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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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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也不看看誰才是當媽的,那小子在外面再怎麽拽,也是我生的,我還不了解他”

司機笑著連連道, “是的是的,夫人英明!”

陸女士臉上的笑意更濃, “就這樣!”

“陳陸好不容易拖家帶口地出去,你就幫我好好地看著他們,要是有什麽情況,立刻跟我匯報。”

“對了,千萬別讓陳陸那小子知道了。”

她自己生的兒子,什麽性格是再了解不過了,要是那小子知道了她在悄咪咪地觀察他和小聲聲的情況,一準兒得生氣。

司機叔叔表示十分理解。

他是知道自家少爺的實力的,所以就算是知道這套房子裏有那什麽東西,也十分坦然地躺在床上安然入睡。

*

收拾好了房間之後,寧又聲乖巧地坐在了床邊,微微仰著頭看著陳陸。

那雙澄澈的小鹿眼睛裏,分明是濃濃的期待。

陳陸看得失笑,沒忍得住,想伸手在他的腦門兒上敲一下,但是手都伸出去了,又覺得這個動作好像有些過於熟稔了,收回了手。

不過他臉上的笑意倒是分毫沒有減淡, “你想什麽呢”

寧又聲半點沒覺得自己想的有什麽錯,依舊這麽看著他。

但實際上,天不遂人願,道士哥哥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要跟他一起睡的想法,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來,自顧自地看起了書。

寧又聲: “……”

他有點郁悶。

但他也不是什麽輕易就能說放棄的人,趴在床上,兩只手支撐著自己毛茸茸的小卷毛腦袋,專註地就這麽盯著陳陸看。

最後,陳陸還真被他看得受不了,無奈地合上了書頁, “已經十一點了,你還不睡”

寧又聲的一雙小鹿眼睛是亞麻色的,折射著燈光,看起來亮晶晶又水靈靈的,像極了山間溪流裏撒下了一把碎鉆。

他依舊不說話,卷毛小狗十分地倔強。

陳陸被他笑到了,有些無奈,站起來, “我還有事。”

就算是沒有事,也絕不可能和這小孩兒這麽不清不楚地躺在這兒啊。

寧又聲才不管,但是眼見著道士哥哥是真的準備轉身出去了,他有點子挫敗地在床上打了個滾。

什麽嘛,可惡。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就知道拒絕他QAQ。

哼!

不過他又不是第一次被拒絕了,都快習慣了,又從床那邊滾回來之後,穿了外套跟了上去。

令人驚奇的是,張暖小情侶和花零竟然都還沒有睡。

花零還好,有點百無聊賴地在沙發上躺著玩兒手機,張暖則看起來有些害怕緊張,花林晚把她半抱在懷裏,正輕聲安慰她。

“……沒事的,沒事的暖暖,這不是有陳道長嗎”

張暖一只手下意識地護著自己的肚子,一只手揪著他的衣角,苦著臉搖了搖頭, “我知道。”

“但是我真的害怕,”她稍微想一想以前做的那些夢,整個眼眶都跟著紅了, “阿晚,你不知道,她有多嚇人……”

她甚至都完全沒辦法閉上眼睛!

只要一想到有可能會再次見到她,她就完全不敢入睡!!

花林晚看著她的樣子覺得心疼,對那個東西心裏面又更多了幾分厭惡。

他嘆了口氣,剛準備繼續安慰懷裏的女朋友,就聽到了陳陸兩個人的腳步聲。

“陳道長”

他連忙站起來,去給陳陸兩個人倒了水。

陳陸的視線落到了張暖身上, “睡不著”

張暖想朝著他擠出一絲笑意,但是卻怎麽都笑不出來。

她一擡眸,本來是想看向陳陸的,但眼尾餘光瞥見窗外的夜色,卻怎麽都覺得這黑暗裏有一雙充滿了怨懟的眼睛正盯著她。

張暖被嚇得一激靈,定了定神之後往外面看去,又什麽都沒有。

疑神疑鬼的。

她臉色更加蒼白了,好不容易臉上擠出一分笑意,看上去卻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 “我……”

“對不起,陳道長,我太害怕了……”

陳陸倒沒覺得有什麽,每次下山來,他都會解決不少類似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

他朝著張暖帶著安撫地笑了笑, “沒事,人之常情。”

跟著,又拿出了自己帶來的包,裏面找出了朱砂和黃紙,就鋪在茶幾上,隨便幾筆,兩張符就很快成型。

他畫符的時候,寧又聲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亮晶晶的,看著像極了那種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兒。

他看到道士哥哥在畫符的時候,身邊有些什麽金色的氣在飛快地匯聚。

看起來就像是一副鎏金的畫卷。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氣”應該是不怎麽聽話的,但是她們在道士哥哥身邊卻格外地乖順,就順著青年手裏面那只古樸得看起來有些破舊的木筆鉆入了黃紙。

在這一瞬間,那兩張黃紙從平平無奇的樣子,也跟著變得發亮起來。

尤其是黃紙上的字符,紅裏面參雜著金,像是金色的氣在紅色的朱砂裏慢慢流淌。

宛如憑空變成了活物。

陳陸把兩張符紙稍微折了一下,折成了兩個三角形,遞給張暖, “一張是平安符,一張是清心符。”

“帶著去睡吧,別想太多,很快就能睡著的,我會在外面守著你。”

張暖猶豫了一下,接過來。

她以前也是去道觀寺廟裏求過平安符的,但是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感覺。

這兩張符一接過來,她就感覺自己身上好像多了什麽東西,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己腦袋一下子被清空許多,整個人都輕松起來。

這下,她臉上的笑意才多了幾分真切, “謝謝道長。”

她在花林晚的陪伴下進了房間。

寧又聲目送著他們進去,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點金色的氣,好像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

啊……

卷毛小狗歪了歪腦袋。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才收回視線,結果沒想到一下對上了花零笑盈盈看著他的眼睛。



寧又聲一下子坐直了身體,仿佛在課堂上被老師突然點了名。

花零被他戳到了笑點,低聲笑起來,也不玩兒手機了,朝著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寧又聲下意識看向了他家道士哥哥,後者依舊神情淡定,坐在沙發上看書,看起來沒有註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花零走過去。

花零就沒有那麽規矩了,看著他頭上的小卷毛,直接上手擼了兩下。

看著寧又聲整個小孩兒都楞楞的,他才又低低笑了一聲,一只手撐著下巴看他, “你真可愛。”

寧又聲懵懵的,一雙濕漉漉的小狗眼睛微微仰著頭看他。

花零笑著問道: “你怎麽不睡覺呢。”

寧又聲搖了搖頭,斟酌了一下,小聲說, “睡不著哦。”

他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戳到了男生的笑點,讓後者臉上的笑意完全都淡不下去。

寧又聲再次歪了歪腦袋,有點困惑地看著男生。

這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怪不得啊。

花零笑瞇瞇地想,就陳大少爺這樣,不知情愛為何物的性格,也會把這只卷毛小狗給帶在身邊。

他沒忍得住,又伸手呼嚕了一把寧又聲的小卷毛,少年看起來已經回過神來了,臉上浮現出一點小小的抗拒。

花零視線一轉,蒼白的指尖輕飄飄地抖了抖,竟然憑空生出了一只黑色的蝴蝶站立在他的指尖上。

有蝴蝶黑色翅膀的襯托,他的手指蒼白得更加明顯,甚至幾乎都沒帶什麽生氣,卻反而顯示出了一種頹靡的美。

“給你,”他示意寧又聲伸出手。

寧又聲照做。

這只蝴蝶格外聽話,宛如能跟花零心意相通,他把手一伸過去,蝴蝶自己就飛到了他的掌心。

輕飄飄的,但是感覺有點癢。

寧又聲垂眸,好奇地觀察著他。

張暖說花零是養蠱的,就連道士哥哥也知道他們花家人,想必他們在業界名聲也挺大的。

那他手掌心的這個,也是蠱嘛。

“算是,”花零笑盈盈地給他介紹, “不過她沒有實體,是我的靈力隨手捏出來的。”

“你果然能看到。”



寧又聲聽到這句話楞了楞。

難不成他不應該看到嘛!

就在這會兒,一直在垂著眸狀似專註地自顧自看書的陳陸也看了過來,眸色平靜,但實際暗藏風波。

花零半點沒怕,又笑道: “陳道長反應這麽大做什麽”

“我這樣的修為,怎麽可能在你眼底下對小聲聲做什麽呢不過就是開個玩笑罷了。”

“放心,我知道輕重,不可能把這種事宣揚出去的。”

他對陳陸並沒有什麽惡意,甚至……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挺想跟人打好交道的。

畢竟以後都是一家人嘛。

嘻嘻嘻。

寧又聲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機鋒,左右看了看,看不明白,又自己垂下腦袋跟掌心裏的蝴蝶玩兒。

這個時候,他才看到,這蝴蝶的翅膀原來不是純正的黑色,在光線下,帶著星星點點的光斑,仿佛天上的星河。

花零從沙發上翻下來,蹲在他旁邊,笑著低聲問: “喜歡嗎”

寧又聲猶豫了一下,老實道: “很好看。”

花零揚了揚下巴, “那是,這可是我捏出來的。”

“誒,”他戳了戳寧又聲的胳膊,壓低了聲音,一副說小秘密的樣子湊得更近, “你是不是喜歡他呀”



寧又聲楞了楞,下意識又要轉頭去看陳陸,但是這次他控制住了。

他沒有直接否認,只是回想起了道士哥哥在車上說的話。

他說他並不喜歡他,他說等他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才知道喜歡是什麽

那什麽才是喜歡呢。

他眨了眨眼睛,手掌上的蝴蝶已經因為靈力消散緩慢消失了,他慢吞吞地收回手,轉過頭有點茫然地問花零這個問題。

花零還真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又笑開了, “你不知道麽”

寧又聲楞楞地看著他。

花零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意,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眸色漸漸轉深,也說: “這個事情呢,我也沒辦法跟你講啦。”

“或許慢慢的,你自己就會知道了。”

是嗎

寧又聲一頭霧水。

但來不及等他繼續深思,就在這個時候,張暖小情侶的房間門被“砰”一聲突然打開!

眾人瞬間轉頭看過去,只見張暖臉色蒼白如紙,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扶著門,整個人身上都被汗濕透了,就像是剛剛才從水裏面被撈起來的一樣。

她口唇幹涸,反覆舔了舔嘴唇,才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在眾人的註視下,帶著哭腔啞聲道: “道,道長……”

“你救救他,救救阿晚!!”

眾人連忙趕過去看,花林晚躺在床上,整個人臉色青黑,皺著眉頭,不知道夢到了什麽,看起來睡得很不安穩,但他臉上卻帶著笑!

張暖整個人都快暈倒了,花零扶著她,她才好不容易堅持著把話說出來, “她到底想——到底想做什麽啊!”

“我……我張暖這一生,自問從來沒有做過什麽惡事,阿晚他也是,他向來都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現在網上那麽多說自己生活怎麽怎麽慘,吃不起飯了,他明知道很多都是騙人的,但只要他看到了,能幫就盡量都會幫一下……”

“她為什麽,究竟為什麽要選擇我們家!!”

花零低聲安撫她,張暖卻遲遲平靜不下來。

在他們的吵鬧聲中,陳陸走進了花林晚,手上的靈力飛快聚集。

在寧又聲眼裏,他手上帶著金色的氣,氣定神閑地抓住了那團已經把花林晚整個罩住的陰氣,然後一用力,竟然直接從他身體裏拽住了一個女人!!

身上帶血,穿著灰撲撲的學生裝,看起來整個“人”都陰郁得不行!

和張暖之前的敘述一模一樣!

就是她!!!

她出現的一瞬間,寧又聲就感覺整個房間裏的溫度好像都降了下來,他下意識握住了手腕上道士哥哥給的,串在紅繩上的木牌。

花零也看得清清楚楚,瞇了瞇眼睛,把張暖擋在了自己身後。

女鬼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陳陸,聲音聽著仿佛在泣血, “道士——”

“這是我和他的事,為什麽你要橫插一腳!”

她飛快回身,青黑色的手上指甲有七八厘米那麽長,直接就想來攻擊陳陸!

寧又聲的心臟狠狠提了起來,但陳陸半點沒有往後退,手上的符紙無風自燃, “束!”

朱砂紅中參雜著金色的靈力化成了一股股粗繩,朝著女鬼飛過去,很快就把女鬼束縛在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被朱砂紅的靈力燙得慘叫,身上的學生裝上甚至帶上了焦黑的痕跡!

整個房間裏也都充斥著腐爛的肉味,張暖也聞得一清二楚,當即就打了個幹嘔!

扶著她的花零有些無奈,手上蒼白的欺負莫名開始蠕動起來,仔細看,才能發現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血肉裏蠢蠢欲動。

跟著很快,他指尖從裏面被咬開,一只白色的蟲子鉆出來,在張暖沒看到的時候,在她手上的皮膚上轉悠了一圈,然後隨便咬了個口子鉆了進去。

張暖自己都沒有察覺,她本來因為情緒太過於激動,胃裏翻江倒海,肚子也在墜墜地發疼。

但是現在,這些情況都悄然消失不見了。

她依舊瞪大了雙眼,看著那團疼得慘叫的黑霧!

沒錯,她看到的是一團黑霧,包括花零,好歹也是花家這一輩的佼佼者,他的修為並不算低。

但在沒有刻意催動靈力的情況下,他看到的也是一團黑色的人形霧氣。

只有寧又聲一個人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並不知道。

他現在是真的整顆心臟都揪了起來!!

眼前的這一幕非常血腥!!

明明女鬼已經疼得不行了,但她依舊半點沒有服輸的樣子!

她明明已經疼得全身都在顫抖,只要挨著朱砂紅靈力的地方,都被灼得燒焦,但她依舊伸出青黑的手,想要掙脫身上束縛的靈力。

“為什麽……阿晚,為什麽……”她聲聲泣血, “我等了你那麽久,我那麽愛你——”

“為什麽你還要找道士來為什麽!!!”

陳陸都不禁皺起了眉。

別人不知道,他可一清二楚,如果這只邪祟不掙紮,這靈力半點都傷不到她。

相反,她越是心有不甘,越是反抗,靈力就捆綁得越緊,她就越難受!

“你……”

女鬼已然什麽都聽不進去,她直接把爪子對準自己,身上血流如註,粘稠腥臭的暗紅色血液不停地滴落下來,很快就在白色的地板上凝結成一灘。

她把自己撕裂成了好幾塊,從靈力的縫隙裏鉆了出來!!!

“好疼啊!!!阿晚!!!”

整個房間,都只回蕩著她的慘叫!!

陳陸眉頭皺得更緊,他反應很快,手上迅速成結,外間客廳裏的桃木劍飛速旋轉著射過來,直接把女鬼釘在了墻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疼得話都說不出來,但是就在眾人都以為她已經伏誅的時候,她竟然不顧疼痛,直接讓整把桃木劍按從自己的身體穿了過去!

“阿晚……”

她看起來傷心極了,黑洞洞的眼眶裏流下血淚。

從桃木劍出來之後,她整個身體都透明了不止一倍,甚至看起來馬上就要消散!

但就在這個時候,趁著眾人沒有反應過來,她強行化成了一縷煙,再次進入了花林晚縈繞著陰氣的身體!

張暖下意識上前了一步, “怎麽辦,道長!”

陳陸沒說話,只是手指微動,召回了桃木劍。

倒是旁邊的花零嘆了口氣, “不用擔心,嫂子。”

“她已經快死了。”

不對,她已經死了。

他頓了頓,換了一種說法, “她快要魂飛魄散了。”

張暖楞住, “這……”

花零帶著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看她的樣子,大約,是哥哥欠下的情債罷了。”

張暖緊皺著眉頭, “可是我是知道你哥哥的,他不可能背著我跟別的女人有什麽!”

花零嘆了口氣,緩聲道: “我知道。”

“我說的是,大概是哥哥的上輩子,跟她有什麽牽扯。”

張暖聞言再次楞住,久久說不出話來。

*

這是一片竹林,位置在學堂後面,挨著小河溝,風吹過來的時候,竹葉的沙沙聲和學生們的朗朗讀書聲響成一片。

張林晚在這裏等了好一陣,才等來他的未婚妻,蘇思文。

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小的時候,蘇家家規森嚴,不允許蘇思文跟他一起去學堂上學,還是他跪在蘇家的祠堂,為思文懇求了很久,才博來這麽一個機會。

正因為機會難得,學堂裏也只有蘇思文這一個女孩子,她平時功課上相當勤勉,上學遲到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發生在她身上。

……也不對。

他為了等她,今天也已經遲到了。

她是女孩子,學堂裏的先生們會格外優待她,他就不一樣了,今天一準兒去學堂裏被罰了之後,回家還得跪祠堂。

張林晚一想想跪祠堂膝蓋疼的那種滋味,他就覺得整個人生都晦暗了。

終於,女孩子的腳步聲傳來,下一瞬,穿著學生裝,紮著兩個麻花辮的女孩兒從竹林盡頭出現在他的眼前。

是蘇思文!

張林晚眼睛一亮,條件反射地迎上去,卻又跟著緊緊皺起了眉, “你怎麽了”

面前的女孩兒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模樣,只不過白皙的臉上到處都是灰,甚至她的臉色尤其蒼白,唇角還帶著血跡,身上的裙子也不知道在哪兒掛了很長的一道口子。

張林晚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但是又說不上來。

蘇思文察覺到他的目光,眼裏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悲傷,但是又很快恢覆平靜。

她朝著男生笑了笑, “沒什麽,我太著急了,在來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一聽到她這麽說,張林晚心裏面因為等待她這麽久生出來的抱怨也沒了,那點不對勁的想法也隨之拋在了腦後。

“慌什麽啊”

“我們又不是天天都遲到,就這一次,先生們又不會就抓著我們不放。”

“至於家裏,我會去給伯父伯母解釋的,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你不用這麽著急。”

“不過你從來都很在意在先生們面前的表現的,”說著說著,張林晚順口道, “怎麽今天就遲到了”

都怪那個道士!!

多管閑事!

蘇思文臉上黑色的霧氣一閃而過,很快又被悲傷淹沒。

……算了,怪什麽呢。

怪命運不公。

她強行扯出了一個笑意,沒讓眼前的男生察覺出什麽不對,輕聲道: “是呀。”

“弟弟覺得我的書本好玩兒,昨天拿去玩兒去了,我今天早晨找了很久。”

“對不起啊,讓你等我這麽久。”

面對心愛女孩兒的道歉,張林晚的耳根稍微紅了些, “嗨,沒事。”

“我們倆之間,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啊。”

反正也遲到了,他們也不著急著趕去學堂,就竹林裏的小路上慢慢走著。

微風吹過,青翠的竹林沙沙作響,仿佛合成了一曲交響曲,時光流淌過的時候,都跟著慢了下來。

張林晚拿著書本,面對著身後的女孩子倒退著走, “……誒對了,不知道你最近有沒有看報紙。”

蘇思文眼裏的悲傷再次一閃而過,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回應, “看了。”

她勉強笑道, “先生不是說,讀書人,當時時關註時事麽。”

張林晚繼續道: “是啊。”

“只不過,我讀得越久,卻越是覺得古人說得沒錯,百無一用是書生。”

“看報紙上說,北平的戰事吃緊,政府已經在商量著看,要不要退居河南。”

張林晚皺起了眉頭, “華北平原一望無際,沒有一點遮攔,如果日寇跟著一路往下……”

“很可能,不過多久,戰火就能延伸到我們這裏。”

蘇思文當然懂他的意思,雖然早就知道事情會這發生,但依舊心如刀絞。

她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勉強, “是啊……是這樣的。”

“日寇再跟著長驅直入,則整個中國危矣。”

張林晚握拳, “所以,我想去參軍。”

蘇思文雖然已經早就沒有了呼吸,但在這時,卻也覺得喘不過氣來, “非要去嗎”

她甚至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眶都紅了, “整個中國那麽多人,多的是人去抗日,你就非得去嗎”

“你看報紙上,日寇的武器都是長木倉火炮,你知不知道他們還有飛機,從天上扔火乍彈下來,就算是你有銅皮鐵骨,也是九死一生!”

“阿晚,你家裏還有伯父伯母,還有阿爺阿奶,還有……還有我。”

張林晚皺著眉看她,像是覺得面前的女孩兒很陌生, “思文,你怎麽能這麽想”

“戰爭戰爭,打仗有犧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如果中國的每個人都想著害怕犧牲而不敢去參軍,那不就是把我大國國土拱手讓人!”

“每個人都不去參軍不去抗爭,難道看著日寇日漸囂張,讓我中國同胞任人欺淩!”

張林晚突然生氣起來,頭一次對著心愛的女孩兒說了重話, “先生教我們,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你如果這麽想,那就是辜負了先生們對我們的期待,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沒有來過學堂!”

“我……”

蘇思文整個眼眶都紅透了,眼裏盈滿了淚水。

她想再說什麽,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張林晚看著她的樣子軟了聲音, “思文,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但是我身為一個中國人,這是我的職責。”

“那我……”蘇思文的聲音都顫抖了,帶著濃濃的哭腔, “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如果死了,我想,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這樣也好。

這樣也好。

總好過,她一個人等來他戰死的消息,再在這世間孤寂徘徊百年。

最後終於找到他。

他已經牽著另外一個女孩子的手,他們有了共同的骨肉。

張林晚擰眉,卻搖了搖頭, “思文,不要任性。”

“我去參軍,家裏的父母爺奶都拜托你稍稍照應了,我是獨生子,如果我出了什麽事……就拜托你了。”

蘇思文真的很不想答應下來。

但是,她太了解這個人了。

她知道,她的阿晚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她就算是阻止,阿晚也非去不可。

最後,她顫抖著,終於點頭答應下來。

本來張林晚並沒有那麽急,但是報紙上報道的戰事越來越令人心驚,他看著揪心,都來不及跟家裏人商量,留了一封書信就匆匆趕往戰場。

他在戰場上經歷了很多。

同伴的死亡,整天和生死相伴,最嚴重的一次,他被天上落下來的炸藥剛好砸中。

在疼痛傳來的一瞬間,他緊緊地握著握著夾著未婚妻照片的懷表,已經想好了跟她下一世再見。

但是沒想到,他竟然能醒過來。

他醒過來了。

面前的醫生護士一臉興奮地看著他,說祝賀他清醒。

張林晚覺得這不對,緊緊地皺著眉,嘗試著跟他們表達他的疑惑, “我怎麽還能醒過來呢”

“我記得那個火乍藥,把我的四肢和我的頭顱都火乍得分開了!!”

“我當時覺得很疼,真的很疼!我還——”緊握著思文的照片……

思文

思文……

為什麽是思文

他腦袋裏突然冒出來這個疑惑,但是沒等他想明白,護士小姐就把火乍得破碎的懷表塞進了他的手裏。

護士小姐笑著道: “可能是上天都不忍心看著你和你的未婚妻分開吧。”

“聽說你被送來的時候,身上全都是血,但是手上還緊緊攥著這塊懷表。”

“思文你的未婚妻是不是叫思文你昏迷的時候,老是在叫她的名字。”

張林晚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跟自己說,剛才心裏面冒出來的那個問題真是無厘頭,他跟未婚妻蘇思文一起長大,醒來想著思文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但是縱使是這麽安慰著自己,他也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

然而仔細深思起來,又找不出來哪裏不對。

明明一切都發生得這麽順理成章。

他在醫院裏養病,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本來著急著想要回到戰場,但是時間過得很快,聽著外面的報童興奮地大喊, “我們勝利了!!”

“我們勝利了!!!”

醫院的眾人都歡呼一片,張林晚想著,如果現在能見到蘇思文,他一定用力抱著她,跟她說,他們打贏了!

剛想到這兒,病房的門被推開,依舊穿著學生裝的蘇思文就笑著走了進來, “阿晚。”

張林晚瞪大了眼睛,著實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她,連忙就想下床來迎接她, “思文!你怎麽會來!”

蘇思文勉強一笑, “你不是跟家裏寄了信嗎你忘了”

“你說了你的情況,老說是小傷,但是在醫院住了這麽久,我就說有問題,來看看你。”

“結果沒想到,你果然是瞞著我們的!”

張林晚覺得奇怪。

他用力地回憶著,他有給家裏面寄過信嗎

但是看蘇思文的樣子,又確實不像是在說謊。

說謊

蘇思文為什麽會說謊

“我沒忘,沒忘……”他一邊嘴上應付著,一邊卻用力地在回憶。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不管他怎麽回想,以前的那些事好像都朦朦朧朧的,好像有這件事發生,但是細想細節,又想不起來。

這不對。

張林晚皺緊了眉頭, “怎麽回事……”

他越來越覺得頭疼欲裂!

蘇思文臉上的悲傷色彩越加濃厚,靜靜地看著他,最後,眼裏流下了血淚。

阿晚啊。

張林晚疼得暈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是在他家裏的床上。

他覺得有點奇怪,新中國都已經成立了,他回到了自己家,繼承了家業,怎麽還會夢到當初在醫院的時候。

誒。

想不通,不管了。

今天是他和思文大喜的日子。

他和蘇思文青梅竹馬,本來成年之後就該成婚的,只不過他中途任性,非要去參軍蹉跎了幾年。

不過這也無傷大雅,他安安全全地回來了,蘇思文替他把家裏照顧得好好的。

他回到家,終於等到新中國成立,很快就把和思文的親事提上了日程。

他要和思文成婚了。

張林晚笑起來。

“少爺!”

外面有小廝在催,應該是吉時已到,思文應該已經在外面了。

他出去,果然,思文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笑著看著他。

……婚紗

張林晚總覺得這一幕不怎麽和諧,頭又疼了起來。

自從他從醫院回來之後,他就老是覺得頭疼。

蘇思文很擔心他,走上前來扶著他, “怎麽樣阿晚”

“頭還疼我馬上去請大夫”

為什麽要說成是大夫

明明是醫生啊!

這個疑惑在他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張林晚總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實在是不應該,但是又說不出為什麽不應該。

……對,不應該請大夫。

今天可是他和思文的大喜之日,不應該被任何事情打擾。

他終於和思文成親了。

他再次笑起來,主動牽住了蘇思文的手。

他們終於成親了。

“我沒事,我們走吧,別讓大家久等了。”

他牽著蘇思文,走上紅毯。

一步一步,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腳步越來越沈,但他還是堅持著,終於走到了臺前。

他看著蘇思文和自己的靈位上掛著大紅花,周圍的嗩吶聲越來越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張林晚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等著“三拜高堂”的叫禮聲到,他輕聲說, “暖暖,新婚快樂。”

蘇思文臉色瞬間慘白。

張林晚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樣,用力握緊了她的手, “怎麽了暖暖”

“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你不高興嗎還是說肚子裏的寶寶又鬧你了”

他神情緊張, “我們馬上去醫院!”

蘇思文臉上一絲笑意都沒有了。

她只覺得絕望。

明明已經死了百年,明明已經渾身冰冷,怎麽在這一刻,她還是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

花林晚並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這個表情,還緊張地看著她。

蘇思文覺得自己好像又死了一遍。

本來,她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把這個她夢寐以求的婚禮進行到底,但是現在。

沒什麽意思了。

在他的心裏,這個婚禮,始終是和另外一個女人進行的。

她輕輕地揮開了男人的手, “阿晚。”

她淚眼朦朧,竭力克制住了自己身體的顫抖, “你看,我是誰”

“暖暖……”花林晚臉上從最開始的不知所措,慢慢地變成了驚訝……以及茫然。

“你是”

花林晚皺起了眉,徹底清醒過來,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確實是成婚的地方。

不過不是正常成婚的地方。

這很明顯結是的冥婚。

兩塊靈牌並肩被放在一起,中間的大紅花紅得似血,上面赫然鐫刻著“蘇思文”和“張林晚”的名字。

“蘇思文。”花林晚自己就得出結論。

禮樂聲已然褪去,整個靈堂安靜得仿佛不在人間。

花林晚楞楞地看著她,回想起之前自己經歷的事,就好像是做了一場夢。

不對。

這對他來說,確實是一場夢。

真正的張林晚,在決定去參軍之後,早已經死在了戰場上。

而他,是張林晚的轉世。

他看向了蘇思文。

後者身上潔白的婚紗已經褪去,恢覆了一身老土的學生裝,看起來像是想要對著他笑一笑,但是已經笑不出來了。

她眼裏滿是悲傷,血淚從黑洞洞的眼眶裏不停地滴落下來。

“是這樣的。”

她哽咽著道, “是這樣的。”

“你死在了戰場上。”

“我……我當初說,一定要等著你回來,我說了,要等著你回來,但是我沒等到。”

“阿晚,我只等到你的遺物,他們說,你死的時候,應該都還握著那塊表。”

“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麽,只有我知道,那塊表裏,放在我的照片。”

“我沒辦法接受啊,阿晚……”

“他們說,要我嫁給別的人,我們只是有婚約,沒必要把我整個人都搭進去,我不……”

“我伺候著我們的家人,等他們死了之後,我也跟著死了,我拜托別人,給我們舉辦了婚禮。”

“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

蘇思文一字一句,緩慢道: “我已經,是你的妻子啊。”

花林晚緊皺著眉頭,當即倒退了一步。

他已經徹底明白了,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雖然能理解蘇思文的做法,但他完全不讚同。

“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我不是張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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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嘿嘿嘿!

我真是又粗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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