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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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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水聲滴答,紀星覺剛取水回來,就看見原本躺在地上的暮秋忽地坐了起來。

“暮秋,你怎麽樣?”

他立即趕過去,但暮秋擡起頭的那一剎那,紀星覺這才明白事情不對勁,因為——暮秋的眼睛在散發黑氣。

而這些黑氣最終的去處,正是沈睡在河底被蜃怪用冰棺放起來的血嬰。

暮秋起身,準備朝河中央走去。

“不好。”意識到她要走,紀星覺連忙丟下手裏的水壺跑過去將她攔住,但此刻的暮秋已然失去了自己的意識,因為被紅螞蟻標記過,血嬰正指引暮秋朝自己走去,成為它覺醒前的最後一件祭品。

“暮秋,你醒醒,看著我!”紀星覺用極大的力量去對抗暮秋身上將她帶走的黑氣,她一眼不眨,木訥空洞地望著正前方,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被屏蔽,暮秋即便看見紀星覺就在自己眼前,可是她仍不知道他動嘴是在說什麽。

嬰兒的笑聲從河底傳來,“來啊,暮秋,快朝我這裏走來啊,我等你好久了,這裏才是你的歸宿——”

紀星覺猛然回頭盯著河底沈睡的血嬰,要蠱惑暮秋走過去是吧?那就把你毀滅掉好了。紀星覺二話不說,變出長矛,徑直朝河中央的血嬰沖過去。

“不行——”一道聲音傳來,姍姍來遲的紅衣小女妖擋在紀星覺面前,“暮秋已經成了血嬰的祭品,你這樣貿然行動只會讓暮秋跟著他一起陪葬,現在唯一的辦法是消除掉暮秋身上的標記,阻止血嬰覺醒。”

“那我該怎麽做?”紀星覺無奈又氣憤地收回嗜魔長矛,一邊降落至地面攔住暮秋不讓她繼續往前走,一邊開口詢問小女妖。

與此同時,紀星覺看了一眼毒環,想要從他眼裏得知兩人之間的問題解決得如何,奈何毒環看上去有些失落,心不在焉,並沒有朝紀星覺這邊看過去。

茶嘆用手指點了下暮秋的額頭,剎那間,暮秋再次失去意識昏迷靠在紀星覺肩上。

“她是仿生人,神經元構造與正常人類有所不同,永咒在制作仿生人的時候,會按照買下他們的人的要求,給每一個仿生人植入不同的初始執念。”她看向紀星覺,“她的初始執念是什麽?”

“這個我不知道。”紀星覺回想起當初將暮秋的永咒帶走的經過,環節是在太簡單,就好像忽略了點什麽。

回過神的毒環走到幾人旁邊,隨聲附和,“沒錯,我們帶走她的時候,永咒的人沒跟我們說她的初始執念是什麽。”

“這不可能。”從前,茶嘆為了能多了解點毒環的生活,總是以各種法子潛入永咒,她做過永咒的保潔工,當過永咒的調查訪問對象,混作設備維修人員到過永咒實驗室,所以她對永咒有關永咒仿生人計劃的事情還算有些了解,甚至比紀星覺和毒環還多。因為在以前他們兩個人作為永咒的特工一直戰鬥在第一線,對有關實驗的事情了解甚少。

“永咒在和人類進行仿生人交易前,仿生人都一直處於沈睡狀態,只有人類和永咒簽署好交易協議後,永咒才會根據買家的需要為該仿生人植入初始執念,你們見到她的時候,她是沈睡的還是處於蘇醒狀態?”

毒環聽到這裏,有些詫異,茶嘆的這些話讓他更加懷疑暮秋的身份不簡單,遲疑道:“她……當時是蘇醒的狀態。”

“那就說得通了。”茶嘆看著靠在紀星覺肩上的女孩,“說明她的初始執念早在和你們達成交易之前就已經被植入。”她嘆了一口氣,“你們好好想想吧,永咒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居心何在。”

想了想,毒環心中有了推論,他拍了拍紀星覺的手臂,輕聲道:“小紀,先把她放在石壁邊上,我有話要跟你說,茶嘆會看好她。”

他點頭,小心翼翼將暮秋沿著石壁靠著放好後,跟著毒環一起走到河邊。

毒環率先開口,說出他此刻的懷疑,“小紀,這很顯而易見,永咒派她來就是為了監視我們,什麽火場焚燒了斷,可憐柔弱,全是借口和幌子,目的就是讓我們上鉤把她帶走。我們現在及時發現,為時還不晚,小紀,依我看,暮秋不用救了,等她在這裏成為血嬰的祭品自生自滅吧,我們必須得抓緊時間離開這裏,茶嘆說了,我們必須趕在血嬰覺醒前離開,不然血嬰覺醒後,整個垃圾城都是它的武器工具,到時候我們想離開就更加困難。”

“你讓我想想……”

紀星覺盯著河面,陷入沈默。

“還需要想什麽?小紀,暮秋是玉琢派來監視我們的工具,這已經是明擺著的事實,你忘記霍村長當初說過什麽話嗎?完成他的遺願,保護好人類世界原本該有的樣子,你讓暮秋跟著我們和主動往火坑上跳有什麽區別?你要想清楚,玉琢是什麽人,他的野心和奸詐你不是不清楚!”

他依舊盯著河面,一言不發。

“小紀!”

在毒環的勸說下,他回頭看了眼靠著石墻還在陷入昏迷的暮秋,毒環明白了,他還是在猶豫,舉棋不定。

“小紀,你還在顧忌什麽?還是說——你已經想起來了。想起來關於那個人類女孩的事情。”

紀星覺搖頭,轉身往後走去,“你說的什麽人類女孩,我不明白,毒環,我之所以還要再考慮考慮,不是因為我對暮秋心軟了,只是她的存在實在存在太多蹊蹺,你知道念生咒嗎,茶嘆說這是永咒給仿生人是否采取行動保護主人的權利,但是你我都清楚,念生咒本應是艾爾博士掌握的秘書,從不外傳,如今為什麽會出現在每個仿生人手中?難道你不想知道消失了那麽多年的艾爾博士到底去哪兒了?暮秋也許是我們找到艾爾博士的最好線索。”

毒環原本篤定的神情消散不少,他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

艾爾博士嗎?他何嘗不想找到他。當初在永咒,除了初任領主,艾爾博士是唯一把他們當做自己孩子、給予關愛的人。

他低下頭,“就算這次不處理她,以後行事也必須小心,有她在身邊,我們的危險和麻煩不會少。”

“我明白。”紀星覺率先回到石壁邊。



“暮秋?”

他蹲在她身邊,試著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其實,在毒環談到那個所謂的人類女孩時,他是心虛的,他騙了毒環,他已經想起來關於那個人類女孩的點點滴滴了。

他不想告訴毒環,只是害怕將來在遇到危險時,毒環不會因為知道這件事的真相而為他喪命,他不想毒環出事,所以隱瞞著他。

記憶中那個模糊的身影紀星覺越來越難以捕捉,只是眼前暮秋的容顏在幫他一點點喚醒。

像。

兩個人長得是真的像。

只是那個人類女孩大多數時候都很活潑跳脫,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不會像暮秋一樣跟塊兒狗皮膏藥似兒的黏著任何人。

昏迷中的暮秋腦袋昏昏沈沈,她感覺自己走入了一片黑不見底的山谷,什麽都看不見。她害怕黑,可是身後不斷傳來的詭異叫聲不得不驅使她裝著膽子往前走,好在前面變得越來越亮,能讓她勉強看清腳下的雜草和從山頂下滾落下來不肯停腳的碎石。

“那是什麽?”暮秋察覺到眼前似乎立著什麽東西,她投去目光,卻猛然看到一塊刻著名字的墓碑,上面寫著“襲袖之墓”幾個字,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卻不小心踩到一塊會長出手的石頭,石頭將她牢牢抓住,似乎是想要將她拖入地底。

“放開!放開我!”混亂中,暮秋猛地掙紮,她拼命地甩腳,卻怎麽都甩不開腳下這顆會長手的石頭。

忽然,她的面前緩緩走出一個黑袍少年,鬥笠下,一張俊美冷冽的臉映入眼簾,暮秋感到詫異,驚喜開口,“主人?”

“你是誰?”少年微瞇著眼,冷冷開口,他的眼神無比淡漠,就像冬日裏從西北方向回來的寒風,讓人凍得擡不起頭。

“我是暮秋,是暮秋啊,主人。”因少年的出現,她不再感到如此害怕,想要去解釋,讓少年想起自己。

“暮秋,暮秋……”耳邊傳來呼喚她名字的聲音,暮秋遲疑,是主人在叫我?等到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紀星覺已經在耳邊叫了自己的名字好多聲。

“這裏是?”暮秋腦袋渾渾噩噩,紀星覺扶著她坐起來,暮秋的眼神一刻不肯從他身上離開,她醒來之後第一件事情不是去關心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昏過去,而是欣喜地告訴紀星覺,“主人,剛剛我做夢夢見你了,在夢裏,你穿著一身黑衣服,戴著鬥笠,手持長矛,問暮秋是誰。原來在暮秋的夢裏,主人連我是誰都記不清楚了。”

“是嗎。”紀星覺將她後腰下的一顆石頭拿開,以免磕到碰到,“那你還夢到了什麽?”

“我想想。”醒來後,意識就和夢境切斷了聯系,暮秋必須得仔細回憶,才能勉強回憶起些許,“哦,對了,我還夢到了會長出手的石頭。”

“會長手的石頭?”紀星覺只當她的夢天馬行空,什麽荒唐事都會有。

直到暮秋說出接下來的一句話,紀星覺便不再認為她的夢很荒唐。

暮秋望著遠處的石壁頂,認真回答,“不僅如此,我還夢到了一塊墓碑,上面寫著‘襲袖之墓’,襲、袖……”她低下頭,追隨紀星覺的目光,“主人,襲袖是誰呀?你認識這個人嗎?暮秋明明不認識她,為什麽她會出現在暮秋的夢裏呢?”

聽到襲袖兩個字,紀星覺的手慕然怔住,他錯愕地盯著碎石地面,仿佛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他頓了頓,恍惚擡頭盯著暮秋,聲音急迫,“你夢到了襲袖?你到底是誰!”

他拽緊暮秋的手腕,逼她必須交代一個答案。

她懵懂地看著紀星覺拽住自己的手,害怕猶豫道:“暮秋不認識……從不認識這個人……”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紀星覺連忙將手放開。他低下頭,平穩住自己的情緒,“抱歉,剛才反應激動了些。”

“沒事。”暮秋伸出手輕輕地拍紀星覺的頭,笑著說:“暮秋不生氣,沒關系的,主人千萬不要自責。”

紀星覺看著她真摯的眼神,不禁懷疑她究竟是否知道襲袖是誰。如果她不知道,那這個夢實在太蹊蹺,如果她知道,那只能說現在的她演技真好,差點就要連他也騙過去。

見紀星覺沒再繼續開口說話,暮秋詢問道:“主人,襲袖是你認識的人嗎?她是不是主人很重要的人?”

“不是。”他想也不想就直接反駁,冷笑自諷,“她不是我很重要的人,另一個人才是。”

“另一個人?誰?”暮秋還想知道更多,但紀星覺並不給她這個機會,他岔開話題,“你知道你剛剛為什麽會昏過去嗎,暮秋,你自己的事跟別人的事比起來哪個更重要,你自己心裏沒點數?”

暮秋搖頭,兩只清澈的眼睛眨了又眨,“暮秋不知道,主人,那你能告訴暮秋怎麽了嗎?是不是生病了?”想了想,暮秋立即否定自己,“哦,不對,暮秋是仿生人,仿生人不會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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