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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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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咻——”

毒環等人站在石柱上,遠比兩棵樹還高,他隨手就解開繩子,邵錕被丟了下去,而下面是布滿尖銳礪石的崖底,無論任何東西落下來,不說粉身碎骨,但一定萬石穿心。

暮秋趴在石柱上往下望:“毒環大哥哥,你真就打算這麽把他扔下去不顧他死活了?”

“不然呢。”

毒環拍拍手,無比輕松,“他可是仿生行動員當中的一員,解決他就等於解決我們的心頭大患,懂?”

暮秋不懂,但她堅持要點頭裝懂。

“小紀,你說——”毒環看向身後的紀星覺,準備問問他關於接下來尋找霍柳春入口的主意,不曾想他人已經不在這裏。

“小紀呢!”

吉昊慌張地拍拍毒環肩膀,朝崖底望去:“毒環哥,你快看!星覺哥好像下去追邵錕了。”

“什麽?”毒環趴在石柱邊急切張望,“小紀幹什麽?難道他不想邵錕死?不行,下面太危險,我得去看看。”

還未等他站直,暮秋率先一步往下跳,她臉上沒有一點兒害怕,輕松得仿佛就跟玩過家家似兒的。

毒環茫然地望著跳下去的暮秋,又擡頭茫然望著一臉詫異的吉昊:“搞什麽?他們兩個人這是搞什麽?”

吉昊將手攤開,“我也不知道。”

崖下傳來暮秋回話的聲音:“毒環大哥哥,吉昊哥哥,我下去找主人,你們別擔心。”

毒環頓時來氣,“小紀什麽時候輪到你去找?要去也是我去?壞家夥,休想靠這樣的方式博取小紀的珍惜。”

話音未落,毒環直接跳了下去。

吉昊朝下面望了一眼,恐懼湧上心頭,“這麽高?我到底跳還是不跳呢?”

還未等他思考完畢,毒環的麻繩就被他甩了上來,綁住吉昊拉他下去,“大男子漢,怕什麽高,一起!”

石柱上瞬間空蕩蕩,山谷間回蕩著吉昊撕心裂肺的哀嚎求救聲:“救命啊——我恐高啊餵——”

崖下是一片茂密的叢林,前幾日下了雨,路面坑坑窪窪積滿水,蛙鳴聲從草叢裏傳出,又匯入暮秋的耳朵裏。

她從地上爬起來,左顧右盼,試著通過路面的腳印尋找紀星覺的蹤跡,但路面的腳掌看上去屬於巨型異獸,雜亂無章,一時之間,暮秋無從辨別。

“主人?”

暮秋無論怎麽呼喊,依然無法得到回應。“難道是哪裏出錯了?可是我明明感應到主人最後的氣息是在這裏啊……”

“等等……”暮秋猛然擡起頭,就在她的正前方不遠處——她敏銳地聽見五百米外屬於紀星覺的聲音,她鉚足能量,準備一鼓作氣沖到他所在的地方。

“嘭——”

暮秋差一點點就要踏出腳步。

毒環和吉昊不正不倚恰好落在她腳前,兩個人被摔痛了,不停地發出“哎喲”的慘叫聲,暮秋面無表情蹲下身,撿起地上一根樹枝戳了戳兩個人的屁屁,“餵,你們幹什麽?在玩什麽很新奇的游戲?”

想到這裏,暮秋眼裏情不自禁流露出好奇。

“游戲你個鬼。”毒環攙扶著吉昊站起來,環顧四周,“小紀呢?你不是下來找他嗎,找到沒?”

暮秋無辜地搖頭,樣子呆呆的,“毒環大哥哥,暮秋還沒找到主人,但是快了,誰讓你們突然摔下來擋住我的路呢。”

“你還怪我們嘍?”毒環由吉昊攙扶著往前走,“要不是你在這裏礙事,我和吉昊早就找到小紀了。”

暮秋用樹枝去戳毒環和吉昊的小腿。

毒環不耐煩,“幹什麽!”

暮秋蹲在地上,眼眸漆黑,言辭誠懇,像個乖巧的孩子,“毒環大哥哥,你們走錯了,是在這邊。”

說完,暮秋指向與他們相反的那條路。

“你說在那邊就在那邊?我們憑什麽信你?誰知道你是不是想借此機會支開我們好做傷害小紀的事情。”

“不是的。”暮秋不服,站了起來,“暮秋很擔心主人,不會欺騙毒環大哥哥還有吉昊哥哥。你們不和暮秋一起走嗎?”

毒環剛想說“不”,卻被吉昊捂住了嘴,吉昊笑著向暮秋解釋:“那什麽,暮秋,你別聽他的,我們去,當然要和你一起去,走吧。”

“好呀。”暮秋揮揮手,表示自己很欣喜給他們兩人帶路,下一秒,她就像一道光似兒的飛速離開,徑直奔向所感應到紀星覺的方向。

毒環和吉昊目瞪口呆,他一楞一楞的,“吉昊,你掐我一下呢,我沒看錯吧?她一個瑕疵品有這麽快的速度?”

吉昊認真解釋,聲音懇切:“毒環哥,你確實沒看錯!但我覺得吧——”吉昊帶著毒環一起飛走,“咱們現在應該趕緊追上暮秋,不然到時候就跟丟了!”

——

等到三人趕到這片山谷小溪邊時,這裏已經發生一場激烈的戰鬥。

山腰上的枯樹樹幹還冒著火化,地面枯黃的草被燒完一大片,原本清澈的溪流底中徜徉著異獸殘骸,被打趴下的九頭寒鳥發出陣陣哀鳴聲。

吉昊環顧四周,“壞了!主人不會有什麽事吧!主人——你在哪兒?”

“呸呸呸。”毒環一邊四處尋找,一邊開口,“你不準咒人!我們小紀才不會有事。”

暮秋接著自身的異能量飛到環繞此地的群山半山腰中逐一查看,檢查是否有紀星覺的足跡。

“我在這兒。”

只見紀星覺攙扶著受傷的邵錕從山底一處小山洞裏走了出來,毒環激動朝他跑去,停在他面前,“太好了,小紀,你沒事,剛剛可擔心死我了,你說你好好的幹嘛跟著他一起跳下來啊。”

紀星覺將攙扶著的邵錕交給隨之趕來的吉昊,“我這不是沒事嗎,就是覺得他留著暫時還有用,不能就這麽死掉。”

暮秋聞聲趕來,激動地拉住紀星覺的手,從上往下,從左往右,依次打量,確認他沒有危險。如此,暮秋才滿意地點點頭,“主人沒事就好。”

邵錕的右腰被異獸攻擊過,生出一個巨大的窟窿,密密麻麻的機械元件和電線暴露在外,時而發出“滋滋滋”的聲音。

暮秋目光落在他的傷口處,“你傷得很嚴重哎,能量電池呢?你趕緊用能量電池恢覆,不然你的小命可保不住幾天。”

“多謝。”邵錕臉色蒼白,眼睛時睜時閉,現在他所看到的一切景象都迷迷糊糊。“我的能量電池在這兒,但我並不想用它來救自己。”

他忍著身上的無力舉起右手並攤開,一塊八邊形的黑曜色寶石出現在他的手掌中,他看向紀星覺,“謝謝你願意把我的話聽進去,但就像我剛剛說的,你們找我是因為我是行動隊中的一員,但很遺憾,以前是,現在不是了,我已經被剔除出特別行動隊。”

“我有事求於你們,雖然我現在這個身份已經不管用,但我身上這顆能量電池對你們一定有用。”

站在一旁的毒環瞬間變得不淡定,若不是紀星覺攔著,他早就沖上去拎起邵錕的衣領要他給個說法,“你這是什麽話?什麽叫做你已經被剔除出了特別行動隊?”

邵錕用手蓋住右腰傷口,咬牙解釋,“我偷走了永咒的能量石,背叛了永咒,他們自然不會再要我,懂嗎?”

毒環氣焰不減,“那你活該!就算不論這件事,那你也偷走了霍柳春的療愈神力,就是因為你,霍村長才會未尋回神力死在半路上,這個仇我們必須得報!”

“報,當然得報。”邵錕輕悠悠揚起一抹笑,閉著眼睛說話會讓他好受些,“我不是說了嗎,我這條命我自己也不稀罕,你們要就自己拿去,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想請你們幫我辦件事。”

吉昊撫著邵錕,男人身上被燒焦的味道刺鼻不已,有那麽一剎那,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心疼這個人,但他立刻打消這樣的念頭,“你想請我們幫你辦件事哪有這麽容易。你剛剛說用你手上的這顆能量石做交換……它有什麽用?”

“雖然我被剔除出了特別行動隊,但我的能量石和特別行動隊中的其他人員能量石是同一批打造的,用它——你們能在其他幾個成員使用能量的時候感應到他們的存在……這樣不是更方便你們尋找到其他幾個人?”

吉昊和毒環的確覺得這個條件誘人,無法反駁。

於是,眾人紛紛看向紀星覺。

他望著邵錕,果斷答應:“好。”

——

夜幕降臨,幾人圍著火堆取暖,暮秋一眼不眨盯著對面邵錕右腰上的窟窿,不知在想什麽。

紀星覺將烤好的魚叉給她:“吃嗎?你們仿生人也安裝了和人類一樣的進食系統吧?”

暮秋笑著接過烤魚:“要吃的。”一邊剝開魚皮上的炭火,一邊想著心事,暮秋嘴角輕輕上揚,“這是主人第一次送暮秋吃的,暮秋一定會牢牢記在心裏。”

他將目光挪開,“一只烤魚而已,有什麽好記掛。”

“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暮秋將烤魚舉到紀星覺嘴邊想讓他嘗一嘗,“這是主人給暮秋的,所以不一樣,要是換做其他人,暮秋才不稀罕。”

火光被風吹得左右搖曳,晃蕩在兩人的臉上,映照出兩人此時內心不一般的情感,一直盯著這兩人的毒環見到事情不對,走到兩人中間,探出腦袋,“哎,小紀,這是你烤的吧,我也要嘗一嘗,暮秋,你不能吃,這是我的。”

紀星覺將手裏木棍叉住的另一只遞給他:“沒事,這兒還有,你拿去吧。”

毒環無措地盯著自己手裏的,又看看暮秋滿心歡喜舉著的,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什麽時候……暮秋這個區區仿生人都可以和他平起平坐了?

他“哼”了暮秋一聲,氣呼呼離開。

暮秋沖毒環擺個鬼臉,隨後看著對面的邵錕,“主人,他一直這樣不愛說話嗎?可是我們白天看到他的時候,他脾氣卻很沖誒。”

紀星覺平靜地坐在暮秋身旁,對於暮秋的提問,他越來越有耐心解答:“白天我們見到他的時候,他被在乎的人趕了出來,心裏不好受,自然對我們也不會又多好的脾氣,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現在和我們是合作關系,也明白雖然我們想殺他,但絕不會趁人之危。”

“哦,我明白了。”似懂非懂的暮秋點點頭,“如果暮秋被主人趕走的話,肯定也會這麽難過,對所有人都發脾氣,不,肯定比他還誇張!”

她看向紀星覺,一臉認真,想要向他證明她一言九鼎。

只是紀星覺表現得很平靜,他目不轉睛地註視著邵錕,思緒似乎有些走遠。

“主人?在想什麽?”

一分鐘後,見紀星覺還沒有搭理自己,暮秋索性自己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試圖引回他的註意。

紀星覺收回目光,偏頭看著身旁的女孩,“沒想什麽。就是你剛剛提到的這句話……倒是讓我在想今天樓梯裏看見的那個女人是不是邵錕的主人。暮秋,像你們仿生人都有主人的不是嗎?我是指唯一的主人。”

“當然唯一啦。”暮秋借著姣好的月光,聲音輕柔,悠悠回答他:“每一個仿生人的初始執念都是根據購買他的人類需求而設定的,只要這個仿生人還活著,初始執念就不會變,主人也不會變,只有那一個。如果仿生人違背自己的初始執念,他會很痛苦。”

“有多痛苦?”

“比死還痛苦,生不如死。”

“明白了。”紀星覺直視前方,今夜他對暮秋說的話也比以前多了不少,“暮秋,你一直說要跟著我,把我當主人,可是我在永咒見到你的時候,並沒有要買下你的打算,而那個時候的你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那我是不是可以懷疑你的初始執念跟我有關?或者說你以前還有一個主人。”

“不是的!”暮秋固執地側身挽住紀星覺的手臂,“暮秋只有紀星覺一個主人,我知道主人懷疑我接近你的動機和目的,但是暮秋真的只是很感謝當時主人願意救下我、帶我走而已,暮秋向你發誓!我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的初始執念是什麽,暮秋也絕對不會傷害主人!絕對!”

——

紀星覺走到邵錕身邊坐下,遞給他木棍上烤好的魚。

邵錕將其接過來,輕悠悠道了聲“謝謝”。

紀星覺讓暮秋不準跟過來,暮秋只好服從,但此時她依然全神貫註坐在對面盯著兩人,仿佛只要紀星覺離開她的視線一秒,她就會活不下去似兒的。

他盯了暮秋好久,才將目光從她身上收回,與此同時,身旁邵錕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她是一個仿生人,打我遇見你們起,她就一直跟著你,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她的主人吧?”

紀星覺搖頭,“比起主人,我更希望她是自由的,不需要任何人的約束,也不需要有任何主人。”

邵錕的眼眸裏有火苗跳動,眼前火堆中的火光在風的攪動下跳來跳去,他神情警覺盯著正前方,似乎紀星覺提到的“自由”二字就像天與地的距離一樣遙遠,令人看不清晦暗與前路。

“自由嗎?”他笑了笑,“對你們來說,自由不過是眨眨眼睛的事,但對於我們來說卻連想都不敢想。”

紀星覺偏頭望著他:“今天開門出來的那個女人是你什麽人?我想,她肯定對你不一般。”

邵錕將身子往後仰,兩手反撐在地上,滿天星星倒映在他的眼眸裏,他多麽希望屬於他的那一顆星星會朝他招手。

“剛好認識而已。”

“聽暮秋說,每一個仿生人都有一個主人,你的主人呢?”

邵錕不以為意,似乎提到所謂的主人讓他更加煩心,他輕描淡寫:“還活著,不知道上哪個地方打牌去了。”

紀星覺眼眸中閃過一絲惘然,轉瞬即逝,“邵錕,雖然我認識你的時間不長,但我對你暫時有一個基本的判斷,你要聽嗎?”

邵錕不屑,但應該客氣的話他還是得說,“你講咯。”

紀星覺像他一樣往後仰,兩手反撐在地面,尋找著天上那一顆常常照耀他的星星,“你性子直,脾氣沖,但為人不壞,雖然偷走了永咒的能量石和霍柳春的療愈神力,但你有自己的原因,而且你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今天出現趕你走的那個女人。”

“你雖然有一個主人,但是你打心底裏不把他看做自己的主人,相反,你更希望今天趕你走的那個女人才是你的主人,對嗎?”

邵錕錯愕地望著身旁的人,他半瞇著眼睛,覺得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少年,起初,他只當紀星覺是個身懷不凡異能的天才,對異能量的領悟超乎常人,天賦異稟,但是現在他突然覺得這個少年——一點都不簡單。

“你怎麽知道的?”

紀星覺眼眸平靜,這張俊美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和瑕疵,“別看我,不全是我的功勞,只是剛剛暮秋告訴我,說今天趕你出來的那個女人生了很重的病,身上還有用禁術煉化能量石的痕跡。”

“邵錕,我很好奇——她明明很討厭你,你為什麽還要舍棄生命不顧一切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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