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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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沈辭宴半分鐘沒反應過來。

十七歲的他沒想過會再遇見傅則之,二十四歲的他也沒想到傅則之會和自己的母親出櫃。

因為他。

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沈辭宴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只覺得嗓子幹澀發梗,那層淺薄的水霧彌漫,模糊了視線。

眼前恍然浮現相識到分別再到重逢的每一幕,像老舊的電影慢速播放。

鮮活的少年永遠意氣風發,說喜歡是要好一輩子。

他輕輕眨了兩下眼睛,將酸澀壓下去。半晌,帶著輕微的鼻音說:“我不值得。”

他不是那麽好的人,搖擺不定,總是走錯路做錯事。

他不值得傅則之這麽對他。

可他不知道,有人愛他的完美,也愛他的殘缺。

傅則之做事有自己的衡量標準,他覺得值將不顧一切堅持到底,如果不值,不會多分一個眼神。

他笑得散漫:“值不值我說了算,懂麽。”

沈辭宴松開手,心裏想卻不敢問,林蘭聽到這句話是什麽樣的反應。

失望還是絕望。

那天的話像烙印,時時刻刻提醒他。

沈辭宴垂下眼,將買來的東西一一擺出來。傅則之身上酒味很重,就算沒有醉,也喝了不少。避免明天頭痛,準備給他泡一杯蜂蜜水。

傅則之坐在床邊靜靜看著沈辭宴,看他平靜面容下蹙起的眉頭,忽的開口,帶著輕微寡淡的笑意:“在想什麽”

沈辭宴慢慢打開玻璃瓶蓋:“下次不會上你當。”

就這樣把話題揭過。

傅則之依舊淡笑著,並沒有被拆穿的尷尬。他瘦長的手指擡起,搭在沈辭宴腰間,懶聲問:“今晚能留下陪我麽”

隔著一層薄薄衣料,溫度肆無忌憚地傳遞著。沈辭宴到了一點蜂蜜到杯子裏,溫聲提醒:“你已經醒酒了。”

傅則之笑:“我隨時可以醉,只看這一瓶酒能不能換你留下。”

聽出話裏的意思,沈辭宴眉頭松了些,好似不近人情道:“那你喝吧,我走了。”

說著,轉身走進浴室。

傅則之笑著看他清瘦的脊背和一截白皙的脖頸,比離開時瘦了很多。他擡手比了比,好像一只手可以掐住他腰。

不過只是目測。

沈辭宴微彎下腰,短袖貼著皮膚勾勒出弧度,隱約可見腰線。

他正垂著眼,仔細清洗茶壺,忽然感覺到有人從背後抱住他。

傅則之淺薄炙熱的呼吸近在耳邊,帶著淡淡的酒精味,嗓音沙啞輕低:“你瘦了很多。”

沈辭宴回答:“最近天熱,胃口不好。”

並不是這個原因,很多時候因為心理矛盾,讓他難以對任何事產生興趣。特別是在知道傅則之狀態不好那一陣,他也跟著消沈。

自責又煎熬。

這些沒必要出口,於是隨口扯一個理由。

他從鏡子看傅則之表情,大概是信了。

洗完東西,沈辭宴歪頭碰了碰傅則之側臉:“先放開。”

傅則之勾唇:“留下麽”

沈辭宴無奈:“會留的。”

“那要和我回家麽”

這次沈辭宴沒有立刻回答。

“我還不能回。”

傅則之下巴輕輕蹭過他的脖頸:“還有事麽”

沈辭宴隨口應道:“嗯。”

傅則之喉間溢出一聲淡笑:“又騙我。”

沈辭宴詫異擡眼。

傅則之骨節分明的手指搭上他眼睛,拖著調子:“別這麽看我。”

手指像被冷水浸過,虛虛挨著皮膚,存在感極強。

沈辭宴眨了眨眼睛,睫毛輕輕掃過掌心。

傅則之直起身,吻他唇角:“這花店老板前幾天我見過,不是你。”

不知怎的,沈辭宴居然有種松一口氣的緩和感。如果傅則之開口問,他會告訴。永遠不想傅則之用這種方式了解自己。

身上的禁錮消失,沈辭宴拿著茶壺倒入純凈水,主動提起:“花店是我房東開的,他有事,我來看兩天。”

傅則之扯唇:“然後呢”

“沒有了。”沈辭亞麻坦誠道。

他打算說的只有這些。

傅則之不放過這個機會:“不解釋為什麽離開麽”

聽到這話,沈辭宴的動作有一瞬的停頓。很細微的反應,繼而恢覆平常:“沒有原因,我累了想出來散心。”

傅則之意味不明地視線從眼尾透落到他身上,淡聲開口:“沈辭宴,不怪我監視你。”

沈辭宴擡眼。

“在我面前。”傅則之頓了頓,含混帶著短促難以自抑的笑:“有沒有一句真話”

因為靠近街道,透過不隔音的玻璃,偶爾的車鳴聲散散落入這片寂靜。

沈辭宴嘴唇動了動,對上傅則之懶散質問的眼神,最終只吐出一句:“你別問了。”

傅則之眸光暗下來。

接著,沈辭宴補了句:“後面幾天好好休息,我可能…可能沒有時間見你。”

傅則之嗤笑一聲:“那到什麽時候能見我,死的時候”

沈辭宴蹙起眉,他話說的太難聽。

“沈辭宴,你想好。”傅則之薄唇輕啟,慢條斯理地說:“明天不見,就再見不到我。”

沈辭宴有些為難,但又不能承擔這個後果,他只好說:“收回剛才的話。”

空氣靜滯。

不知哪扇門開了又關,哢噠一聲。接著是不太清晰細弱的腳步聲,傅則之居高臨下看了他一會兒,眼底情緒不高,在那串腳步聲消失的時候,俯身吻住沈辭宴。

帶著懲罰意味。

蜂蜜水沒喝成,沈辭宴被折騰了一夜。他見識過這房間的隔音,認同在家裏那個夜晚,不敢發出很大的聲音,結束時衣服散亂一地,交疊在一起。

他眼尾發紅,帶著微濕的淚水。嘴唇咬出一道不太明顯的紅痕,睡著時,看起來安靜又可憐。

傅則之情緒失控,在看到沈辭宴強忍著縱容他的舉動,忽然軟了心。

但他知道如果不逼對方,沈辭宴會永遠和他保持距離。

他把人攬到懷裏,指尖撫過烏黑的發絲,他不知道這種狀態還要持續多久,明明沈辭宴也沒有放下他。

沈辭宴累的昏睡過去,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十點。他像繃著神經,到這個時間點猛然驚醒。

他閉了閉眼,才反應過來這是在酒店。身邊已經空了,只有他一個人躺在房間裏,空氣中彌散淡淡的煙草味。

他側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玻璃桌上的煙灰缸擱著幾個煙頭。

外面陽光正好,一縷落在床尾,窗戶半開,飄進來幾絲草木香。

沈辭宴胳膊撐著床想坐起來,腿間的疼痛讓他不得不放棄。

盯著天花板走了幾分鐘神,門滴滴兩聲,被人打開。傅則之只穿了一件白襯衣,提著早餐走了過來。

他在床邊站定,視線落在他滿是紅痕的鎖骨上。註意到視線,沈辭宴默默拉上被子蓋住。

傅則之覺得好笑:“擋什麽其他地方也見過了。”

沈辭宴嗆了一下,沒搭腔。

“吃飯。”傅則之坐在床邊,一邊結袋子一邊淡聲道:“一會走。”

沈辭宴很快反應,追問:“去哪”

傅則之瞥他:“回家,你不挺希望我走麽”

沈辭宴抿了抿唇,想說沒有,最後壓下去了。

傅則之繼續道:“放心,以後不會接這個地方的工作,見面幾率為零,不會再煩你。”

沈辭宴鼻子一酸,他沒想到傅則之走得這麽快這麽決絕。其實,更決絕的是他。

“真的……”沈辭宴啞著嗓子和他確認:“不來了嗎”

傅則之垂眸,“你應該高興。”

按照沈辭宴的計劃,他是該高興。可此刻他啞口無言,心在滴血。

巨大的不舍和痛苦將他包圍,他意識到一輩子是一段很長的路,他一個人走不了。

傅則之打開清粥的蓋子,盛著粥的勺子抵在他嘴邊。

沈辭宴沈默著沒有吃。

傅則之索性不餵了,面色平靜地將衣服一一搭在沙發背上。

“走了。”他沒有任何情緒:“續過房,你好好休息。”

直到人快走出房間,沈辭宴失神般,忽然喊:“傅則之。”

傅則之回頭,手指搭在扶手上:“怎麽”

“你幾點的票”

傅則之似乎並不想告訴他,最終淡淡吐出幾個音節:“三點。”

傅則之不清楚這次賭局贏的把握有多大,但在沈辭宴開口的瞬間,他覺得有了一半的幾率。

一連幾天高溫不下,熱得人煩躁。

傅則之在機場大廳坐著,支著側臉。廣播開始播報登記信息的時候,他撩起眼皮,朝門口看了一眼,零星的人拖著行李箱,著急趕進來,都是急匆匆的旅客。

廣播播報最後一遍時,傅則之起身,理了理領口褶皺,帶著行李和證件往登機口走。

這時候,身後傳來幾道驚呼聲,像什麽人闖了禍,接著是愧疚的道歉。

傅則之徑直往前走,忽然被人拽住衣擺,回頭便見沈辭宴淩亂的碎發微濕,大概跑得太急這會兒正喘著氣。

他把自己所有的證件全部塞進傅則之手裏,說:“能不能…”

他努力平覆呼吸:“等我兩天,等房東回來,我跟你回去。”

“我應該見見林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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