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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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是陳留。
他戴著白色帽衫的帽子，低著頭，拿著筆像是在寫題。
周新推翻剛剛的感覺，人家明明在學習。
什麽擡頭，什麽看她，都是餘光造成的錯覺罷了。
周新又看了一眼，準備離開。
忽地想到費途的囑托。
——‘我找他有事呢！’
——‘好吧，那你看見他了幫忙說一聲。’
周新停下，調轉腳尖，朝他走過去。
陳留低著頭，卻一直註意著不遠處。
過了片刻他準備擡頭，視線內闖入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周新過來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他心如擂鼓，心跳聲幾乎掩蓋了周新的聲音。
陳留晃了一下，連忙屏住呼吸，小心擡頭。
周新在看著他。
陳留看到她剛好聽清楚最後一個字，眼睛無意識眨了一下。
他不好意思問道：“能在說一下嗎？剛剛沒聽清楚，不好意思。”
周新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手又是一緊，小小的紙飛機被揉捏的不成樣子。
她錯開眼神，重覆道：“費途在找你，好像有什麽事。”
“噢噢好。”陳留唰地起身，放在腿上的書登時散落一地。
他尷尬地紅了耳朵，幸虧藏在帽衫裏沒人看見。
同時周新蹲下去幫忙，他落在書上的手又慌不擇路地逃回腿邊。
意識到不對，陳留清醒了些，撿起最後一本習題冊，跟在周新後面站了起來。
周新拍拍書，遞過去。
“謝謝，麻煩你了。”陳留接過去，低聲道謝。
“沒事。”重覆地說著這句話，周新有些心累地擺擺手，“回去吧。”
她率先轉身，陳留緊隨其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不約而同地放慢腳步，緩緩在校園裏走著。
再次經過了光禿禿的大榕樹，周新被後面的腳步聲纏得心亂，一點沒註意到委屈孤獨的逃課夥伴。
——
剩下的日子，節奏一下快了起來，所有人不是在準備期末考試，就是忙著考慮選科。
“一月底期末考試，考完就放寒假，然後考試前一周左右要選好科。”
後桌絮絮叨叨地給周新說著接下來一個月的忙碌。
周新問她：“你選好了嗎？”
後桌不再猶豫，一口說定：“想好了，我去文科班，理科學不懂是真不懂，我去文科班還能掙紮一下，我就不信白天黑夜的好好背課本，還能差的天怒人怨？”
周新支持她的決定，讚同道：“那你加油。”
後桌忽然拍下腦袋，“馬上就二十號了，這不是這周就要選科啊！”
周新擡頭看一眼墻壁上掛著的日歷，果然，馬上就要到畫圈的選科日子。
她扭頭看向李與書，“李與書，你跟阿姨商量好了嗎？”
周新家裏只有周奶奶，周奶奶不管她的學習，只要求她遵循本心，不用商量就決定選理科。
李與書家不一樣，周新跟她玩了十幾年，清楚李家阿姨什麽性子。
強勢、嚴肅、說一不二、脾氣很大。
李與書最近狀態不對，恐怕是和李家阿姨意見不一。
但，李家阿姨不是也想李與書選文科嗎？
李與書微微發楞，笑道：“當然，我準備去文科班。”
——
天氣已是很冷，冷冽的風見縫就鉆，穿著棉衣站在外面骨頭縫都能感到冷意。
李家關緊了門窗，燒上爐子，屋子裏漸漸暖和起來。
李父李童明聽見風聲嗚嗚，往外掃了一眼，隨後驚道：“謔，下起雪來了。”
李家阿姨餘秋文面色不改，坐在沙發上疊著衣服。
“下雪就下雪，不影響你做飯。”
李童明討好一笑，“誒呦我做著呢，這不是擔心與書嘛。”
餘秋文瞥一眼鐘表，“不用擔心，等她回來雪都下不大。”
李童明一邊切著菜，一邊奇道：“你怎麽知道雪沒下大。”
餘秋文皺皺眉，嫌棄地看他一眼，“剛開始下，能有多大？你最好快點做飯，李與書還有五分鐘到家。”
“哎呦今兒怎麽那麽快？我才剛開火！”李童明慌慌張張開了火，倒油放上蔥姜蒜，把剛切好的菜倒進去，拿著鏟子快速地翻炒。
他趕在李與書回來之前，抽出盤子盛了飯菜，送上餐桌。
見門口沒動靜，剛松口氣，還沒擦擦汗，李與書便推門而入。
“媽，爸，我回來了。”
李童明面上一喜，迎了上去，“正正好！爸剛做好飯，還冒著煙呢，正好吃上熱騰飯。”
李童明嘴上說著，手裏也不閑著，幫閨女摘了書包放在桌子上，又回廚房去盛米飯。
他打開鍋，拿著勺子，張口喊一聲：“閨女，今兒還吃半碗？”
餘秋文早已疊好衣服，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李與書低聲又喚一聲她。
餘秋文頭也不擡，微微點頭。
李與書悄悄松口氣，向洗手間走去。
聽見李童明問她，立馬回道：“是，還吃半碗。”
“好嘞！”李童明手腳利索地盛了三碗米飯，同樣端上桌。
聽著洗手間稀裏嘩啦的水聲，他把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蹭著水，轉頭朝妻子道：“吃飯唄？先別看了。”
餘秋文擡眼掃他一下，默不作聲地合上書，去廚房洗手。
李童明嘖一聲，好好的洗手間不用，非得去廚房，懶得她吧。
李與書脫了棉服，踮著腳掛在衣架上。
李童明還沒坐下，站在桌子旁邊，連忙道：“放沙發上就行，爸待會給你掛，趕緊來吃飯。”
李與書搖搖頭，擡腳走過去。
“掛上了。”
餘秋文正好出廚房，冷著一張臉，李與書和她有七成像。
她冷聲道：“衣服你給她掛，飯你怎麽不替她吃？”
李與書正準備坐下，聞言僵在原地，低著頭，神色不明。
李童明皺眉又松開，笑著打圓場：“什麽話，咱們與書自己掛上了，她爸想給她掛都撈不上這好活，趕緊坐下吃飯啊閨女，今兒有你最愛吃的拍黃瓜。”
餘秋文已經坐下，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坐下吃飯，在那站著給誰臉色看呢？”
李與書僵硬地坐下，勉強沖父親笑笑。
李童明見狀心中嘆氣，跟著坐下，先夾了一筷子黃瓜放到李與書碗裏，又給餘秋文夾一筷子。
“行了，趕緊吃飯，待會菜涼了，咱們吃完再說。”
餘秋文臉色更冷，憋著心裏一股火氣，把筷子一放。
李童明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一跳，“咋了這是？”
“哼，有臉問我？”餘秋文身子後傾，倚在椅子上，斜眼冷笑：“你們父女倆一夥，相親相愛，倒我成了外人了？我走了鬼門關生的閨女我反倒不能說一句了？”
李童明臉色一沈，連忙看了閨女一眼，壓著怒氣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咱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吃吃吃，光長個吃的心眼！”餘秋文眉毛一橫，斥道：“好好的選科，非要生點幺蛾子，弄得一家人誰都不安生！”
李童明幾乎要大聲怒喝，李與書拉他一下，閉了閉眼。
她看向冷臉怨憤的母親，微笑道：“媽媽，我一開始就是要選文科。”
餘秋文看見她那個笑，心中更氣，“你別給我嬉皮笑臉在這胡攪蠻纏，你跟你那兩個狐朋狗友鬼混十幾年，她倆要選理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咋想的！”
李與書咬了咬腮，收了笑容，面無表情地坐著，與餘秋文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蔣有琦已經離開鄔青，我也沒有想跟周新去理科班，她們更不是狐朋狗友。”
“幸虧她是離開鄔青了，否則我說什麽也得把你弄別的班去，周新還算是個好的，雖說人不上進不怎麽樣好歹成績能看，你跟著她玩勉強能行，但你別想去理科班！”
餘秋文又是冷笑，“我一開始可沒說你心裏想的什麽，是你自己心裏心虛說的話！”
她是沒直接說。
可字字句句都在說。
李與書眼裏嗓子裏像塞了棉花，好像要流出淚來，又怎麽都流不出來，她動動唇想說什麽，最終也沒說出來。
餘秋文見狀，更覺她說中了李與書心思，又氣又急，眉眼一豎，打算說狠話。
李童明再看不下去，斥道：“你到底想幹嘛！？”
“好好吃頓飯，在這發哪門子的瘋？”
“與書一開始說的就是選文科，你在這胡咧咧什麽，她願意跟誰玩就跟誰玩，把你那套狗屁理論丟到糞坑裏，別往我閨女身上按，成績好不好怎麽了，礙著你餘秋文上天的路了？”
他越說越氣，音調一路高走，到最後尖利十足，直沖餘秋文面門。
“與書就是選理科，你也不能說她什麽！我告訴你，別老覺著與書是你閨女你就在這作威作福，他奶奶的這還是老子親閨女！”
“嘭——”
廚房的窗戶狠狠晃了一下，風聲嗚嗚，窗外雪下的愈發猖狂。
雪如鵝毛大，又如黃豆砸人般猛烈地落下來，落到窗臺落到屋檐。
窗內燒著爐子，飯菜仍熱，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氤氳了一小片空氣，使之扭曲變形。
餘秋文徹底維持不了從容姿態，站起來一拍桌子，“姓李的你什麽意思？我嫁到你家來不是受你氣的，你就這麽跟我說話？”
李童明不慣著她，噗地站起來，譏誚一笑，“與書生到我家也不是來受你氣的！”
“我他娘好不容易得一個閨女，寵著疼著還來不及，你倒好，什麽屁事都要管，交朋友也要管！”
“蔣有琦周新怎麽你了？你他丫的有什麽資格在這指點江山，我閨女教的朋友就是好！一個爽朗活潑一個靦腆禮貌，比你這瘋婆娘好多了。”
“李童明！！”
餘秋文紅了眼眶，歇斯底裏地喊他一聲。
李與書看著眼前一場鬧劇，忽地想到一切都是由她自己引起。
眼裏的棉花蓄滿水，堵不住眼淚流出來了，她睜著眼，努力不讓淚水流出來。
李與書擡手扯扯李童明的衣角，寬松的袖子從她手腕處滑落，露出一節蒼白的手臂，寬大的外衣套在她瘦弱的身體上，遮住少年堅持挺直的脊背。
“媽，我沒想選理科。”李與書有些無力地重覆一遍。
大雪似乎掩蓋了整個鄔青，讓這座小鎮陷入寂靜。
桌上的飯菜徹底冷了下去，呼呼的熱氣消失不見，徒留餐桌旁拍桌而起的憤怒的人。
李與書從一中走來的腳印完完全全被白雪覆蓋，李家小院門前的臺階藏在了大雪之下。
鄔青一中伸出校園的大榕樹葉子落的幹幹凈凈，此時穿了一層銀衣，垂了腦袋寂寞地看著不遠處亮起的燈火。
最後，李與書睜著一雙清淩淩的眼睛，堅定的看著餘秋文。
餘秋文頓住憤怒的內心，窗外呼撒的大雪，暖黃色燈光照下的冷飯，以及女兒堅定執著的眼神，一齊印入她的眼睛，撲滅了那股無名火。
她聽見李與書緩慢但堅定的聲音。
“周新和蔣有琦都很好，她們是最好的朋友。”
“是我，很幸運，能有她們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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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留。
他戴著白色帽衫的帽子，低著頭，拿著筆像是在寫題。
周新推翻剛剛的感覺，人家明明在學習。
什麽擡頭，什麽看她，都是餘光造成的錯覺罷了。
周新又看了一眼，準備離開。
忽地想到費途的囑托。
——‘我找他有事呢！’
——‘好吧，那你看見他了幫忙說一聲。’
周新停下，調轉腳尖，朝他走過去。
陳留低著頭，卻一直註意著不遠處。
過了片刻他準備擡頭，視線內闖入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周新過來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他心如擂鼓，心跳聲幾乎掩蓋了周新的聲音。
陳留晃了一下，連忙屏住呼吸，小心擡頭。
周新在看著他。
陳留看到她剛好聽清楚最後一個字，眼睛無意識眨了一下。
他不好意思問道：“能在說一下嗎？剛剛沒聽清楚，不好意思。”
周新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手又是一緊，小小的紙飛機被揉捏的不成樣子。
她錯開眼神，重覆道：“費途在找你，好像有什麽事。”
“噢噢好。”陳留唰地起身，放在腿上的書登時散落一地。
他尷尬地紅了耳朵，幸虧藏在帽衫裏沒人看見。
同時周新蹲下去幫忙，他落在書上的手又慌不擇路地逃回腿邊。
意識到不對，陳留清醒了些，撿起最後一本習題冊，跟在周新後面站了起來。
周新拍拍書，遞過去。
“謝謝，麻煩你了。”陳留接過去，低聲道謝。
“沒事。”重覆地說著這句話，周新有些心累地擺擺手，“回去吧。”
她率先轉身，陳留緊隨其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不約而同地放慢腳步，緩緩在校園裏走著。
再次經過了光禿禿的大榕樹，周新被後面的腳步聲纏得心亂，一點沒註意到委屈孤獨的逃課夥伴。
——
剩下的日子，節奏一下快了起來，所有人不是在準備期末考試，就是忙著考慮選科。
“一月底期末考試，考完就放寒假，然後考試前一周左右要選好科。”
後桌絮絮叨叨地給周新說著接下來一個月的忙碌。
周新問她：“你選好了嗎？”
後桌不再猶豫，一口說定：“想好了，我去文科班，理科學不懂是真不懂，我去文科班還能掙紮一下，我就不信白天黑夜的好好背課本，還能差的天怒人怨？”
周新支持她的決定，讚同道：“那你加油。”
後桌忽然拍下腦袋，“馬上就二十號了，這不是這周就要選科啊！”
周新擡頭看一眼墻壁上掛著的日歷，果然，馬上就要到畫圈的選科日子。
她扭頭看向李與書，“李與書，你跟阿姨商量好了嗎？”
周新家裏只有周奶奶，周奶奶不管她的學習，只要求她遵循本心，不用商量就決定選理科。
李與書家不一樣，周新跟她玩了十幾年，清楚李家阿姨什麽性子。
強勢、嚴肅、說一不二、脾氣很大。
李與書最近狀態不對，恐怕是和李家阿姨意見不一。
但，李家阿姨不是也想李與書選文科嗎？
李與書微微發楞，笑道：“當然，我準備去文科班。”
——
天氣已是很冷，冷冽的風見縫就鉆，穿著棉衣站在外面骨頭縫都能感到冷意。
李家關緊了門窗，燒上爐子，屋子裏漸漸暖和起來。
李父李童明聽見風聲嗚嗚，往外掃了一眼，隨後驚道：“謔，下起雪來了。”
李家阿姨餘秋文面色不改，坐在沙發上疊著衣服。
“下雪就下雪，不影響你做飯。”
李童明討好一笑，“誒呦我做著呢，這不是擔心與書嘛。”
餘秋文瞥一眼鐘表，“不用擔心，等她回來雪都下不大。”
李童明一邊切著菜，一邊奇道：“你怎麽知道雪沒下大。”
餘秋文皺皺眉，嫌棄地看他一眼，“剛開始下，能有多大？你最好快點做飯，李與書還有五分鐘到家。”
“哎呦今兒怎麽那麽快？我才剛開火！”李童明慌慌張張開了火，倒油放上蔥姜蒜，把剛切好的菜倒進去，拿著鏟子快速地翻炒。
他趕在李與書回來之前，抽出盤子盛了飯菜，送上餐桌。
見門口沒動靜，剛松口氣，還沒擦擦汗，李與書便推門而入。
“媽，爸，我回來了。”
李童明面上一喜，迎了上去，“正正好！爸剛做好飯，還冒著煙呢，正好吃上熱騰飯。”
李童明嘴上說著，手裏也不閑著，幫閨女摘了書包放在桌子上，又回廚房去盛米飯。
他打開鍋，拿著勺子，張口喊一聲：“閨女，今兒還吃半碗？”
餘秋文早已疊好衣服，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李與書低聲又喚一聲她。
餘秋文頭也不擡，微微點頭。
李與書悄悄松口氣，向洗手間走去。
聽見李童明問她，立馬回道：“是，還吃半碗。”
“好嘞！”李童明手腳利索地盛了三碗米飯，同樣端上桌。
聽著洗手間稀裏嘩啦的水聲，他把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蹭著水，轉頭朝妻子道：“吃飯唄？先別看了。”
餘秋文擡眼掃他一下，默不作聲地合上書，去廚房洗手。
李童明嘖一聲，好好的洗手間不用，非得去廚房，懶得她吧。
李與書脫了棉服，踮著腳掛在衣架上。
李童明還沒坐下，站在桌子旁邊，連忙道：“放沙發上就行，爸待會給你掛，趕緊來吃飯。”
李與書搖搖頭，擡腳走過去。
“掛上了。”
餘秋文正好出廚房，冷著一張臉，李與書和她有七成像。
她冷聲道：“衣服你給她掛，飯你怎麽不替她吃？”
李與書正準備坐下，聞言僵在原地，低著頭，神色不明。
李童明皺眉又松開，笑著打圓場：“什麽話，咱們與書自己掛上了，她爸想給她掛都撈不上這好活，趕緊坐下吃飯啊閨女，今兒有你最愛吃的拍黃瓜。”
餘秋文已經坐下，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坐下吃飯，在那站著給誰臉色看呢？”
李與書僵硬地坐下，勉強沖父親笑笑。
李童明見狀心中嘆氣，跟著坐下，先夾了一筷子黃瓜放到李與書碗裏，又給餘秋文夾一筷子。
“行了，趕緊吃飯，待會菜涼了，咱們吃完再說。”
餘秋文臉色更冷，憋著心裏一股火氣，把筷子一放。
李童明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一跳，“咋了這是？”
“哼，有臉問我？”餘秋文身子後傾，倚在椅子上，斜眼冷笑：“你們父女倆一夥，相親相愛，倒我成了外人了？我走了鬼門關生的閨女我反倒不能說一句了？”
李童明臉色一沈，連忙看了閨女一眼，壓著怒氣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咱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吃吃吃，光長個吃的心眼！”餘秋文眉毛一橫，斥道：“好好的選科，非要生點幺蛾子，弄得一家人誰都不安生！”
李童明幾乎要大聲怒喝，李與書拉他一下，閉了閉眼。
她看向冷臉怨憤的母親，微笑道：“媽媽，我一開始就是要選文科。”
餘秋文看見她那個笑，心中更氣，“你別給我嬉皮笑臉在這胡攪蠻纏，你跟你那兩個狐朋狗友鬼混十幾年，她倆要選理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咋想的！”
李與書咬了咬腮，收了笑容，面無表情地坐著，與餘秋文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蔣有琦已經離開鄔青，我也沒有想跟周新去理科班，她們更不是狐朋狗友。”
“幸虧她是離開鄔青了，否則我說什麽也得把你弄別的班去，周新還算是個好的，雖說人不上進不怎麽樣好歹成績能看，你跟著她玩勉強能行，但你別想去理科班！”
餘秋文又是冷笑，“我一開始可沒說你心裏想的什麽，是你自己心裏心虛說的話！”
她是沒直接說。
可字字句句都在說。
李與書眼裏嗓子裏像塞了棉花，好像要流出淚來，又怎麽都流不出來，她動動唇想說什麽，最終也沒說出來。
餘秋文見狀，更覺她說中了李與書心思，又氣又急，眉眼一豎，打算說狠話。
李童明再看不下去，斥道：“你到底想幹嘛！？”
“好好吃頓飯，在這發哪門子的瘋？”
“與書一開始說的就是選文科，你在這胡咧咧什麽，她願意跟誰玩就跟誰玩，把你那套狗屁理論丟到糞坑裏，別往我閨女身上按，成績好不好怎麽了，礙著你餘秋文上天的路了？”
他越說越氣，音調一路高走，到最後尖利十足，直沖餘秋文面門。
“與書就是選理科，你也不能說她什麽！我告訴你，別老覺著與書是你閨女你就在這作威作福，他奶奶的這還是老子親閨女！”
“嘭——”
廚房的窗戶狠狠晃了一下，風聲嗚嗚，窗外雪下的愈發猖狂。
雪如鵝毛大，又如黃豆砸人般猛烈地落下來，落到窗臺落到屋檐。
窗內燒著爐子，飯菜仍熱，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氤氳了一小片空氣，使之扭曲變形。
餘秋文徹底維持不了從容姿態，站起來一拍桌子，“姓李的你什麽意思？我嫁到你家來不是受你氣的，你就這麽跟我說話？”
李童明不慣著她，噗地站起來，譏誚一笑，“與書生到我家也不是來受你氣的！”
“我他娘好不容易得一個閨女，寵著疼著還來不及，你倒好，什麽屁事都要管，交朋友也要管！”
“蔣有琦周新怎麽你了？你他丫的有什麽資格在這指點江山，我閨女教的朋友就是好！一個爽朗活潑一個靦腆禮貌，比你這瘋婆娘好多了。”
“李童明！！”
餘秋文紅了眼眶，歇斯底裏地喊他一聲。
李與書看著眼前一場鬧劇，忽地想到一切都是由她自己引起。
眼裏的棉花蓄滿水，堵不住眼淚流出來了，她睜著眼，努力不讓淚水流出來。
李與書擡手扯扯李童明的衣角，寬松的袖子從她手腕處滑落，露出一節蒼白的手臂，寬大的外衣套在她瘦弱的身體上，遮住少年堅持挺直的脊背。
“媽，我沒想選理科。”李與書有些無力地重覆一遍。
大雪似乎掩蓋了整個鄔青，讓這座小鎮陷入寂靜。
桌上的飯菜徹底冷了下去，呼呼的熱氣消失不見，徒留餐桌旁拍桌而起的憤怒的人。
李與書從一中走來的腳印完完全全被白雪覆蓋，李家小院門前的臺階藏在了大雪之下。
鄔青一中伸出校園的大榕樹葉子落的幹幹凈凈，此時穿了一層銀衣，垂了腦袋寂寞地看著不遠處亮起的燈火。
最後，李與書睜著一雙清淩淩的眼睛，堅定的看著餘秋文。
餘秋文頓住憤怒的內心，窗外呼撒的大雪，暖黃色燈光照下的冷飯，以及女兒堅定執著的眼神，一齊印入她的眼睛，撲滅了那股無名火。
她聽見李與書緩慢但堅定的聲音。
“周新和蔣有琦都很好，她們是最好的朋友。”
“是我，很幸運，能有她們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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