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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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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鬧

冬天到了,天氣轉涼,骨科和心內外科迎來了一年中的人流高峰,連續做了十幾個小時手術的青禾累的癱倒在椅子上。

“青禾大夫,有空麽?急診送來個急性心衰,幾年前在二院做過心臟搭橋,心內科吳主任讓我喊個人過去”

青禾剛得了空緩口氣兒,急診室的護士苗苗小跑著沖進辦公室,她身上的護士服上還蹭著血。

青禾長出了口氣,將自己從椅子上撐起來

“天吶,今天還沒完了。”

“誰說不是呢,蕭林路十字路口又出車禍了,這個月第四次,五輛車撞一起,今天晚上又不用睡覺了”苗苗拉起青禾加快腳步,邊翻著白眼邊抱怨。

苗苗才進入醫院兩年,年輕有活力的小姑娘在第一年就遭到了生活的毒打,在病種最多搶救任務最重的急診科,加班是家常便飯。

“萌萌最近怎麽樣,這段時間急診太忙了,我都沒時間去看看她。”

萌萌最開始進入急診時遇到了剛進入工作的苗苗,她們的關系一陣很好,苗苗身上的積極和陽光影響著這個不幸的小女孩,急診轉心外後青禾成了萌萌的負責醫生,她因為萌萌的原因和青禾逐漸熟悉。

“情況很穩定,每天都挺開心的,最近喜歡上畫畫,天天拉著隔壁床大爺畫畫玩”說起萌萌,青禾的聲音中都帶著溫柔和笑意。

被送來的人臉色青紫渾身浮腫,直直的躺在病床上像一具僵屍,如果不是心電圖上的線還在繼續波動,簡直讓人以為這是個死人,因為大規模車禍,現在急診室裏亂作一團,病人疼痛的叫聲和孩子的哭聲不絕於耳。

“吳主任”青禾現實和心內科的副主任打了聲招呼有將視線轉向病床上看起來快要不行了的病人。

“這麽嚴重怎麽才送過來?”

使用呼吸機的老人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氣聲,青禾看向站在一旁的吳主任,在得到吳主任的點頭確認後臉色更加不好看。

“心臟搭橋是在幾年前做的”

“兩年前做的,我父親一直在二院住院,已經住了半年了,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就變成這樣了”老人的女兒在床邊帶著哭腔回答青禾的問題。

“吳主任,借一步說話”青禾表情凝重,欲言又止,掀開簾子走到人比較少的角落。

“吳主任,您叫我來有什麽用啊,心臟衰竭加肺氣腫,他都這個年齡了保守治療是最好的選擇。”

“你說的我都知道,但患者有心肌梗死的前例,現在心臟供血還是很差,以他現在的情況,如果不做手術他最多還剩三個月”

“他這個年齡就算開胸,下不來手術臺的概率也很大,而且如果想要解決他的問題需要心臟移植。”

青禾接過吳主任手中的病例翻看,進行心臟移植的要求很高,更何況三個月裏找到和患者剛好匹配的心臟難如登天,吳主任叫他來這裏無非是表現給患者家屬看,其實患者早已被判了死刑。

當吳主任和青禾將事實告訴患者的女兒時,她跪坐在地上,瞬間崩潰大哭。

“大夫,我們盡心盡力的配合治療,醫生說的話我們全都聽,不論多少錢的藥我們也都用了,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啊!”

急診科的急救室人來人往,不論是醫護人員還是病患都步履匆匆,這種離合悲歡的戲碼每一天都會在急救室上演,從最開始的的無力和自責到逐漸習慣根本用不了多久。

刺眼的白熾燈下,青禾筆直的站立在病床右側,在他的腳下,是跪在地上哭到脫力的女人,青禾俯視著女人,她身上的衣服已經很破舊了,父親高昂的治療費用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再次遭遇重擊。

烏生民,這是個很少見的姓氏,從小到大這是他遇見的第二個這個姓氏的人。

在與吳主任告別後他回到辦公室,辦公室裏靜悄悄的,青禾將自己縮進椅子裏閉上眼休息,明天他可不放假。

“青禾在哪,我找你們這兒一個叫青禾的!讓他出來!”

一大早上,醫院裏靜悄悄的,幾聲震耳的喊叫聲打破了醫院寧靜的氛圍,一個穿著破舊西裝,胡子拉碴的寸頭男人站在大廳中間罵著青禾的名字,在他的旁邊赫然是昨天晚上哭到崩潰的女人。

“海生你別鬧了,這是醫院。”女人拉著男人的袖子祈求的說道。

男人用力甩開她的手不依不饒的叫著青禾的名字。

“這是來鬧事的啊,青禾你別過去,從那邊走躲躲”此時青禾剛吃完早餐返回科室,昨晚與他一同加班的醫生看著大廳中央的情況果斷讓青禾往後躲。

“沒事,我去看看,這是昨天急診的病人家屬,應該歸心內科管,找事也找不到我頭上,他在這兒大吵大鬧的,影響不好。”青禾按下了阻攔自己上前的手,徑直走上前去。

“醫院裏保持安靜先生,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就是青禾?那個說我爸活不過三個月的醫生?”

“這是我和吳主任經過判斷的得出的診斷。”

“你們這是個什麽爛醫院,我把我爸送過來是治病的,不是讓你們把他治死的!兩年前醫生說什麽搭橋,我們搭了,結果呢,不到一年半又犯病了,我們都聽醫生的,用最好的最貴的藥,半年過去了,不僅病沒好,你們告訴我他要死了,大家都來看看,這群狗娘養的庸醫,為了撈錢,連人命都不顧了!”烏海生擡手指著,短粗的手指距離青禾的臉不到十公分,厭惡從青禾漆黑的瞳孔中劃過,又一個沒禮貌的家夥。

青禾向旁邊偏去躲開他的手指,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像是在看著一團死物。

青禾開口,緩慢但清晰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中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裏:

“先生如果我們有哪裏做的不好請您見諒,但您父親是昨天晚上才從二院轉到這裏的,而且器官衰竭是幾種老年病之一,您的父親年齡已經不小了,以前還有過心臟病病史,出現如今這種情況是在預料內的,這不能成為您在這裏破壞醫院環境的理由。”

陰翳的目光讓烏海生脊背發涼,但想到此行的目的他強忍住退後的欲望,他色厲內荏的說:

“我見諒個屁,我花了那麽多錢,就是為了我爸的病治好,現在他都快被治死了!這件事你們醫院必須給個說法,要麽把我爸的病治好,要麽就賠錢,不然的話,這事兒沒完。”

貪婪浮現在烏海生的面龐上,在兜了這麽大一圈子後,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烏先生,您這是在難為我們啊”

青禾壓低了聲音說:“我們也有能治好您父親的辦法,不過這不由我們決定,而是取決於您,如果您願意將自己的心臟換給您父親,他就能活下來,用你的命,換他的命,你願意嗎?”

在說出這句話後,青禾嘴角向上,咧開了一個不正常的笑容,他嘲諷的看著烏海生,像是在對他說,我早就看清了你的目的,現在不過是拿你逗悶子。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被烏海生嚇得不敢上前,能清楚看清青禾表情的只有站在他對面的烏海生。

在青禾故意的刺激下,烏海生舉起拳頭向青禾的臉頰砸去,周圍的人群看到的只有好言好語的青禾,和被指出目的後惱羞成怒動手的烏海生。

青禾看著拳頭與自己臉的距離越來越近,在短暫的疼痛後他被打倒在地,他看到在周圍站著的同事向他跑來,還行要繼續動手的烏海生被姍姍來遲的安保人員控制住。

休息室裏,青禾拿起酒精濕巾往自己受傷的嘴角按下去,酒精觸碰到傷口的刺痛感讓青禾的頭腦更加清醒。

他一點都不生氣,他伸出雙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用力向上扯動臉頰上的肉做出個誇張的微笑,他一點都不為這一拳感到生氣,這次的事情正好證實了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即便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他們都與年少時大不相同,但在人類面皮下隱藏的惡意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青禾放下雙手,白皙的臉龐上再次出現了親和的微笑,在推開休息室門前的一刻他不知是該感嘆世界真是小的可怕還是為一個家庭即將面對的悲劇感到悲哀。

在青禾臉上掛著傷從休息室出來後,同事們都對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警察到來後烏海生將這次醫鬧的原因和目的全吐了出來,原本他要找的是心內科的吳主任,但是吳主任早就走了不在醫院,出現在烏海生姐姐敘述中的另一個醫生青禾就成了那個倒黴的人。

這場醫鬧最終以烏海生被警察帶走,青禾臉上受傷結束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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