凡煙小說

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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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下午睡了一會兒,走前沈辭宴思緒不想中午那麽堵,但動作依舊遲鈍。

以防萬一,傅則之一手搭著行李箱推桿,一手握住沈辭宴手腕。

下車走了幾步,傅則之發現不對勁。雖然拉著,他們之間的距離有些遠,看著像沈辭宴不願意,被他強行拽著走。

於是傅則之停下,轉身問:“不舒服麽”

沈辭宴頓了頓,思考這句話,半晌搖頭。

“不高興”傅則之看他眉頭輕微蹙起,猜測。

這次反應快,沒幾秒便點頭,覺得不對又搖頭。

他近乎呆滯的表情有些好玩,傅則之失笑。時間還早,幹脆帶他去了一家冰飲店。

這會兒正是高峰期,店裏並不安靜。他們找了靠近角落的地方。

沈辭宴悶悶地,不說話。

傅則之沈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挑了挑沈辭宴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這是怎麽了”

門口路人進進出出,店裏裝修精致,空調冒著冷氣。遠離落地玻璃窗的位置,沒有一絲陽光。沈辭宴在舒服的環境中,有些松弛。

他垂下眼睫打量自己。

衣服幹凈潔白,領口有幾道褶皺。他像忽然來了強迫癥,擡手撫得平平整整。

不知想到什麽,他擡眼,提了句:“想喝杯水。”

傅則之端著水杯回來,看見沈辭宴縮在角落沙發上閉著眼睛,指腹無意識磨著指彎。

這是焦慮的表現。

傅則之大概明白,沈辭宴不願意走的原因。即使在意識混沌的時候,也發自內心抵觸。

他走過去,將杯子輕輕放下,而後坐在沈辭宴身邊。

陰影攏下來,遮住一部分光線。眼前黑了一個度,沈辭宴睜開眼,嘴唇動了動,是在問傅則之水呢,怎麽沒看見。

傅則之唇角一松:“只能看到我是麽”

“大概吧。”沈辭宴笑,沖他擡手:“快渴死了。”

手中預想的重量沒有落下,硬質地的杯口抵在唇邊。傅則之不知何時換了姿勢,支著側臉,往前伸的手裏松松握著水杯,神色漫不經心:“水溫剛好。”

店裏人來人往,傅則之一點不在意似的,目光落在沈辭宴身上,眼神和行為一樣毫不掩飾。

見這樣的場景,沈辭宴怔住。感覺貼著皮膚的水杯輕微晃了晃。

“不喝麽”他輕笑。

在嘈雜的環境清晰落入沈辭宴耳中。

猶豫片刻,他低了下巴,慢慢喝了半杯。

註意力被奪去不少,沈辭宴的情緒明顯變了。他註意到正對墻面的電子鐘,鮮紅的數字提示離登機還有半個小時。

他收回目光,拽了拽傅則之衣擺說:“走吧,快到時間了。”

傅則之卻不著急:“你真的想回去麽”

這個問題來得措不及防,沈辭宴一時沒回答出來。

過了片刻,他不解道:“怎麽突然問這個。”

大概是自己表現太過明顯,導致傅則之誤會什麽。沈辭宴解釋:“想回去。”

傅則之靜靜聽他說話。

沈辭宴腦子似乎沒那麽鈍了,他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微抿唇繼續道:“我只是不敢見阿姨。”

“不知道怎麽告訴她,我們之間的關系。”

傅則之:“那你後悔麽?”

“後悔什麽?”沈辭宴沒理解。

“和我成了這樣的關系。”

沈辭宴幾乎沒有思考,搖頭:“不,所以我們走吧,要趕不上了。”

傅則之目光有些沈。

沈辭宴直起上半身,擡起傅則之的手貼著側臉,輕輕蹭了蹭。

“對不起。”他聲音很輕:“我們等了太多年。”

傅則之拇指摩挲他臉頰,懶懶笑了聲:“還沒答應做你男朋友。”

“那我繼續努力?”沈辭宴眨眨眼。

“好好表現。”傅則之拖著調子,像提示。

沈辭宴並不是害怕去承擔,和傅則之一起面對。他只是想起剛嫁給沈愛國的林蘭,送手鐲那晚,被燈光模糊後,她的樣子和記憶中並不清晰的影子重合。

她笑著說:“我把你當自己孩子。”

事實上,她做到了。也許時間太短,一切有待考證。但有那麽幾個瞬間,沈辭宴真切感受到林蘭正在履行那句話。

他愧疚。

但他更想爭取。

行程不長,大概是傅則之的手一直牽著他,那份焦慮與緊張消了大半。他沒撐住,沈沈睡去,這些念頭在迷迷糊糊的意識中一閃而過。

被他短暫拋諸腦後。

這一刻,他應該享受,相對掌心的溫熱。

——

兩個城市夏季溫度相差有些大,但都有著悶熱的特質,偌大的白色廣場浮著熱浪,沈辭宴拿紙巾擦了擦額前薄汗。站在出站口,望著陌生又熟悉的建築和街道,有些感慨。

他已經很久沒回來了。

明明過了很久,記憶中離開那天的場景,每一個細節清晰又深刻。

好像做了一個夢,走了很遠的彎路,兜兜轉轉回到原地。

不遠處一個男人匆匆跑來,為他們引路。

是那天沈辭宴在酒店見到的男人。

他畢恭畢敬叫傅總。

傅則之嗯了一聲,淡聲問:“晚上把文件送來。”

男人點頭。

而後轉過頭,再沒說過話。

這些公司的事,沈辭宴一般不過問。只找個合適的姿勢,靠著傅則之補眠。

車程很短,到目的地沒等傅則之叫他,沈辭宴猛地睜開眼。

車窗降下一半,帶著燥熱的風吹進。他下意識側頭看了眼,林蘭和沈愛國站在門口陰涼地,直直望著這邊。

沈辭宴還沒反應過來到家了,已經坐直身體。往後的一舉一動盡量和傅則之保持距離。

這大概是他最後能給出的尊重和默默的懺悔。

林蘭和記憶中相差無幾,盤梳著低丸子頭,臉上帶著笑和沈愛國走過來,要幫他們拿行李。依舊那麽溫和。

這讓沈辭宴騰升出一種美好的錯覺,好像她並不知道他和傅則之的關系。

她伸手要拿行李箱,被沈辭宴出聲攔下:“阿姨,我來。”

林蘭便收回手,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辭宴,在外面過得怎麽樣”

不知道她什麽意思,沈辭宴楞了片刻,決定用聊天的話術回:“還好。”

“別騙阿姨。”她沒問他為什麽走,也沒提和傅則之的關系,只平靜道:“你瘦了,我能看出來。”

聞言,沈辭宴鼻子一酸,努力眨了眨眼,輕聲說:“那邊飯不好吃。”

像得到滿意答案,林蘭笑起來:“那今晚阿姨做飯給你吃好不好”

這種語氣,沈辭宴實在難以判斷林蘭的所思所想。他順從地嗯了聲:“在外面總想吃阿姨做的飯。”

傅則之站在旁邊擋了一下,等沈辭宴看過去,行李箱已經落地了。

繼而看到沈愛國,他輕輕叫了聲:“爸,身體還好嗎”

沈愛國沒那麽多情緒,擺擺手笑著說:“有你阿姨照顧著能不好嗎。”

“那就好。”沈辭宴松口氣,至少這件事沒有影響到他們之間的感情。隨後又憂愁起來,心裏忍不住想,如果沈愛國知道,會是什麽場景。

他和傅則之走在後面,因長輩看不見,傅則之悄悄勾了下他手指。

好似安撫。

沈辭宴一楞,看過去,傅則之已經收回手。像知道他的顧慮和打算,他們之間有一段明顯的距離。

氣氛微妙,每個人都繃著神經。

進了門,林蘭拿了兩雙新拖鞋。沈辭宴有些疑惑。

給他拿能理解,給傅則之拿就顯得不對勁。

他多看兩眼,最終沒出聲,安靜地蹲下聲換鞋。

倒是林蘭主動提起:“辭宴走了大半年,則之也很久沒有回來,這房子我們兩個人住,又空又無聊。”

話裏指向性明顯。沈辭宴視線挪到傅則之身上,眼中含著深深的不解。

但最終,傅則之沒有解答,只說:“都回來了。”

林蘭轉過身,有一瞬間的楞神:“是啊,都回來了。”

到家時間不早,天色漸晚。林蘭提出要出去買菜。

沈辭宴主動接下這活,拿出放在玄關櫃裏的鑰匙。上面一絲灰塵也沒有,像有人每天擦拭一遍。

註意到這個細節,沈辭宴下意識看向林蘭,心中五味雜陳。

酸酸漲漲,難以形容。

後者對他笑,細細叮囑要買的東西。

出門的時候,傅則之跟著一起。沈辭宴臉色不太好,有些蒼白,正需要這種獨處的時刻調節情緒。

他們慢慢走向停車點,這時候風已經不再燥熱,撲在臉上甚至有些涼意。

沈辭宴無意識摸著車鑰匙,可能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手指繞著銀環轉了好幾個圈。

他總是回想林蘭的一舉一動,已經在他腦子裏成了鮮活的畫面,再也揮之不去。

思緒漸遠,直到嘴角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才短暫回神。

看他這個樣子,傅則之實在不忍心,便用這種辦法轉移註意力。

誰知,要親第二次的時候,被沈辭宴用手擋了一下。

“怎麽”傅則之挑眉,語氣閑散:“不讓親。”

沈辭宴冒出句:“不是,有條件。”

莫名有些耳熟的話術。傅則之垂著眸光,笑了聲問:“什麽”

沈辭宴抿了下唇,擡眼問他:“為什麽很長時間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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