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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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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來世

正午時分,幸年在路綏的陪伴下趕到機場。兩人依依不舍地分別,幸年獨自一人登上飛機,離開了這座剛剛結識的城市。

來時的心情緊張不已,返程則平穩安寧了許多。出發,轉機,落地,幸年按照路綏的囑咐,事無巨細地給他匯報,把前段時間路綏做的事覆制了一遍。

回到首都時是周一的中午,為了不耽誤下午的課,幸年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學校。這樣匆匆忙忙地奔波了數日後,他整個人都累癱了,休息了一周才恢覆過來。

原以為接下來只要安心地上學,數著日子等路綏回來就好,結果又一件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

這天幸年正在安靜地上課,突然聽到旁邊有人竊竊私語。

“是他嗎?”

“不知道哎,但是這個名字不太常見。”

“好想問問啊,我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

幸年隨意地望了那邊一眼,正好跟對方對視上,那幾人飛快地轉回了頭。他們是幸年班裏的同學,跟幸年沒太多接觸,因此幸年沒有多想,繼續專心聽課了。

等到中午,他獨自在食堂吃飯,偶然擡頭間又發現對面不遠處有人在拍自己。

被偷拍對幸年來說不算什麽新鮮事了,在他剛來到這所大學時就經常遇到,剛給路翎拍完宣傳圖那段時間,情況更是嚴重。不過今天偷拍他的那幾個男孩子,看上去憨憨的,不像是會對他感興趣的。

幸年開始意識到不對勁。

午飯後他來到下午第一節課的教室,教室裏幾乎空空蕩蕩,幸年擡眼望去時只看到了一個人,而且正好是沈清源。

沈清源一看見他就用力地拍起了桌子,神情激動,“幸年!快來看這個!這是不是你!”

幸年皺了皺眉,走到他旁邊坐下,從他手裏拿過手機。屏幕上是一篇文章,文章標題叫做《珠峰景點慘被毀,萬惡“兇手”會是誰?》。

幸年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繼續往下看。

「在許多登山愛好者的心中,珠峰是高高在上的終極目標。綿延的喜馬拉雅山脈宛如人類世界的天堂,當群眾的焦點都集中在那座巍峨的主峰之上,很少有人註意到,其實附近的小山峰也十分壯觀。

其中有一座小山峰近年來在登山愛好者的圈子裏火了一把,成為許多人向往的打卡地。特別對那些身體條件不足以登頂主峰的人來說,這座小山峰成了退而求其次的不二之選。喜馬拉雅山脈上山峰眾多,為什麽偏偏這一座會悄然走紅呢?事情還要追溯到一面已經被偷走的小旗子。」

下面放了幾張圖片,毫無疑問就是路綏才取回來的那只金屬旗。

後面又介紹了一下這個地方是怎麽走紅的,簡而言之就是不知何時起有人發現了這只小旗子,並在旗桿上系了條彩色帶子,留了些祝福的話,事情在好友圈裏傳開後,越來越多的登山愛好者開始前往此處。

但是就在前幾天,當又一個人帶著提前準備好的彩帶來到山頂時,卻發現雪地上的小旗子不翼而飛。這人下山後火速在社交平臺上宣告了這一事,並且得到了很多登山圈同好的轉發。

一開始事情只在小圈子裏傳播,但是有幾個營銷號發現之後,添油加醋地將網友編織的淒美愛情故事宣傳了一波,於是這件事就徹底在網上傳開了。

幸年看完一個頭兩個大,當初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而且實際情況比他想的更為嚴重。

“他們說的這個山峰就是我們上次爬的那個,幸年,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沈清源滿臉八卦地盯著幸年,“你不要騙我說這事跟你無關,我才不信。”

幸年鎮靜地放下手機,回道:“我不騙你,旗子是我的Alpha放在那裏的,那次去是為了取回來,但是這件事你不要告訴別人好不好?”

“那肯定的,我當然不會跟人說。”沈清源認真地保證,說完又賊兮兮地笑笑,“不過,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故事?能給我講講不?”

幸年知道沈清源對他是有好奇的,只是平日裏尊重他,不多過問。這件事如果他不願意說,沈清源也不會怎樣,但把自己弄得神神秘秘的,容易讓人多想。再者,沈清源對他很好,總是瞞著他的話,幸年也覺得過意不去。

所以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回道:“路綏,就是我的Alpha,他以前幻想過一個朋友,給他的取的名字就是叫幸年。”

一段話說得模棱兩可,但成功把沈清源唬住了,“還有這麽巧的事?!”

“嗯。”幸年有點心虛地垂下了眸。

“那你們真是命中註定的緣分啊,”沈清源表情誇張地感嘆著,頓了頓又皺起眉頭,“不過這事麻煩大了,上次你那組圖在網上傳開,都有那麽多人來圍堵你,這次傳得可比上次廣多了,現在也已經有人把你的照片甩網上了,你做好心理準備啊。”

“我知道,”幸年點點頭,“我想想辦法。”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自然是聯系路綏。可是路綏又在忙,幸年不忍心打擾他。

除了路綏,他就只能找李胤承和李思旻幫忙了。不過,幸年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果讓路李兩家人知道這件事,就得費上一番解釋,最好是在他們發現之前把事情解決了。李胤承不太看社交軟件,李思旻懷孕後也不怎麽玩手機了,而兩位家長應該也不太關註這些,還是有希望能瞞過他們的。

思來想去,幸年還是只能找路綏。但那邊現在是晚上,還需要等一等。

整個下午幸年過得膽戰心驚,走在路上時尤其是,生怕會突然地被人攔住去路。不過幸運的是,除了偶爾會聽到一些竊竊私語,他沒有遇到什麽更嚴重的情況。

傍晚回家後,他吃了個提前點好的外賣,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給路綏發了條消息,問他起來沒。

過了十分鐘,路綏沒有回覆,幸年便關掉手機,先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來時,屏幕上有未接的微信電話,是路綏的。幸年毫不猶豫地回撥了過去。

幾秒鐘後,路綏溫和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去洗澡了?”

不知怎麽地,幸年突然鼻尖一酸,緩了緩情緒才回道:“嗯。”

聲音還是有點委屈,撒嬌般的委屈。

路綏大概是察覺到了,語氣凝重了些,“網上的事我聽說了,不用太擔心,我已經在讓人處理了。”

幸年意外地楞住,眼裏驀地濕了,一時間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過了一會才找回聲音,“你怎麽處理的?”

“先把熱搜撤了,相關內容限流,我還買了幾個娛樂新聞,晚點放出去,轉移一下大家的註意力。”路綏回道。

盡管聽不太懂這些內容,但是有路綏在,幸年就覺得放心了,“謝謝你,路綏。”

路綏輕輕地笑了笑,“謝我做什麽,本來就是因我而起。”頓了頓又問,“學校那邊呢,有沒有遇到什麽麻煩?”

“有人在討論,還有人拿手機拍我,其他沒什麽了。”幸年誠實地回道。

“我知道了,”路綏溫聲說,“要不這幾天你先別去學校了。”

幸年有點苦惱地皺起眉,“可是我最近剛請過假,不太好再請了。”

“這倒也不難。”路綏淡淡地說。

幸年隱約明白,他是想動點關系,但平心而論,幸年並不想這樣,“算了,沒關系,明天我再去上一天課,看看情況再說吧。”

路綏沈默了一會,還是答應了:“好。”

解決了這件事後,幸年輕松了許多,懶懶地在床上躺下來,把話題扯到了別處:“你該去吃早飯了吧?”

“還不及,”路綏說,“到是你,晚上沒怎麽吃吧?”

幸年奇怪道:“你怎麽知道的?”

路綏笑了笑說:“家裏有監控。”

幸年睜大了眼睛,猛地從床上坐起,目光掠過房間四周,還看了眼浴室。監控……那豈不是把他看光了?

“放心,只有客廳裏有。”路綏顯然猜到了他的反應。

可是幸年並沒有放心下來,“那,那我們之前在客廳做……”路綏易感期的時候,他們差不讀哦在整個房子裏做了個遍。

路綏又笑了笑,“幸年,監控是給我自己看的,而且,那幾天我關掉了,我不放心制造商。”

幸年這才松了口氣,“你嚇死我了,路綏,你知道嗎,我有個同學說,他朋友跟對象拍的小視頻,被對象發到了網上,太可怕了。”

“你放心,這一點我比你更在意。”路綏肯定地說。

幸年心想也是,那麽愛吃醋的一個人,怎麽可能讓他被別人看見。想到這裏,幸年的臉都有點熱了,聲音也黏糊了起來,“嗯……”

兩人又漫無邊際地聊了一會才掛斷電話。這一晚,幸年安心地沈入夢鄉。

第二天上學時,幸年特意戴了個口罩,卻還是瞞不過學生們的火眼金睛,走到哪都能被人認出來。

不過有沈清源這個身材高大的男生跟在他旁邊,倒是也沒人敢上前搭話。

課間的時候,幸年下載了幾個社交軟件,上去看了一下。果然,各個熱搜榜上都看不到相關的內容了,但是搜索關鍵詞還是能看到五花八門的討論。

[原來這個旗子是純金的啊,難怪有人偷呢,這得多少克重啊]

[偷東西的賊,你現在睡得著嗎?不怕下地獄嗎?]

[A大的這個小哥哥也太好看了吧,還是S+級的Omega]

[所以此幸年到底是不是彼幸年?]

[信息素是白山茶味,生日是六月一號,我不合時宜地想到了一家酒店,打擾了……]

最後一條幸年沒看懂,不過他此刻的註意力也不在這上面,他更關心的是,再這麽下去,他的信息要被扒光了。

今天最後一節課課前,幸年和沈清源一塊趕往教室。走到教學樓入口時,幾個學生模樣的人正好出來,看到他們後俱是眼睛一亮,然後有人迅速掏出了手機。

“咱不理他們。”沈清源壓低聲音說,同時把他往旁邊拽了拽。

擦肩而過時,對面傳來一聲:“李幸年,雪山上的東西是你偷走的嗎?刻的字跟你有沒有關系?”

幸年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對他們說:“不是我偷的。”

沈清源皺了皺眉,拉著幸年的胳膊就朝教室走去,等到了教室後才開口:“我覺得你剛剛不應該那麽說。”

“嗯?”幸年疑惑地眨了眨眼。

“你那樣說就等於承認了他的後半句話,不是嗎?”沈清源解釋道。

幸年仔細一想,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那怎麽辦?”

沈清源嘆了口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咱先去坐下。”

這一節課幸年一直在走神,心怎麽也安不下來。這一場鬧劇好像沒完沒了,他不理解,這些人類為什麽要關心跟自己無關的事呢?

“我靠,還真被我猜中了!”沈清源突然捶了一下桌子,給幸年看自己的手機。

幸年看向屏幕,只見社交平臺的熱搜列表裏飄上來一條:李幸年=幸年。

不用看內容,幸年也能猜到裏面說的是什麽,整個人都麻了。

“關於你們的故事,網友現在編出了新的版本,那就是你沒有去世,只是因為一些原因跟戀人分開了。這個小旗子最早發現於五年前,那時候你才十四歲,所以大部分人認為這是個青梅竹馬的故事……”沈清源壓低聲音說。

幸年無奈地嘆了口氣,拿過他的手機瀏覽了一下。

直到突然間,沈清源又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望著後門的方向說:“我靠,那是什麽啊?”

幸年望向階梯教室的後門,下一秒整個人懵住了。透過後門上方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擠著烏壓壓一片人。他們都舉著手機,有的甚至帶著專業的攝像設備,明顯是奔著他來的。

“這些人瘋了吧。”沈清源低聲罵著。

教室裏的其他同學也漸漸發現了外面的情況,紛紛朝外看去。講臺上的教授扶了扶眼睛,淡定地對著麥克風問:“我們系裏是出了什麽網紅嗎?”

話音一落,教室裏響起一片笑聲,大家都紛紛看向幸年這邊。

幸年尷尬地垂下了頭,小聲地問旁邊的人:“等會怎麽走啊?”

沈清源朝他邪魅一笑,“怕什麽,硬闖就是了。”

於是不等下課鈴敲響,兩人就提前收拾好了書包。下課後,他們跟在幾個身材高大的同學後面出來。

一開始大家沒看到身材較小的幸年,但是過了一會還是有眼尖的發現了他,舉著手機跟上來,其他人見狀蜂擁而上。

幸年低著頭,身體夾在兩個同伴中間,周圍嘰嘰喳喳一片雜亂。

“幸年,雪山上的東西是你拿走的,還是另有其人?”

“網上傳的青梅竹馬故事是真的嗎?”

“還有人猜你是遇人不淑及時抽身,渣男悔不當初,請問哪個版本最符合實情呢?”

幸年聽得冒火,這些人怎麽說他都行,但是他不能容忍路綏被汙蔑,“你們別亂——”

一旁的沈清源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咬著牙說:“我的祖宗,別再發言了。”

幸年不滿地扁了扁嘴,因為戴著口罩,沒人看得見。

沈清源想趕緊拉著他離開,結果人群中突然擠過來兩個身材壯碩、臉戴口罩的男子,輕輕松松把幸年搶了過去,架著他離開人群往外走。

沈清源看傻眼了,撲棱著要去追,但是他還被圍困著,許多人看他和幸年結伴出來,曲線救國把矛頭對準了他,沈清源望著幸年的背影,淒厲地大喊:“幸年!”

幸年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被帶出了教學樓,路上隱隱約約猜到了這兩人的身份,就問他們:“你們是路綏安排來的嗎?”

“是。”其中一人面無表情道。

幸年放心了,跟著他們來到樓下一輛車旁。幸年看到車的第一反應是:這裏能停車?

那兩人嘴裏客氣地說著“請上車”,動作卻毫不含糊地硬把他往裏塞。幸年上車後,駕駛座上的司機轉過頭來,朝他一笑。不是別人,司機正是平時接送他的那位。

“先生坐好,我們得趕緊出發了。”司機說著啟動了車子,車子嗖地一下飛出。

幸年“哦”了聲,扒著車窗往後面看,剛剛那兩個男子已經上了另一輛車,跟在他們後面。

而他此刻坐的車,也不是平時的那輛,看起來樸實得多。

“這都是路綏安排的嗎?”幸年探著身子問司機。

司機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您是說這輛車嗎?是的呀,路總說這幾天要低調點。”

“那兩個人……”

“哦,是的,他們是保鏢。”

幸年坐回身子,摘掉口罩,平覆了一下呼吸。想著沈清源會擔心自己,幸年又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解釋了一下情況。

剛發完消息,他就接到了路綏的電話。

“上車了?”

路綏的聲音沈穩,此時此刻,聽著這樣的聲音,幸年覺得安全感十足,“嗯,嚇死我了,剛剛好像動作電影。”

路綏輕輕笑了笑,又說:“那條熱搜已經撤掉了,我也聯系了你們學校,明天開始學校會限制通行,持校園卡才能進入,今天情況應該不會再發生了。但事情平覆需要點時間,幸年,你還是請幾天假吧。”

幸年想了想,說:“還是算了,明天下午的馬原課有小組作業,每個人都要上臺,缺席的話會扣分。學校都限制通行了,應該不會再出什麽問題。”

路綏似是猶豫了下,但還是尊重了他的想法,“那好,我們隨時聯系吧,不過明天我可能回覆不及時。”

“沒關系,”幸年沒多想,頓了頓又問,“這個時間……你怎麽沒在睡覺啊?”

路綏沈默了兩秒,然後說:“我不放心你。”

幸年勾起嘴角,得到想要的答案後,又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兩人安靜地聽了一會彼此的呼吸,然後幸年說:“那你快去休息吧,我現在沒事了。”

“好,”路綏溫聲道,“還有件事要處理,一會我就休息。”

“什麽啊?”幸年直覺他要處理的還是跟這兩天的事有關。

路綏沒有正面回答,卻是賣起了關子:“晚上你就知道了。”

當天夜裏,某位有名的富二代,江湖人稱嚴公子的年輕男子,在社交平臺上發布了一條動態,這條動態也被他的幾位好友轉發。

內容的配圖便是無數網友正在尋找的那個金制小旗子,小旗子被妥善地安放在抽屜裏,旁邊是五顏六色的彩帶,文案則是:

「這條內容是代我朋友發的,他沒有社交賬號,也不想透露身份。但我可以確認,他正是這次“雪山失竊”事件的主角。

旗子是他很多年前留在雪山上的,最近剛剛取回。而取回的原因,如大家所想的那樣,是因為他的幸年已經回來了。因此,對於彩帶上的祝福,他由衷地表示感謝。

網上的猜測多為杜撰,大家不必當真。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不論今生來世,幸年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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