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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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過完年,寒假很快結束,周新慢悠悠迎來了高二的下學期。

分科結束,大家都去了新班級。

學校告示欄處圍了許多人,周新踮著腳,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名字,在一班下面。

周新繼續找李與書,她在五班。

看完李與書的班級,周新有了閑心看其他熟人的。

這一看,發現陳留、費途都在一班。

一些眼熟的名字,之前在考場都見過,都是些成績好的。

……不對勁。

如果是按成績排的,李與書為什麽在五班?

她將目光放在二班,印象中文科成績好的同學都在裏面。

周新皺眉思考,心中預感不祥。

忽然聽見旁邊同學說道:“這次分班好像是奇偶分,奇數班是理科班,偶數班是文科班。”

她朋友:“真的誒,我在七班呢。不過,文理科人數這麽均等嗎?”

“當然不是,文科班多了一個班呢,最後十一班也是文科班。”

奇數班是理科班!

李與書為什麽在五班?她選了理科!

不對,她跟李與書同桌,她當時明明看到她填的文科。

周新背著書包,顧不得去一班看看,直接進了辦公室。

新學期辦公室亂哄哄的,不過杜明卓仍然坐在原先的位置,腿傷也已經好了。

他擡頭看見周新,驚訝了一下。

“周新?”

“杜老師。”周新緩了口氣,直奔主題,“為什麽李與書去了理科班?什麽時候的事?您知道這件事嗎?是不下心錯報了嗎?”

一連串的問題打得杜明卓發懵,他作出一個停止的手勢。

周新稍稍冷靜下來,抿抿唇,“不好意思杜老師,剛剛太著急了。”

杜明卓笑道:“我理解。”

“李與書這件事,”他頓了一下,“沒有任何問題,是她自己改的。”

“我也很意外,當時勸了她好久,但她莫名地很堅定,本來想找你問問的,她可能也想到了,所以是在考試後來找我改科的。雖然說要在期末考試前上報完,但中途想改也不是不行,選科畢竟要遵循個人意願,我也沒辦法,詢問了她父母,她父母也很驚訝。”

周新:“不可能改的,杜老師,您也清楚,李與書很喜歡文科。”

“當然,平常我也能看出來。”他嘆氣,“可事實如此,容不得我不信。”

“……”

——

周新出了辦公室,心裏仍然在想李與書改科的事。

她從蔣有琦離開開始回憶,一直到最後一次過年放煙花時的見面。

周新確實發現過不對勁,卻沒想到是選科的事,她一直認為李與書會選文科。

李與書適合文科,李與書熱愛文科,她想破腦袋也不清楚為什麽。

……等等!

李家阿姨!

李與書母親餘秋文是個很自我很強勢的女人,如果是她中間做了什麽,很有可能讓李與書改變。

可是餘阿姨不是也想讓李與書選文科嗎?

到底,發生了什麽?

——

“李與書!你簡直要翻了天了!”

餘秋文氣的兩眼發直,渾身顫抖,她咬著牙惡狠狠盯著站在門口的李與書,最後隨手撈起一盞茶杯摔了出去。

“嚓——”

李與書神色不變,她看眼墻上掛著的鐘表。

提醒道:“我快遲到了。”

“遲到?”

“你幹脆別上學了!好好的青雲路擺在你面前,你幹的什麽混事?理科理科我就知道!是周新帶壞你的對不對?早就說了,她倆沒一個好東西,跟你說……”

“媽,我以為是你想讓我去理科班。”

李與書掀起眼皮,平靜無波地看著她。

餘秋文無端從這眼神中品出幾分嘲諷,她被激起一身冷意,心尖一顫。

李與書是她女兒,誰給她膽子這樣跟媽媽頂嘴的?

肯定是周新。

是了,本以為周新是個好的,沒想到她竟把李與書帶壞了。

餘秋文散了冷意,心頭浮上怒火。

餘秋文:“你以為?怕不是周新在後面攛掇你吧?我日日夜夜在你耳朵旁邊念叨著讓你選文科,你倒好,拼了一條陽關道不走,非要和周新那種人混一起過獨木橋!”

“你把人家當朋友,人家可不一定把你當朋友!她拉著你去理科班,不就是看不慣你成績好嘛!?”

“夠了。”

李與書面容冷凝,“那種人,哪種人?非要我和安靜愛學習、成績好的人在一起玩才行,交朋友也要按著你的喜歡嗎?”

“到底是我交朋友還是你交朋友?”

“你那是什麽眼神!?”餘秋文尖叫起來,“你就用這種眼神看你媽嗎?李與書,我是你媽媽!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把你養到十八歲,就養出你這麽個東西?”

“滾!都給我滾!!”她喘著粗氣,紅血絲遍布眼白,扭著頭找尋能摔的東西。

餘秋文跨步走到櫃子前,不顧一切地拿起東西就摔,一邊還踢打著白凈的木櫃。

劈裏啪啦的聲音立馬在屋子裏響起,混著餘秋文猙獰痛苦的嘶吼聲。

李與書站在門口,仍然背著和周新蔣有琦一同買的書包。

她看著她發瘋。

李與書眼神不再尖銳,眼底隱隱的怨恨也已消磨,只餘下一片寂靜。

她的靈魂好像升到半空,冷漠麻木地看著身穿睡裙的女人面容猙獰,發洩著怒火。

平常寶貴至極、細細整理的書籍、器具都被砸在地上,有玻璃制的小瓶摔的支離破碎,碎片迸濺,清脆的破碎聲響徹客廳。

李與書看到一抹碎片劃過餘秋文的小腿,隨後鮮血毫不留情地流到地板上,而後者仍然嘴裏喊叫著去拍打櫃子。

靈魂乍然回歸。

李與書無助地蹲下身,雙眼直直看著餘秋文的傷口處。

“媽,別摔了。”

“別摔了,求你了,別摔了。”

“流血了,它流血了,求你了。”

“……媽,求求你了。”

只可惜輕聲的呢喃無法傳到餘秋文耳中。

幸虧,早上離家去菜市場買菜的李童明終於回來。

他一推門,滿屋狼藉瞬間映入眼簾。

臉上高興的表情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率先註意到蹲著的李與書。

李童明連忙扔下菜,門都來不及關,蹲下身去哄李與書。

“與書,怎麽了?別哭呀,爸回來了,沒事沒事。”

“趕緊起來,地上涼,去沙發坐著去。”

李與書不住搖頭:“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逆著她,我應該聽她話的。”

李童明心中一痛,“不怪你,怪誰都不能怪我們與書,與書那麽聽話。來,上屋裏坐著去,爸來收拾好不好?”

連推帶哄,終於把李與書拉到屋子裏去。

他才有了閑心去管這一屋子官司。

餘秋文披頭散發還在發瘋,形如惡鬼。

櫃子上東西早就被砸個幹凈,得虧木匠頂事,木櫃釘得結實,不然木櫃也要死的淒淒慘慘。

李童明心中又痛又恨,依著往常的辦法,先讓餘秋文自己冷靜冷靜。

他拎著菜進了廚房,簡單地收拾一下,才出來。

滿地的玻璃碎片,下不去腳,拿來掃把,細細掃了倒進垃圾桶裏。

等提著醫藥箱走到餘秋文旁邊,後者已抱著腦袋跪坐在地上。

她聽到動靜,擡起頭來,滿臉淚水。

“對不起對不起,怎麽辦啊?我的與書,她不能一輩子窩在鄔青啊,她才十七八歲,那麽年輕。”

李童明打開醫藥箱,拽過她的腿來。

一邊做著清理,一邊輕聲道:“對呀,她才十八歲,萬事皆可能,她不是只有這一條路的。”

“不!你不懂,只有讀書,只有讀書她才能走出去。”

李童明:“鄔青不好嗎?走出去也不過是這樣了,在哪不是待著?”

餘秋文哽咽著:“不一樣的,留在鄔青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我不想我的與書那麽苦,不行的,她還有那麽長的路沒走呢。”

李童明嘆氣:“怎麽就一輩子要種地了?跟咱們一樣,在鎮子裏找個活,不也行嗎?”

餘秋文:“不行不行!我的與書必須要出去,得出人頭地,得幸福美滿。”

李童明:“……秋文,不是只有出人頭地才能幸福美滿的。”

夫妻二人說著話,那廂李與書貼著房門,聽見時不時餘秋文的尖銳喊聲,垂著眼眸,身體無力地靠著房門。

她從來不想出人頭地。

李與書只想留在鄔青,和父母、和朋友在一起。

李與書的幸福美滿不需要出人頭地、錦衣還鄉,僅僅是閑暇時能看看書,和周新蔣有琦去山野裏跑一圈,就夠了。

這就足夠了。

上高中之前,餘秋文還是一個強勢但笑容溫和的母親,會在陰雨天在陽臺支個小桌子,和李與書面對面看著喜歡的書籍。

會輕聲細語說著書裏的世界,會細細描繪曾經聽聞的外面。

她說她也想出去,但是因為李與書,她放棄了。

餘秋文一遍遍地重覆著她為李與書做的一切。

起初,李與書慶幸、感激、愧疚,可是後來,母親為她做的一切,成了困住她的籠子、繩索。

李與書被強壓著前進,從天真爛漫變得沈默寡言,她變得穩重,變得冷漠。

一切因愛產生的美好,最終還是演變成痛苦的絕望。

就像這次選科,她選了文科。

可餘秋文因此自鳴得意,時時強調這是她的功勞,不然李與書就會跟周新鬼混,放棄大好前程去理科班。

高中一年半,餘秋文像是變了個人。

恐怖的是,李與書從頭到尾沒有發現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

或許是一次作業的監督,或許是一次朋友的呼喚,又或許只是鐘表指針的簡單跳動。

李與書開始害怕。

害怕她冷漠站在身邊,居高臨下看她完成作業的樣子。

害怕她站在廚房門前,看著她在窗前跟周新招手的樣子。

害怕她皺著眉一句句強調她已經上高中的樣子。

李與書害怕她整個人,甚至痛恨。

於是,她更加喜歡看書,以此來逃避可怕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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