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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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點不對勁
從山洞離開以後，玉秋螢就在外面見到了紀星覺。
他往前走了幾步，舉止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你……都問完了嗎？”
“嗯。”玉秋螢走到他面前，“你一直在外面等我？”
“對。”紀星覺想要為剛才和玉秋螢激烈的爭執而道歉，可是他發現現在的自己怎麽都說不出口“對不起”三個字。
他想了想，接著解釋，不想讓玉秋螢心生猜疑，“剛剛我去看過毒環了，他一切都好，沒什麽事兒。”
“好。”
玉秋螢此刻不想看紀星覺，但除了他以外，又不知道該看哪裏，眼神在遠處的山廓間飄忽不定。
她準備提交往前走，紀星覺頓了頓，隨即跟上去。
玉秋螢聽得見他輕輕的腳步聲，其實她並不是在生紀星覺的氣，相反，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也許……如果現在的紀星覺有關於襲袖的那段記憶，他依然不會想到襲袖當初處心積慮地接近其實只是為了殺他。
她無法接受一百年前的自己也是想要傷害紀星覺那夥人中的一個。
玉秋螢不明白，明明心思一直很單純的阿固和現在的紀星覺為什麽要被迫變得冷血無情？難道是因為大家都想要得到他的力量？難道為了力量就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玉秋螢，你等等。”
紀星覺猶豫許久，終於喊出了她的名字。
“怎麽了？”
她知道紀星覺想要說什麽，但是整個人表現得很平靜，為的……就是不想讓紀星覺看出她進山洞以後的端倪。
“剛才的事情我可以解釋。我不是不聽你的話，我只是……只是不想和你永遠分開。”
玉秋螢停了下來，她轉身看著身後的紀星覺，那一刻，她無比希望紀星覺能永遠站在她的眼前，在她的眼眸裏出現。
她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想讓紀星覺明白這件事情真的沒關系。
“我知道。紀星覺，但是我們眼前想要救出毒環，只有這唯一的一個辦法了不是嗎。傻瓜，我的意思是，你就算現在回去了，以後還不是有機會再出來。誰說我們以後真的見不到。”
他後知後覺，笑著拉住玉秋螢的手，“真的哎，我早該想到的。”
玉秋螢心裏裝滿了心事，漫天飛舞的雪花緩緩地落在兩個人的肩頭，他為她拂去臉頰上的那一片。
“紀星覺，你可以帶我去看看毒環嗎，那是你的好朋友，我也想去看看。”
“當然沒問題。”
紀星覺拉著她的手往暗牢的方向走去。
皚皚白雪覆蓋在這片土地上，他們在冰雪中緩緩向前，身後是兩個人緊緊相依的腳步。
路上的時候，玉秋螢詢問了有關毒環的事情。
紀星覺告訴她，毒環始終以影子的形式存在，因為他的肉身，永遠地停留在了那個暗無天日的白骨窟裏。
“十五歲的那年，領主把我關到萬蛇出洞的白骨窟裏，想要借此磨煉我的定力，我必須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即便毒蛇咬，吞噬我的肉身。”
“為什麽？”玉秋螢忍不住眉心緊皺，她難以想象紀星覺的過去曾遭受了如此多的艱辛。“他就不怕你出事？”
“不怕。”紀星覺搖頭，“白骨窟裏的每一種毒蛇都是他親自培養出來的，解藥也自然在他手裏，他就是要這樣反反覆覆地折磨我，從而把我訓練成他想要的那種人。可是，那一年發生了一場意外。混進永咒的間諜在白骨窟裏放了一種新的毒蛇，它的毒性比任何一條蛇都要猛烈，如果不用肉身餵給它，這種毒蛇永遠不會將他的獵物放開，它即使被斬斷也可以重新連接在一起。”
紀星覺垂下雙眸，眼底浮現愧疚和自責，“當時，一直在外面等我的毒環見情況不對，立刻沖了進來，他用他的肉身換我平安出去，而他的肉身……則永遠停留在那裏，被毒蛇啃食……”
玉秋螢無法想象這是一種怎樣的殘忍。
她心疼紀星覺的過去，同樣地，她也無比感謝當時能夠出現的毒環。
“紀星覺，你們兩個人的關系一定很好吧，毒環是你很重要的人，對嗎？”
“嗯。”紀星覺點點頭，聲音淡淡的，仿佛能被突然刮來的一陣冷風吹散。“我剛進入永咒的時候，遭受過一個人的背叛，以為自己以後再也不會相信任何朋友，但毒環是個例外。以前的我也認為自己不會對任何人心軟，但同樣的，玉秋螢，你也是個例外。”
漆黑的暗牢裏，紀星覺和玉秋螢被臯靈族的人領著到了關押毒環的地方。
臯靈族的人退了出去，並提醒兩個人，“你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十分鐘以後趕緊出來。”
“好，謝謝。”
玉秋螢回頭示意了下，便跟著紀星覺一起走到牢前。
原本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忽地立了起來，在半空中左搖右晃，看上去有些激動，“嗯？紀星覺？你居然把她也帶來了？真好真好，我一直期待著跟著小丫頭認識認識呢。”
玉秋螢驚訝地望著立在空中的影子，“真厲害，毒環，你還可以站起來嗎。”
“當然了。”毒環驕傲地回答玉秋螢，“我跟普通的影子可不一樣。諾，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我在空氣中的成像而已，我還有更多厲害的地方你不知道呢！”
紀星覺笑了笑，緊接著補充道，“好了，你別一股勁兒地逞能吹牛，多省點力氣吧，我想辦法帶你出去。”
“帶我出去？”
毒環有些緊張，“紀星覺，你不要這麽傻，我待在這裏又沒什麽問題，我是永咒的人，這些臯靈族的家夥不敢拿我怎樣。你不是舍不得離開嗎，小傻瓜，你呀趕緊和她離開這裏。到時候永咒的人來了，我替你善後，你們最好永遠都別回來，這樣，你就永遠都不用成為領主的傀儡和工具。”
紀星覺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蒼白。“行了，毒環，你少羅裏吧嗦地說一大堆，我永遠都不可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永咒的人手段怎麽樣你我又不是不清楚。”
玉秋螢看著兩人，心中已經悄然地做下了一個決定，她輕輕地笑了笑，走到紀星覺身邊，望著眼前的毒環開口說道。
“毒環，你就聽紀星覺的吧，我們一起想辦法救你，到時候你配合我們一起逃出去就行。”
說完，玉秋螢回頭看了眼紀星覺，“事不宜遲，我們先出去想接下來的對策，如何？”
“嗯。”
紀星覺在她的示意下便提腳離開。
玉秋螢也跟著離開，只不過，在轉身之前，她重新走到牢籠邊上，招手示意毒環靠近些，在他的耳邊低聲呢喃一段話。
兩個人離開暗牢以後，便在外面看見了李浮花。
玉秋螢欣喜地走上前去，“浮花姐姐，你怎麽也來這裏了？”
李浮花笑了笑，有些錯愕，似乎是還沒想好如何回答玉秋螢的這個問題，她將聲音拉長，猶猶豫豫，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啊……是……是這樣的，我聽說毒環遇到了麻煩，這不，連忙趕過來幫你們。”
說完，李浮花走到紀星覺邊上小聲嘀咕，“小紀，領主的緊急撤回令我都聽說了，這是死命令，你不要想違抗，否則不管是你還是玉秋螢下場都很慘。你聽我一句勸，不要做傻事。”
紀星覺表情很寡淡，他將身旁的李浮花推到一邊去，整個人顯得無所事事，“行了，李浮花，你多管好你自己我就謝天謝地，我的事，你別插手。”
說完，他朝李浮花投去一道狠厲的眼神。
一如從前。
李浮花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望著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她一邊愁眉苦臉，一邊扯掉手裏花朵的花瓣，“這可如何是好……”
供遠來客人休息的樓宇裏，紀星覺拿出地圖，借著燭火和玉秋螢商討明天救出毒環的計劃。
他從頭到尾都很認真，玉秋螢同意他的每一個決定和計劃。
“紀星覺，你真的想好了嗎，如果你擅自帶走毒環，接下來等待你的將會是意想不到的後果。”
“我想好了。”紀星覺將地圖合上，明天的營救計劃已經基本敲定，他篤定地望著玉秋螢，“你和毒環都是我很重要的人，無論舍棄你們哪一個，我都不同意。”
玉秋螢淺淺地笑了下，目光裏滿是柔情，她望著紀星覺，緩緩地說出一句：“好，謝謝你，能待我這麽認真。”
她回頭看了眼桌子，起身將上面的一杯水拿過來，“現在挺晚了，你剛才說了那麽多應該口渴了吧，喝點水，早點休息。”
紀星覺笑著接過這杯水。“謝謝。玉秋螢，你對我真好。”
她淺淺一笑，不再做任何回應，只是依依不舍地望著他。
片刻後，紀星覺睡了過去。
玉秋螢走到門口，最後看了他一眼，“紀星覺，不要怪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好好的，不要再被任何人利用傷害。”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紀星覺找遍整個屋子，也沒能看到玉秋螢的身影，他沖了出去，還是沒有看到她。
漫天雪地裏，他慌亂地四處尋覓，不遠處緩緩走來李浮花。
紀星覺叫住她，“李浮花，你知道玉秋螢去哪了嗎？”
李浮花搖頭，“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怎麽突然問我。”
難道……是昨天那杯水有問題？
沒辦法，紀星覺只好趕往毒環所在之處，興許……那裏有玉秋螢。
長矛出現在他的手中。
李浮花能明顯感覺到，紀星覺身上的魔氣更重了。
“等等。”
猶豫了很久的李浮花還是選擇叫住紀星覺，她望著他慌亂的背影，緩緩開口，“小紀，別找了，玉秋螢已經離開了這裏，回到了她原來的世界。”
“不可能。”
怎麽都不願意相信這番話的紀星覺倏忽轉身，他的眼裏充斥著忐忑和慌亂，“她不可能走，昨天我們約定好了，要一起去救毒環然後離開這裏。不可能……她絕對不會騙我。”
“小紀。”
李浮花擔憂地望著紀星覺，“你還不明白嗎，她答應你只是為了安撫你的情緒，玉秋螢有自己的生活，她是一個普通人類，她本來就不該和我們牽扯上任何關系，現在的她選擇離開，從這場紛爭中抽離出去有什麽錯？”
紀星覺木訥地搖頭，還想要自己欺騙自己，“不會的。李浮花，你一定是在騙我，如果她真的想要離開，她可以告訴我，我願意放她走，她沒有理由要欺騙我。”
李浮花嘆了一口氣，走到紀星覺面前。
“她只是不想你為難。毒環和她都對你很重要，她不想看到你一定要在兩個人之間做出選擇，也不想你因為違抗命令而受到傷害，所以她選擇了離開。”
紀星覺立即轉身，望著頭頂的這片天空，“那我現在就去追，我想問問她什麽時候可以再去找她。”
“別去了。”
李浮花立即將紀星覺攔下。
“小紀，孟叔已經帶著玉秋螢走了。你現在就算追上去，她也不想回答你，難道你一定要逼她？從一開始，你們的相守就不可能永恒，小紀，你比我明白永咒的規則，你知道這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漸漸地，紀星覺的長矛被他收了回去，消失在他的手中，他悲痛地望著眼前飄舞的雪花，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心痛是什麽滋味。
可是……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她回去？
紀星覺無法說服自己。
李浮花走到他身後。
“小紀，你是時候該做回星耀了。永咒的下一步計劃還等著你去執行。而玉秋螢……她所生活的世界有那個世界的準則，接下來，她要準備高考，要進入大學、工作、成家，這是他們的一生規律。你和她不是同一類人，你若是真心想為她好，就別再去打擾她。”
紀星覺往前走了幾步，目光追隨著孟叔那艘船離開的方向，“毒環呢？我現在可以帶他回永咒了吧？”
“當然可以。”
李浮花望著紀星覺漸漸遠去，飛雪將他的身軀埋沒，她必須得遵守上頭的命令，可是她也的確不忍心看到紀星覺受到傷害。
“小紀，別怪我多嘴。我必須得提醒你，如果領主發現你擅自去找她亦或留在人類世界，他最殘忍的手段不是用在你身上，而是用在玉秋螢身上。”
“知道了。”
飛雪漸漸模糊了紀星覺的身影，但他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停了下來，不情不願地回應了李浮花一聲。
—
離開的前一晚，玉秋螢找到李浮花，決定把自己要離開的計劃告訴她。
李浮花雖然不明白玉秋螢為什麽要這麽做，但她還是善意地提醒玉秋螢，“如果你真的走了，小紀也許會永遠恨你，即便你這麽做是為他好，可是他並不一定會理解你的選擇。所以你真的決定了要這麽做？”
玉秋螢點頭，肯定地看著李浮花，“嗯，我確定。”
“不後悔？”
“不後悔。”玉秋螢借著雪地外微弱的燈火擡眸望向漫天雪花，伸出手去接住其中一片，“永遠——都不後悔。”
李浮花若有所思，“你究竟看到了什麽？讓你下這麽大的狠心逼紀星覺回去？”
玉秋螢笑了笑，“只是一個夢而已，但是我希望這個世界裏的紀星覺不會落得一個像夢裏一樣那麽令人心疼的結局。”
說完，玉秋螢轉身看著身旁的李浮花，“我已經告訴了毒環，讓他幫我阻止紀星覺找尋我的一切想法和可能，浮花姐姐，接下來的事就拜托你了……無論如何，都不要讓紀星覺違抗組織的命令。明天，這裏的雪花一定很美吧。”
71.高考加油
玉秋螢回到自己的家以後，張清怎麽都覺得她不對勁，雖然她還是一如既往吃飯、學習、睡覺，但是張清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她有時候想趁這機會詢問玉秋螢有什麽心事，但是玉秋螢從來都不願意提起半個字，始終守口如瓶，不給張清半點機會。
譚生宥提出要和張清一起帶玉秋螢出去玩，也被玉秋螢拒絕了。
她總是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白天的時候一刻都不停止學習，她以為，只有這樣讓自己忙碌起來，她就可以不會去想著紀星覺。
開學的時候。
玉秋螢身後的那張桌子空了出來，好幾次她習慣性地想回頭問坐在後面的人等會準備一起去吃什麽好吃的，可是等到她回頭的時候，才猛然發現，身後的人已經不在了。
那張桌子空空如也，不會再像從前一樣，出現他的身影。
她的眼裏有藏不住的失落。
時鐘準時到達十二點，她伸出手去看自己的手掌心，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回到那個時空。
只是……她希望在回去之前，能盡自己的一切努力，盡可能地讓紀星覺平安無事。
臨近高考的那段日子。
玉秋螢不敢懈怠一點。
她努力地學習，不想浪費任何時間，她盡力讓自己做得和以前一樣好。
只是……轉頭回眸的時候，再也不能聽到他的碎碎念和永遠充滿激情的加油鼓勁兒聲。
沒關系。
玉秋螢淺淺一笑，那就在夢裏去聽他的聲音好了。
即將走進高考考場的那一天，玉秋螢站在考場外等候覆習，有那麽一瞬間，她仿佛感受到了紀星覺的靠近。
可是等他回頭的時候，卻什麽人都沒有看見。
玉秋螢回眸，默默在心裏感慨，也許太過思念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會出現幻覺。
可是，那天紀星覺的確來到了她的身邊。
紀星覺聽說，每一個讀書的人都很重視這場考試，他們將這場考試看做人生的分水嶺，所以，紀星覺趁著出門執行任務的間隙，偷偷來看她。
他雖然不敢在她面前露面，但是他也想來看看她，不想這麽遺憾地錯過了她人生中如此重要的一部分。
穿梭在人群中的影子趕來，停在紀星覺身邊，“星耀，時間到了，快走吧，不然被領主發現了，他不會讓玉秋螢好過。”
“知道了。”
紀星覺看了她一眼，還算滿足，依依不舍地將目光從遠處的她背影上抽回，轉身和毒環一起消失在人群裏。
誰知道下一次見面會在多遠的未來呢？
極北大陸的一處宮殿裏。
左墨和左錫坐在一起下棋。
棋局上，暫時是左墨占了優勢。
他問道眼前的左錫，“哥，雙重人格真的意味著將第一人格抹殺得幹幹凈凈？”
“當然了。”左錫不以為意笑了笑，“怎麽突然這麽問？”
左墨垂下眼眸，“沒什麽，只是我每次聽他們提起鮫人族的小公主風谷熙的時候，心好像總會莫名的疼。”
左錫捏住旗子的手一緊，若有所思，想了想，他回答道：“也許那只是殘留下來的影響罷了。阿墨，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不然，你的元神很容易走火入魔。”
“放心吧，哥，阿墨不會辜負你的期待。當年你和永咒的星耀一起在海岸上追殺第一人格的時候，我差點就能占據主位出世，都怪那個鮫人族的小公主風谷熙救了第一人格一命，害得我直到第一人格元神消耗殆盡後才能出來。”
左錫笑了笑，“阿墨，哥哥當然相信你。只是……你不要把當年和我一起聯手追殺第一人格的事情說給任何人聽，好嗎？”
“嗯，哥，我答應你。”
—
高考很快結束，玉秋螢一直待在家裏也不出去玩，既不和三五朋友出門去慶祝高中三年的結束，也不做任何特別的事情來懷念過往的歲月。
張清和譚生宥沒有問她考得如何，因為他們知道，玉秋螢的水平一直都很穩定，這一次也一樣可以成功。
下午兩點。
玉秋螢拿出當時紀星覺放在她這裏的糖紙，坐在書桌前發呆，清風沿著窗外大樹的輪廓吹進窗戶裏，她一動不動，盯著手掌心裏的糖紙想事情。
當時決定離開的人是她，可是如今格外想念的人也是她。
她不禁回想起每一個和紀星覺並肩走在路燈下的夜晚，回想起下課鈴聲響起時兩個人不約而同眼神對視的模樣。
嘴角勾勒起蒼白的弧度。
玉秋螢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次還有沒有機會見到紀星覺。
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在哪一個時間點回到當下的時空。
不過估摸著，日子應該快了。當年，永咒就是在她高考結束的時候把她抓了回去，拿她做實驗。
為什麽偏偏是她呢？
現在的玉秋螢大概想明白原因了。
當初國安委的那批人已經不覆存在，這個組織早已解散，但是玉秋螢身上的虛影印記永遠是最好的證明——證明她是經歷過轉世的人。
所以，在永咒看來，玉秋螢無疑是最好的實驗體——把她的意識和思想提取出來，再覆刻到用科技所打造的另一個仿真人體上，所實現的這個實驗成品四舍五入等於第二個玉秋螢。
那麽她自己呢？會死的吧。
玉秋螢記得很清楚，當時的她無助地躺在實驗室冰冷的器具上，身體被解刨挖掘，只剩下最後的一點點意識。
可她也是僅憑最後一點意識，聽到了自己從未知道的秘密。
在那個非平行時空的當下，玉秋螢實際上前半生都從未與紀星覺產生過任何聯系和瓜葛——她自以為如此。
不過當時無意間聽到做實驗的博士和助員之間的話，她才猛然想起，原來他們口中的星耀就是當年和她一起在山頂上借火取暖的那個男孩。
高三的那一年，玉秋螢和好朋友相約著一起去爬山，等到早上的時候完整看一次日出，可是半路上，玉秋螢和同伴走散了。
等她到達山頂的時候，也沒能看見好朋友，相反，這裏只有一個人——紀星覺。
那個時候，她還不認識他。
她還在疑惑為什麽山頂上只有男生一個人的時候，身穿黑色衛衣帶著衛衣帽子的男生就朝她走來，問她：“如果你就要死了，你最希望在生前的最後一個小時做什麽？”
當時的玉秋螢最開始有點詫異男生會問她這個問題，情不自禁將他與新聞上播報的那些殺人犯聯系在一起，可是當男生低下的頭終於擡起那一剎那，玉秋螢看清了他的眼睛。
很清澈。
裏面似乎裝著最璀璨的星辰大海。
所以，玉秋螢便沒有再把他和壞人聯系到一起。
可實際上，那天的紀星覺的確是接到了“刺殺她”的任務而出現在山頂，她的好朋友也並非和她走散，而是被紀星覺支開到了山下。
他早就做足了準備，要在這一個夜晚動手。
那個時候的他眼眸深沈，裏面波瀾不驚，就像是沙漠裏的狂風，不會溫柔地為人撫平傷口，只會狂暴殘忍地帶去傷害。
但是玉秋螢卻被他的那雙眼睛所打動，誰知道她是不是看到了藏在這雙眼眸裏的另一種感情呢？
也或者說，那是一種跨越了兩生的羈絆，讓她不會由衷認定眼前的他是個壞人。就像當年的襲袖見到阿固一樣。
“讓我想想啊……”夜色有些昏暗，站在樹蔭下的玉秋螢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如果我真的離死亡只差幾個小時的話，那我希望我可以再看一次日出！”
“為什麽？”
山頂上的紀星覺將兩只手放進衣服兜裏，轉身坐到前方的地上。
見狀，玉秋螢也跟著坐了下來，在他身旁不遠處，“人要懂得適可而止，世界上那麽多美好，不是每一個都屬於我。既然這樣的話，那我還不如好好把握眼前的呢。這就跟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一個道理。”
“對咯。”玉秋螢湊近了點，好奇詢問，“你聽說過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這話不？你要是沒聽說過，我可以給你再解釋一遍，這樣你更能理解我話裏的意思。”
紀星覺一動不動地望著正前方，冷不丁說出兩個字，“閉嘴。”
他沒想到自己這次執行任務的對象是個年紀並不大的女孩子，所以他決定給她一個期限，讓她說她還想做的事情，幫她完成。
等到天亮的時候，他就一舉將其殺之。
山頂上的風景很美，可以俯瞰萬物，雲霧縹緲，滿眼青蔥。
玉秋螢坐著望望遠處的風景，又偏頭看看身旁的男生。
有幾次，她想主動找話題和他說說話，可是身旁的紀星覺根本不搭理她。她差點真的以為，他不會說話。
半夜的時候，山頂上溫度驟降，瞬間變得很冷。
但紀星覺知道，這其中還有別的緣故。
大概是領主見他遲遲未動手，所以派人來換種方式讓她死。只是，後來的紀星覺才明白，從一開始的時候，永咒領主就沒有真的打算讓紀星覺殺玉秋螢。
只是想通過這個方法，試探他對她究竟還有沒有藏在深處的餘情，即使是在兩個人都沒有上一世記憶的情況下。
靠著大樹而睡的玉秋螢被冷醒。
始終未入睡的紀星覺察覺到她的變化，盯著正前方說：“也許等不到明天的日出，你就要被冷死在這山頂上。現在你若是突然想換個死法，也不是不可以。”
玉秋螢眨眨眼睛，對他的這番話沒有半點反應，當時的她以為不是紀星覺在說夢話，就是自己還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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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洞離開以後，玉秋螢就在外面見到了紀星覺。
他往前走了幾步，舉止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你……都問完了嗎？”
“嗯。”玉秋螢走到他面前，“你一直在外面等我？”
“對。”紀星覺想要為剛才和玉秋螢激烈的爭執而道歉，可是他發現現在的自己怎麽都說不出口“對不起”三個字。
他想了想，接著解釋，不想讓玉秋螢心生猜疑，“剛剛我去看過毒環了，他一切都好，沒什麽事兒。”
“好。”
玉秋螢此刻不想看紀星覺，但除了他以外，又不知道該看哪裏，眼神在遠處的山廓間飄忽不定。
她準備提交往前走，紀星覺頓了頓，隨即跟上去。
玉秋螢聽得見他輕輕的腳步聲，其實她並不是在生紀星覺的氣，相反，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也許……如果現在的紀星覺有關於襲袖的那段記憶，他依然不會想到襲袖當初處心積慮地接近其實只是為了殺他。
她無法接受一百年前的自己也是想要傷害紀星覺那夥人中的一個。
玉秋螢不明白，明明心思一直很單純的阿固和現在的紀星覺為什麽要被迫變得冷血無情？難道是因為大家都想要得到他的力量？難道為了力量就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玉秋螢，你等等。”
紀星覺猶豫許久，終於喊出了她的名字。
“怎麽了？”
她知道紀星覺想要說什麽，但是整個人表現得很平靜，為的……就是不想讓紀星覺看出她進山洞以後的端倪。
“剛才的事情我可以解釋。我不是不聽你的話，我只是……只是不想和你永遠分開。”
玉秋螢停了下來，她轉身看著身後的紀星覺，那一刻，她無比希望紀星覺能永遠站在她的眼前，在她的眼眸裏出現。
她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想讓紀星覺明白這件事情真的沒關系。
“我知道。紀星覺，但是我們眼前想要救出毒環，只有這唯一的一個辦法了不是嗎。傻瓜，我的意思是，你就算現在回去了，以後還不是有機會再出來。誰說我們以後真的見不到。”
他後知後覺，笑著拉住玉秋螢的手，“真的哎，我早該想到的。”
玉秋螢心裏裝滿了心事，漫天飛舞的雪花緩緩地落在兩個人的肩頭，他為她拂去臉頰上的那一片。
“紀星覺，你可以帶我去看看毒環嗎，那是你的好朋友，我也想去看看。”
“當然沒問題。”
紀星覺拉著她的手往暗牢的方向走去。
皚皚白雪覆蓋在這片土地上，他們在冰雪中緩緩向前，身後是兩個人緊緊相依的腳步。
路上的時候，玉秋螢詢問了有關毒環的事情。
紀星覺告訴她，毒環始終以影子的形式存在，因為他的肉身，永遠地停留在了那個暗無天日的白骨窟裏。
“十五歲的那年，領主把我關到萬蛇出洞的白骨窟裏，想要借此磨煉我的定力，我必須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即便毒蛇咬，吞噬我的肉身。”
“為什麽？”玉秋螢忍不住眉心緊皺，她難以想象紀星覺的過去曾遭受了如此多的艱辛。“他就不怕你出事？”
“不怕。”紀星覺搖頭，“白骨窟裏的每一種毒蛇都是他親自培養出來的，解藥也自然在他手裏，他就是要這樣反反覆覆地折磨我，從而把我訓練成他想要的那種人。可是，那一年發生了一場意外。混進永咒的間諜在白骨窟裏放了一種新的毒蛇，它的毒性比任何一條蛇都要猛烈，如果不用肉身餵給它，這種毒蛇永遠不會將他的獵物放開，它即使被斬斷也可以重新連接在一起。”
紀星覺垂下雙眸，眼底浮現愧疚和自責，“當時，一直在外面等我的毒環見情況不對，立刻沖了進來，他用他的肉身換我平安出去，而他的肉身……則永遠停留在那裏，被毒蛇啃食……”
玉秋螢無法想象這是一種怎樣的殘忍。
她心疼紀星覺的過去，同樣地，她也無比感謝當時能夠出現的毒環。
“紀星覺，你們兩個人的關系一定很好吧，毒環是你很重要的人，對嗎？”
“嗯。”紀星覺點點頭，聲音淡淡的，仿佛能被突然刮來的一陣冷風吹散。“我剛進入永咒的時候，遭受過一個人的背叛，以為自己以後再也不會相信任何朋友，但毒環是個例外。以前的我也認為自己不會對任何人心軟，但同樣的，玉秋螢，你也是個例外。”
漆黑的暗牢裏，紀星覺和玉秋螢被臯靈族的人領著到了關押毒環的地方。
臯靈族的人退了出去，並提醒兩個人，“你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十分鐘以後趕緊出來。”
“好，謝謝。”
玉秋螢回頭示意了下，便跟著紀星覺一起走到牢前。
原本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忽地立了起來，在半空中左搖右晃，看上去有些激動，“嗯？紀星覺？你居然把她也帶來了？真好真好，我一直期待著跟著小丫頭認識認識呢。”
玉秋螢驚訝地望著立在空中的影子，“真厲害，毒環，你還可以站起來嗎。”
“當然了。”毒環驕傲地回答玉秋螢，“我跟普通的影子可不一樣。諾，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我在空氣中的成像而已，我還有更多厲害的地方你不知道呢！”
紀星覺笑了笑，緊接著補充道，“好了，你別一股勁兒地逞能吹牛，多省點力氣吧，我想辦法帶你出去。”
“帶我出去？”
毒環有些緊張，“紀星覺，你不要這麽傻，我待在這裏又沒什麽問題，我是永咒的人，這些臯靈族的家夥不敢拿我怎樣。你不是舍不得離開嗎，小傻瓜，你呀趕緊和她離開這裏。到時候永咒的人來了，我替你善後，你們最好永遠都別回來，這樣，你就永遠都不用成為領主的傀儡和工具。”
紀星覺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蒼白。“行了，毒環，你少羅裏吧嗦地說一大堆，我永遠都不可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永咒的人手段怎麽樣你我又不是不清楚。”
玉秋螢看著兩人，心中已經悄然地做下了一個決定，她輕輕地笑了笑，走到紀星覺身邊，望著眼前的毒環開口說道。
“毒環，你就聽紀星覺的吧，我們一起想辦法救你，到時候你配合我們一起逃出去就行。”
說完，玉秋螢回頭看了眼紀星覺，“事不宜遲，我們先出去想接下來的對策，如何？”
“嗯。”
紀星覺在她的示意下便提腳離開。
玉秋螢也跟著離開，只不過，在轉身之前，她重新走到牢籠邊上，招手示意毒環靠近些，在他的耳邊低聲呢喃一段話。
兩個人離開暗牢以後，便在外面看見了李浮花。
玉秋螢欣喜地走上前去，“浮花姐姐，你怎麽也來這裏了？”
李浮花笑了笑，有些錯愕，似乎是還沒想好如何回答玉秋螢的這個問題，她將聲音拉長，猶猶豫豫，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啊……是……是這樣的，我聽說毒環遇到了麻煩，這不，連忙趕過來幫你們。”
說完，李浮花走到紀星覺邊上小聲嘀咕，“小紀，領主的緊急撤回令我都聽說了，這是死命令，你不要想違抗，否則不管是你還是玉秋螢下場都很慘。你聽我一句勸，不要做傻事。”
紀星覺表情很寡淡，他將身旁的李浮花推到一邊去，整個人顯得無所事事，“行了，李浮花，你多管好你自己我就謝天謝地，我的事，你別插手。”
說完，他朝李浮花投去一道狠厲的眼神。
一如從前。
李浮花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望著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她一邊愁眉苦臉，一邊扯掉手裏花朵的花瓣，“這可如何是好……”
供遠來客人休息的樓宇裏，紀星覺拿出地圖，借著燭火和玉秋螢商討明天救出毒環的計劃。
他從頭到尾都很認真，玉秋螢同意他的每一個決定和計劃。
“紀星覺，你真的想好了嗎，如果你擅自帶走毒環，接下來等待你的將會是意想不到的後果。”
“我想好了。”紀星覺將地圖合上，明天的營救計劃已經基本敲定，他篤定地望著玉秋螢，“你和毒環都是我很重要的人，無論舍棄你們哪一個，我都不同意。”
玉秋螢淺淺地笑了下，目光裏滿是柔情，她望著紀星覺，緩緩地說出一句：“好，謝謝你，能待我這麽認真。”
她回頭看了眼桌子，起身將上面的一杯水拿過來，“現在挺晚了，你剛才說了那麽多應該口渴了吧，喝點水，早點休息。”
紀星覺笑著接過這杯水。“謝謝。玉秋螢，你對我真好。”
她淺淺一笑，不再做任何回應，只是依依不舍地望著他。
片刻後，紀星覺睡了過去。
玉秋螢走到門口，最後看了他一眼，“紀星覺，不要怪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好好的，不要再被任何人利用傷害。”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紀星覺找遍整個屋子，也沒能看到玉秋螢的身影，他沖了出去，還是沒有看到她。
漫天雪地裏，他慌亂地四處尋覓，不遠處緩緩走來李浮花。
紀星覺叫住她，“李浮花，你知道玉秋螢去哪了嗎？”
李浮花搖頭，“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怎麽突然問我。”
難道……是昨天那杯水有問題？
沒辦法，紀星覺只好趕往毒環所在之處，興許……那裏有玉秋螢。
長矛出現在他的手中。
李浮花能明顯感覺到，紀星覺身上的魔氣更重了。
“等等。”
猶豫了很久的李浮花還是選擇叫住紀星覺，她望著他慌亂的背影，緩緩開口，“小紀，別找了，玉秋螢已經離開了這裏，回到了她原來的世界。”
“不可能。”
怎麽都不願意相信這番話的紀星覺倏忽轉身，他的眼裏充斥著忐忑和慌亂，“她不可能走，昨天我們約定好了，要一起去救毒環然後離開這裏。不可能……她絕對不會騙我。”
“小紀。”
李浮花擔憂地望著紀星覺，“你還不明白嗎，她答應你只是為了安撫你的情緒，玉秋螢有自己的生活，她是一個普通人類，她本來就不該和我們牽扯上任何關系，現在的她選擇離開，從這場紛爭中抽離出去有什麽錯？”
紀星覺木訥地搖頭，還想要自己欺騙自己，“不會的。李浮花，你一定是在騙我，如果她真的想要離開，她可以告訴我，我願意放她走，她沒有理由要欺騙我。”
李浮花嘆了一口氣，走到紀星覺面前。
“她只是不想你為難。毒環和她都對你很重要，她不想看到你一定要在兩個人之間做出選擇，也不想你因為違抗命令而受到傷害，所以她選擇了離開。”
紀星覺立即轉身，望著頭頂的這片天空，“那我現在就去追，我想問問她什麽時候可以再去找她。”
“別去了。”
李浮花立即將紀星覺攔下。
“小紀，孟叔已經帶著玉秋螢走了。你現在就算追上去，她也不想回答你，難道你一定要逼她？從一開始，你們的相守就不可能永恒，小紀，你比我明白永咒的規則，你知道這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漸漸地，紀星覺的長矛被他收了回去，消失在他的手中，他悲痛地望著眼前飄舞的雪花，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心痛是什麽滋味。
可是……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她回去？
紀星覺無法說服自己。
李浮花走到他身後。
“小紀，你是時候該做回星耀了。永咒的下一步計劃還等著你去執行。而玉秋螢……她所生活的世界有那個世界的準則，接下來，她要準備高考，要進入大學、工作、成家，這是他們的一生規律。你和她不是同一類人，你若是真心想為她好，就別再去打擾她。”
紀星覺往前走了幾步，目光追隨著孟叔那艘船離開的方向，“毒環呢？我現在可以帶他回永咒了吧？”
“當然可以。”
李浮花望著紀星覺漸漸遠去，飛雪將他的身軀埋沒，她必須得遵守上頭的命令，可是她也的確不忍心看到紀星覺受到傷害。
“小紀，別怪我多嘴。我必須得提醒你，如果領主發現你擅自去找她亦或留在人類世界，他最殘忍的手段不是用在你身上，而是用在玉秋螢身上。”
“知道了。”
飛雪漸漸模糊了紀星覺的身影，但他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停了下來，不情不願地回應了李浮花一聲。
—
離開的前一晚，玉秋螢找到李浮花，決定把自己要離開的計劃告訴她。
李浮花雖然不明白玉秋螢為什麽要這麽做，但她還是善意地提醒玉秋螢，“如果你真的走了，小紀也許會永遠恨你，即便你這麽做是為他好，可是他並不一定會理解你的選擇。所以你真的決定了要這麽做？”
玉秋螢點頭，肯定地看著李浮花，“嗯，我確定。”
“不後悔？”
“不後悔。”玉秋螢借著雪地外微弱的燈火擡眸望向漫天雪花，伸出手去接住其中一片，“永遠——都不後悔。”
李浮花若有所思，“你究竟看到了什麽？讓你下這麽大的狠心逼紀星覺回去？”
玉秋螢笑了笑，“只是一個夢而已，但是我希望這個世界裏的紀星覺不會落得一個像夢裏一樣那麽令人心疼的結局。”
說完，玉秋螢轉身看著身旁的李浮花，“我已經告訴了毒環，讓他幫我阻止紀星覺找尋我的一切想法和可能，浮花姐姐，接下來的事就拜托你了……無論如何，都不要讓紀星覺違抗組織的命令。明天，這裏的雪花一定很美吧。”
71.高考加油
玉秋螢回到自己的家以後，張清怎麽都覺得她不對勁，雖然她還是一如既往吃飯、學習、睡覺，但是張清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她有時候想趁這機會詢問玉秋螢有什麽心事，但是玉秋螢從來都不願意提起半個字，始終守口如瓶，不給張清半點機會。
譚生宥提出要和張清一起帶玉秋螢出去玩，也被玉秋螢拒絕了。
她總是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白天的時候一刻都不停止學習，她以為，只有這樣讓自己忙碌起來，她就可以不會去想著紀星覺。
開學的時候。
玉秋螢身後的那張桌子空了出來，好幾次她習慣性地想回頭問坐在後面的人等會準備一起去吃什麽好吃的，可是等到她回頭的時候，才猛然發現，身後的人已經不在了。
那張桌子空空如也，不會再像從前一樣，出現他的身影。
她的眼裏有藏不住的失落。
時鐘準時到達十二點，她伸出手去看自己的手掌心，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回到那個時空。
只是……她希望在回去之前，能盡自己的一切努力，盡可能地讓紀星覺平安無事。
臨近高考的那段日子。
玉秋螢不敢懈怠一點。
她努力地學習，不想浪費任何時間，她盡力讓自己做得和以前一樣好。
只是……轉頭回眸的時候，再也不能聽到他的碎碎念和永遠充滿激情的加油鼓勁兒聲。
沒關系。
玉秋螢淺淺一笑，那就在夢裏去聽他的聲音好了。
即將走進高考考場的那一天，玉秋螢站在考場外等候覆習，有那麽一瞬間，她仿佛感受到了紀星覺的靠近。
可是等他回頭的時候，卻什麽人都沒有看見。
玉秋螢回眸，默默在心裏感慨，也許太過思念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會出現幻覺。
可是，那天紀星覺的確來到了她的身邊。
紀星覺聽說，每一個讀書的人都很重視這場考試，他們將這場考試看做人生的分水嶺，所以，紀星覺趁著出門執行任務的間隙，偷偷來看她。
他雖然不敢在她面前露面，但是他也想來看看她，不想這麽遺憾地錯過了她人生中如此重要的一部分。
穿梭在人群中的影子趕來，停在紀星覺身邊，“星耀，時間到了，快走吧，不然被領主發現了，他不會讓玉秋螢好過。”
“知道了。”
紀星覺看了她一眼，還算滿足，依依不舍地將目光從遠處的她背影上抽回，轉身和毒環一起消失在人群裏。
誰知道下一次見面會在多遠的未來呢？
極北大陸的一處宮殿裏。
左墨和左錫坐在一起下棋。
棋局上，暫時是左墨占了優勢。
他問道眼前的左錫，“哥，雙重人格真的意味著將第一人格抹殺得幹幹凈凈？”
“當然了。”左錫不以為意笑了笑，“怎麽突然這麽問？”
左墨垂下眼眸，“沒什麽，只是我每次聽他們提起鮫人族的小公主風谷熙的時候，心好像總會莫名的疼。”
左錫捏住旗子的手一緊，若有所思，想了想，他回答道：“也許那只是殘留下來的影響罷了。阿墨，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不然，你的元神很容易走火入魔。”
“放心吧，哥，阿墨不會辜負你的期待。當年你和永咒的星耀一起在海岸上追殺第一人格的時候，我差點就能占據主位出世，都怪那個鮫人族的小公主風谷熙救了第一人格一命，害得我直到第一人格元神消耗殆盡後才能出來。”
左錫笑了笑，“阿墨，哥哥當然相信你。只是……你不要把當年和我一起聯手追殺第一人格的事情說給任何人聽，好嗎？”
“嗯，哥，我答應你。”
—
高考很快結束，玉秋螢一直待在家裏也不出去玩，既不和三五朋友出門去慶祝高中三年的結束，也不做任何特別的事情來懷念過往的歲月。
張清和譚生宥沒有問她考得如何，因為他們知道，玉秋螢的水平一直都很穩定，這一次也一樣可以成功。
下午兩點。
玉秋螢拿出當時紀星覺放在她這裏的糖紙，坐在書桌前發呆，清風沿著窗外大樹的輪廓吹進窗戶裏，她一動不動，盯著手掌心裏的糖紙想事情。
當時決定離開的人是她，可是如今格外想念的人也是她。
她不禁回想起每一個和紀星覺並肩走在路燈下的夜晚，回想起下課鈴聲響起時兩個人不約而同眼神對視的模樣。
嘴角勾勒起蒼白的弧度。
玉秋螢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次還有沒有機會見到紀星覺。
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在哪一個時間點回到當下的時空。
不過估摸著，日子應該快了。當年，永咒就是在她高考結束的時候把她抓了回去，拿她做實驗。
為什麽偏偏是她呢？
現在的玉秋螢大概想明白原因了。
當初國安委的那批人已經不覆存在，這個組織早已解散，但是玉秋螢身上的虛影印記永遠是最好的證明——證明她是經歷過轉世的人。
所以，在永咒看來，玉秋螢無疑是最好的實驗體——把她的意識和思想提取出來，再覆刻到用科技所打造的另一個仿真人體上，所實現的這個實驗成品四舍五入等於第二個玉秋螢。
那麽她自己呢？會死的吧。
玉秋螢記得很清楚，當時的她無助地躺在實驗室冰冷的器具上，身體被解刨挖掘，只剩下最後的一點點意識。
可她也是僅憑最後一點意識，聽到了自己從未知道的秘密。
在那個非平行時空的當下，玉秋螢實際上前半生都從未與紀星覺產生過任何聯系和瓜葛——她自以為如此。
不過當時無意間聽到做實驗的博士和助員之間的話，她才猛然想起，原來他們口中的星耀就是當年和她一起在山頂上借火取暖的那個男孩。
高三的那一年，玉秋螢和好朋友相約著一起去爬山，等到早上的時候完整看一次日出，可是半路上，玉秋螢和同伴走散了。
等她到達山頂的時候，也沒能看見好朋友，相反，這裏只有一個人——紀星覺。
那個時候，她還不認識他。
她還在疑惑為什麽山頂上只有男生一個人的時候，身穿黑色衛衣帶著衛衣帽子的男生就朝她走來，問她：“如果你就要死了，你最希望在生前的最後一個小時做什麽？”
當時的玉秋螢最開始有點詫異男生會問她這個問題，情不自禁將他與新聞上播報的那些殺人犯聯系在一起，可是當男生低下的頭終於擡起那一剎那，玉秋螢看清了他的眼睛。
很清澈。
裏面似乎裝著最璀璨的星辰大海。
所以，玉秋螢便沒有再把他和壞人聯系到一起。
可實際上，那天的紀星覺的確是接到了“刺殺她”的任務而出現在山頂，她的好朋友也並非和她走散，而是被紀星覺支開到了山下。
他早就做足了準備，要在這一個夜晚動手。
那個時候的他眼眸深沈，裏面波瀾不驚，就像是沙漠裏的狂風，不會溫柔地為人撫平傷口，只會狂暴殘忍地帶去傷害。
但是玉秋螢卻被他的那雙眼睛所打動，誰知道她是不是看到了藏在這雙眼眸裏的另一種感情呢？
也或者說，那是一種跨越了兩生的羈絆，讓她不會由衷認定眼前的他是個壞人。就像當年的襲袖見到阿固一樣。
“讓我想想啊……”夜色有些昏暗，站在樹蔭下的玉秋螢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如果我真的離死亡只差幾個小時的話，那我希望我可以再看一次日出！”
“為什麽？”
山頂上的紀星覺將兩只手放進衣服兜裏，轉身坐到前方的地上。
見狀，玉秋螢也跟著坐了下來，在他身旁不遠處，“人要懂得適可而止，世界上那麽多美好，不是每一個都屬於我。既然這樣的話，那我還不如好好把握眼前的呢。這就跟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一個道理。”
“對咯。”玉秋螢湊近了點，好奇詢問，“你聽說過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這話不？你要是沒聽說過，我可以給你再解釋一遍，這樣你更能理解我話裏的意思。”
紀星覺一動不動地望著正前方，冷不丁說出兩個字，“閉嘴。”
他沒想到自己這次執行任務的對象是個年紀並不大的女孩子，所以他決定給她一個期限，讓她說她還想做的事情，幫她完成。
等到天亮的時候，他就一舉將其殺之。
山頂上的風景很美，可以俯瞰萬物，雲霧縹緲，滿眼青蔥。
玉秋螢坐著望望遠處的風景，又偏頭看看身旁的男生。
有幾次，她想主動找話題和他說說話，可是身旁的紀星覺根本不搭理她。她差點真的以為，他不會說話。
半夜的時候，山頂上溫度驟降，瞬間變得很冷。
但紀星覺知道，這其中還有別的緣故。
大概是領主見他遲遲未動手，所以派人來換種方式讓她死。只是，後來的紀星覺才明白，從一開始的時候，永咒領主就沒有真的打算讓紀星覺殺玉秋螢。
只是想通過這個方法，試探他對她究竟還有沒有藏在深處的餘情，即使是在兩個人都沒有上一世記憶的情況下。
靠著大樹而睡的玉秋螢被冷醒。
始終未入睡的紀星覺察覺到她的變化，盯著正前方說：“也許等不到明天的日出，你就要被冷死在這山頂上。現在你若是突然想換個死法，也不是不可以。”
玉秋螢眨眨眼睛，對他的這番話沒有半點反應，當時的她以為不是紀星覺在說夢話，就是自己還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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