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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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朝
幸年是下午才得知路綏受傷的消息的，那時他正在上最後一節課。
上午討論LED大樓的那兩個同學，突然一驚一乍了起來，竊竊私語著什麽爆炸。幸年又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視頻中的大樓濃煙滾滾。
只看了那麽一眼，他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是李胤承的來電。幸年有些意外，李胤承從沒在他上課時打過電話。他看了眼講臺後，彎著腰離開座位，悄悄從後門溜出教室。
“幸年，路綏受傷住院了，你去看他一趟吧，我跟你一起。”
站在走廊裏，幸年一時間有些無法消化李胤承的話。
路綏，受傷？
“怎麽傷到的？”他趕忙問。
“那邊有棟大樓爆炸，你聽說了嗎？他當時就在附近。”
幸年呼吸一滯，臉色變得慘白。他想起剛剛看到的視頻畫面，震耳的巨響，滾滾的濃煙，還有人群的尖叫……
走廊外的雨淩亂地打在欄桿上，他的心也越來越亂。
電話那頭，李胤承的聲音還在繼續：“路綏的堂哥聯系的我，說他現在意識不清，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念他的名字……幸年的眼淚奪眶而出，聲音也帶上了哽咽，“傷得很重嗎？”
“他哥沒細說，”李胤承嘆了口氣，“我先給你辦簽證吧。”
簽證……幸年眼睛一亮，趕忙道：“不用辦了，我有簽證，我們今天能出發嗎？”
當晚，兩人便抵達了機場。被白天那場雨耽誤的航班太多，機場裏人滿為患。幸年緊緊跟著李胤承，來到貴賓休息區。
“S+級的Alpha身體愈合能力很強，不用太擔心。”李胤承將一杯溫熱的奶茶放在他面前。
幸年緩慢地點了點頭，“有新的消息嗎？”
“暫時沒有。”
幸年垂下了眸，心始終懸著。
來的路上，李胤承已經跟他說了，路綏當時正駕駛直升機經過，大樓爆炸後，他和別人一起跳傘，降落傘被炸開的碎片劃破，他們就這樣摔了下來。好在街道樹勾住了傘面，給了兩人一些緩沖，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又是直升機，這個詞已經給幸年留下心理陰影了。不知道路綏什麽時候考的駕駛證，又為什麽會喜歡這麽危險的東西。
在機場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後，兩人終於登機出發。全程將近二十個小時，中間轉機一次。
到達當地時，天色已經昏黑。路綏的堂哥路旸，也就是年前在醫院裏見到的那位，親自過來接的兩人。
“好久不見，幸年。”路旸親切地跟他握手。
旅途勞頓的幸年強撐起個微笑，“好久不見，大哥。”
路旸笑笑，又問兩人：“你們先去酒店休息一下，還是直接過去看他？”
“去看路綏吧。”李胤承果斷道。
路旸並不意外地點點頭，“那跟我走吧。”
兩人跟著路旸來到停車場，上了他的車，這時李胤承開口問道：“路綏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坐在他旁邊的幸年緊張地握起了拳，這個問題他從剛剛就想問了，只是不敢，他怕會聽到很不好的消息。
路旸從副駕駛座上回過頭來，說：“已經醒了，有輕度的腦震蕩，左腿小腿骨折，其他地方都是皮外傷。”
說話時他的神情認真，語氣坦蕩，不像有所隱瞞，幸年因此松了口氣。
李胤承也長舒了口氣，“那就好，話說你怎麽知道的消息？”
“我的一個警官朋友聯系的我，他當時在附近檢查傷員情況。”
“和他一起的那個朋友怎麽樣了？”
“那位傷得比較重，現在在另一家醫院，有家裏人陪他。”路旸說著看向幸年，“不用太擔心，S+的Alpha，身體恢覆力很強的。”
再次聽到這句話，幸年輕輕“嗯”了聲，又看了眼李胤承，李胤承則朝他挑了挑眉。
路旸好奇地打量著他們，納悶道：“你們在交流什麽我看不懂的東西？”
幸年彎了彎嘴角，說：“他也這麽跟我說過。”
三人相視而笑，原本沈重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路綏所在的醫院環境很好，人也不多，晚上尤其清凈。路旸帶著兩人乘電梯前往他的病房。
“一開始他被送到了附近的醫院，但是那裏人太多了，給他檢查了一下，又處理了身上的傷後，我就把他轉到這邊，”路旸對兩人說，“他現在很嗜睡，一方面是因為腦部的震蕩，再者跟他用的藥也有關系，一會你們未必能跟他說得上話。”
“沒關系，看看他就行，”幸年輕聲道，“路叔叔來過了嗎？”
“他現在就在病房裏。”
路鴻淵是聽到敲門聲後出來的，他先是低聲跟兩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又說：“你們進去吧，他在睡覺，盡量別吵到他。”
“我知道。”幸年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
最後，李胤承選擇了留在門口，幸年一個人進了病房。他輕聲輕步地走到床頭，俯身查看路綏的狀況。
路綏穿著病服，身上還蓋了被子，看不太到傷處，但是露出的一截小腿上打了石膏，額頭也覆著紗布，手背上更是有一道道擦傷。
幸年看著看著眼睛就濕了，他蹲下身來，把手裏攥著的一只小平安結，輕輕塞到了路綏手中。那是他出發前在機場裏買的。
他當時想，如果自己能準時順利地抵達醫院，那他就把這個平安結給路綏，如果有一丁點意外，就不給他了。
幸年趴在床邊，看了一會路綏的臉。路綏的眉頭微微皺著，大概正在被身上的疼痛折磨。幸年不敢說話，就在心裏默念：快點好起來。
過了一會，李胤承推開房門，示意他離開。幸年最後看了路綏一眼，依依不舍地出了病房。
“明天再過來吧，你們剛坐完飛機也挺累的，今天先好好休息。”路旸對幸年他們說完，又看向旁邊的路鴻淵，“叔，您也回去吧，我給您叫車了。”
“嗯，你把胤承他們安置好。”路鴻淵語調稍慢，神色疲憊，後背也微微弓著。
幸年看著他，不免有些感慨，這位年過半百的Alpha保養得很好，身材適中，臉上也並無多少皺紋，平日裏挺顯年輕的，現在的狀態才讓他的年齡有了實感。
幸年愈加深刻地意識到，作為父親，路鴻淵確實很在乎自己的兒子。他為路綏所做的一切，一定是對他最有利的。
第二天，幸年來看路綏時，剛到病房門口，就聽見了路綏的聲音。
“你為什麽不把幸年一塊帶過來？”
“他剛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讓人家多休息會怎麽了？”路旸的語氣聽起來很無奈。
幸年和李胤承對視一眼，後者推開了門。房間裏的交談戛然而止，路旸和路綏齊齊朝門口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幸年在路綏眼裏看到了濃重的覆雜的情緒。那一刻，他隱隱猜到了什麽，心跳不由加快了。
“來了啊。”路旸笑著迎過來。
“早，”李胤承先一步進了門，邊走邊問床上的路綏，“現在感覺怎麽樣？”
“不要緊了。”路綏對李胤承說，說完就又看向幸年。
幸年跟在李胤承身後，從門口到病床邊，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卻漫長得仿佛走了十年。他看到路綏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灼熱的目光讓人有些不敢回視。
等他走到路綏旁邊，路綏立刻抓緊了他的手，好像生怕他會跑掉一樣。
幸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路旸，“可以讓我們單獨待一會嗎？”
“當然。”路旸笑著點點頭，說完就拉著李胤承走了。
幸年目送兩人離開，直到病房門被關上，才將目光又投向路綏。
路綏坐在床上，仰頭看著他，抓著他的手越來越用力，“是你嗎？幸年，是你嗎？”
幸年抿了抿嘴唇，聲音有點哽咽，“是我。”
話音一落，路綏的手就握得更緊了，他看起來又驚喜又困惑，平日裏冷靜的神情分崩離析。幸年被他攥疼了，不得不出聲提醒：“路綏，有點疼。”
路綏這才松開了手，又把幸年拉到床邊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你是怎麽，你這個身體……”
幸年明白他想問什麽，彎了彎嘴角說：“是系統給我造的，好看嗎？”
路綏眼裏還是帶著幾分疑惑，“好看但是……它是怎麽造的？”
“哦，這個很簡單，”幸年解釋道，“人體的一切都是由原子構成的，只要從自然界中提取需要的原子就好了。”
他說得很輕松，但路綏消化了很久，才接受他的解釋。他點點頭，然後擡起手來，摸了摸幸年的臉，“那你是小花小草變的？”
幸年想起兩人以前的對話，不由撲哧一笑，“其實大部分是空氣。”
路綏也笑了，眼角還有點泛紅。他抑制著胸口湧動的情緒，又摸了摸幸年的臉，然後是他的胳膊，再然後……路綏的手從幸年的小腹前掠過時，驀地僵了一下，他斂了斂眸，有點不自在地收了回來。
既然這是他的幸年，那不出意外，幸年沒有生殖腔正是因為自己……他該怎麽解釋這件事呢？
“你相信我說的嗎？”幸年突然出聲問。
路綏思緒中斷，溫柔地笑了笑，說：“不然還有誰能編得出這些？”
幸年嘴角彎起，心情很好地晃了晃腿。路綏看他哪裏都覺得可愛，猶豫著伸出手，輕輕摟住了他。
李胤承和路旸一去不覆返，幸年有足夠的時間給路綏講自己來到人間後的事，講他怎麽成了李家人。
路綏摟著他，仔細地聆聽，偶爾提問幾句，還時不時地摸摸他這裏，捏捏他那裏，像個剛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孩一樣，愛惜得不得了。
“所以你是知道結婚對象是我後，才答應跟他們合作的？”
“嗯……”幸年聲音懶懶的，“不是你的話我應該也會答應。”
路綏瞇了瞇眼，“你說什麽？”
“我那個時候什麽都沒有，不答應他們真不知道怎麽在這裏生活下去。”幸年嘆道。
路綏抿了抿唇角，語氣有點別扭，“幸年，不許跟別人結婚。”
幸年嘆了口氣，“就算跟別人結婚，我也會去找你的呀。”
“不行，”路綏微微皺起眉，“不要靠近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幸年覺得他爭執一個不存在的問題的樣子真的很幼稚，無奈道：“好吧，反正也沒發生這種情況，我們能不能不說這個了？”
路綏輕輕“嗯”了聲，又道：“李昌庭膽子也是真大。”
“是啊，”幸年打量著他的臉，“你生氣了嗎？”
“跟你有關，我不會對他們怎麽樣，”路綏回道，“我就當不知道這件事。”
幸年笑了笑，“謝謝。”
路綏也勾了勾嘴角，想著他說了挺久的話，又問：“渴嗎？要不要喝點水？”
“不用了，”幸年搖搖頭，伸手指向床頭櫃上的東西，“那個黃色的是橙子嗎？我剛剛就想問。”
“是。”路綏拿過來給了他。
那是醫院準備的早餐裏配的，他不愛吃橙子，怕酸，就放著沒動。也因為他不喜歡吃，幸年過去沒見過。
他頗感新奇地打量了一會，舉到嘴邊咬了一大口。
唔……口感好奇怪，味道也不太好。
路綏皺起了眉，趕忙抽了張紙遞到他嘴邊，“吐出來。”
幸年配合地吐掉，路綏拿走了他手裏的橙子，一邊剝皮一邊說：“皮不能吃。”
“哦。”幸年楞楞地點了點頭。
看著他傻楞的樣子，路綏輕笑了聲。
果然是他的幸年，小笨孩一個。
“平安結是不是你給我的？”路綏一邊餵他吃橙子，一邊拿過枕頭旁的紅色繩結。
“嗯，它跟了我一路，這一路很順利，我覺得它有用。”幸年吃著橙子，聲音有點含糊，他眼巴巴地看著路綏問，“你喜歡嗎？”
路綏眼裏滿是溫柔，他忍了忍，沒忍住，湊過去在幸年額頭上親了親，說：“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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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年是下午才得知路綏受傷的消息的，那時他正在上最後一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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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了那麽一眼，他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是李胤承的來電。幸年有些意外，李胤承從沒在他上課時打過電話。他看了眼講臺後，彎著腰離開座位，悄悄從後門溜出教室。
“幸年，路綏受傷住院了，你去看他一趟吧，我跟你一起。”
站在走廊裏，幸年一時間有些無法消化李胤承的話。
路綏，受傷？
“怎麽傷到的？”他趕忙問。
“那邊有棟大樓爆炸，你聽說了嗎？他當時就在附近。”
幸年呼吸一滯，臉色變得慘白。他想起剛剛看到的視頻畫面，震耳的巨響，滾滾的濃煙，還有人群的尖叫……
走廊外的雨淩亂地打在欄桿上，他的心也越來越亂。
電話那頭，李胤承的聲音還在繼續：“路綏的堂哥聯系的我，說他現在意識不清，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念他的名字……幸年的眼淚奪眶而出，聲音也帶上了哽咽，“傷得很重嗎？”
“他哥沒細說，”李胤承嘆了口氣，“我先給你辦簽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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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兩人便抵達了機場。被白天那場雨耽誤的航班太多，機場裏人滿為患。幸年緊緊跟著李胤承，來到貴賓休息區。
“S+級的Alpha身體愈合能力很強，不用太擔心。”李胤承將一杯溫熱的奶茶放在他面前。
幸年緩慢地點了點頭，“有新的消息嗎？”
“暫時沒有。”
幸年垂下了眸，心始終懸著。
來的路上，李胤承已經跟他說了，路綏當時正駕駛直升機經過，大樓爆炸後，他和別人一起跳傘，降落傘被炸開的碎片劃破，他們就這樣摔了下來。好在街道樹勾住了傘面，給了兩人一些緩沖，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又是直升機，這個詞已經給幸年留下心理陰影了。不知道路綏什麽時候考的駕駛證，又為什麽會喜歡這麽危險的東西。
在機場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後，兩人終於登機出發。全程將近二十個小時，中間轉機一次。
到達當地時，天色已經昏黑。路綏的堂哥路旸，也就是年前在醫院裏見到的那位，親自過來接的兩人。
“好久不見，幸年。”路旸親切地跟他握手。
旅途勞頓的幸年強撐起個微笑，“好久不見，大哥。”
路旸笑笑，又問兩人：“你們先去酒店休息一下，還是直接過去看他？”
“去看路綏吧。”李胤承果斷道。
路旸並不意外地點點頭，“那跟我走吧。”
兩人跟著路旸來到停車場，上了他的車，這時李胤承開口問道：“路綏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坐在他旁邊的幸年緊張地握起了拳，這個問題他從剛剛就想問了，只是不敢，他怕會聽到很不好的消息。
路旸從副駕駛座上回過頭來，說：“已經醒了，有輕度的腦震蕩，左腿小腿骨折，其他地方都是皮外傷。”
說話時他的神情認真，語氣坦蕩，不像有所隱瞞，幸年因此松了口氣。
李胤承也長舒了口氣，“那就好，話說你怎麽知道的消息？”
“我的一個警官朋友聯系的我，他當時在附近檢查傷員情況。”
“和他一起的那個朋友怎麽樣了？”
“那位傷得比較重，現在在另一家醫院，有家裏人陪他。”路旸說著看向幸年，“不用太擔心，S+的Alpha，身體恢覆力很強的。”
再次聽到這句話，幸年輕輕“嗯”了聲，又看了眼李胤承，李胤承則朝他挑了挑眉。
路旸好奇地打量著他們，納悶道：“你們在交流什麽我看不懂的東西？”
幸年彎了彎嘴角，說：“他也這麽跟我說過。”
三人相視而笑，原本沈重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路綏所在的醫院環境很好，人也不多，晚上尤其清凈。路旸帶著兩人乘電梯前往他的病房。
“一開始他被送到了附近的醫院，但是那裏人太多了，給他檢查了一下，又處理了身上的傷後，我就把他轉到這邊，”路旸對兩人說，“他現在很嗜睡，一方面是因為腦部的震蕩，再者跟他用的藥也有關系，一會你們未必能跟他說得上話。”
“沒關系，看看他就行，”幸年輕聲道，“路叔叔來過了嗎？”
“他現在就在病房裏。”
路鴻淵是聽到敲門聲後出來的，他先是低聲跟兩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又說：“你們進去吧，他在睡覺，盡量別吵到他。”
“我知道。”幸年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
最後，李胤承選擇了留在門口，幸年一個人進了病房。他輕聲輕步地走到床頭，俯身查看路綏的狀況。
路綏穿著病服，身上還蓋了被子，看不太到傷處，但是露出的一截小腿上打了石膏，額頭也覆著紗布，手背上更是有一道道擦傷。
幸年看著看著眼睛就濕了，他蹲下身來，把手裏攥著的一只小平安結，輕輕塞到了路綏手中。那是他出發前在機場裏買的。
他當時想，如果自己能準時順利地抵達醫院，那他就把這個平安結給路綏，如果有一丁點意外，就不給他了。
幸年趴在床邊，看了一會路綏的臉。路綏的眉頭微微皺著，大概正在被身上的疼痛折磨。幸年不敢說話，就在心裏默念：快點好起來。
過了一會，李胤承推開房門，示意他離開。幸年最後看了路綏一眼，依依不舍地出了病房。
“明天再過來吧，你們剛坐完飛機也挺累的，今天先好好休息。”路旸對幸年他們說完，又看向旁邊的路鴻淵，“叔，您也回去吧，我給您叫車了。”
“嗯，你把胤承他們安置好。”路鴻淵語調稍慢，神色疲憊，後背也微微弓著。
幸年看著他，不免有些感慨，這位年過半百的Alpha保養得很好，身材適中，臉上也並無多少皺紋，平日裏挺顯年輕的，現在的狀態才讓他的年齡有了實感。
幸年愈加深刻地意識到，作為父親，路鴻淵確實很在乎自己的兒子。他為路綏所做的一切，一定是對他最有利的。
第二天，幸年來看路綏時，剛到病房門口，就聽見了路綏的聲音。
“你為什麽不把幸年一塊帶過來？”
“他剛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讓人家多休息會怎麽了？”路旸的語氣聽起來很無奈。
幸年和李胤承對視一眼，後者推開了門。房間裏的交談戛然而止，路旸和路綏齊齊朝門口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幸年在路綏眼裏看到了濃重的覆雜的情緒。那一刻，他隱隱猜到了什麽，心跳不由加快了。
“來了啊。”路旸笑著迎過來。
“早，”李胤承先一步進了門，邊走邊問床上的路綏，“現在感覺怎麽樣？”
“不要緊了。”路綏對李胤承說，說完就又看向幸年。
幸年跟在李胤承身後，從門口到病床邊，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卻漫長得仿佛走了十年。他看到路綏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灼熱的目光讓人有些不敢回視。
等他走到路綏旁邊，路綏立刻抓緊了他的手，好像生怕他會跑掉一樣。
幸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路旸，“可以讓我們單獨待一會嗎？”
“當然。”路旸笑著點點頭，說完就拉著李胤承走了。
幸年目送兩人離開，直到病房門被關上，才將目光又投向路綏。
路綏坐在床上，仰頭看著他，抓著他的手越來越用力，“是你嗎？幸年，是你嗎？”
幸年抿了抿嘴唇，聲音有點哽咽，“是我。”
話音一落，路綏的手就握得更緊了，他看起來又驚喜又困惑，平日裏冷靜的神情分崩離析。幸年被他攥疼了，不得不出聲提醒：“路綏，有點疼。”
路綏這才松開了手，又把幸年拉到床邊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你是怎麽，你這個身體……”
幸年明白他想問什麽，彎了彎嘴角說：“是系統給我造的，好看嗎？”
路綏眼裏還是帶著幾分疑惑，“好看但是……它是怎麽造的？”
“哦，這個很簡單，”幸年解釋道，“人體的一切都是由原子構成的，只要從自然界中提取需要的原子就好了。”
他說得很輕松，但路綏消化了很久，才接受他的解釋。他點點頭，然後擡起手來，摸了摸幸年的臉，“那你是小花小草變的？”
幸年想起兩人以前的對話，不由撲哧一笑，“其實大部分是空氣。”
路綏也笑了，眼角還有點泛紅。他抑制著胸口湧動的情緒，又摸了摸幸年的臉，然後是他的胳膊，再然後……路綏的手從幸年的小腹前掠過時，驀地僵了一下，他斂了斂眸，有點不自在地收了回來。
既然這是他的幸年，那不出意外，幸年沒有生殖腔正是因為自己……他該怎麽解釋這件事呢？
“你相信我說的嗎？”幸年突然出聲問。
路綏思緒中斷，溫柔地笑了笑，說：“不然還有誰能編得出這些？”
幸年嘴角彎起，心情很好地晃了晃腿。路綏看他哪裏都覺得可愛，猶豫著伸出手，輕輕摟住了他。
李胤承和路旸一去不覆返，幸年有足夠的時間給路綏講自己來到人間後的事，講他怎麽成了李家人。
路綏摟著他，仔細地聆聽，偶爾提問幾句，還時不時地摸摸他這裏，捏捏他那裏，像個剛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孩一樣，愛惜得不得了。
“所以你是知道結婚對象是我後，才答應跟他們合作的？”
“嗯……”幸年聲音懶懶的，“不是你的話我應該也會答應。”
路綏瞇了瞇眼，“你說什麽？”
“我那個時候什麽都沒有，不答應他們真不知道怎麽在這裏生活下去。”幸年嘆道。
路綏抿了抿唇角，語氣有點別扭，“幸年，不許跟別人結婚。”
幸年嘆了口氣，“就算跟別人結婚，我也會去找你的呀。”
“不行，”路綏微微皺起眉，“不要靠近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幸年覺得他爭執一個不存在的問題的樣子真的很幼稚，無奈道：“好吧，反正也沒發生這種情況，我們能不能不說這個了？”
路綏輕輕“嗯”了聲，又道：“李昌庭膽子也是真大。”
“是啊，”幸年打量著他的臉，“你生氣了嗎？”
“跟你有關，我不會對他們怎麽樣，”路綏回道，“我就當不知道這件事。”
幸年笑了笑，“謝謝。”
路綏也勾了勾嘴角，想著他說了挺久的話，又問：“渴嗎？要不要喝點水？”
“不用了，”幸年搖搖頭，伸手指向床頭櫃上的東西，“那個黃色的是橙子嗎？我剛剛就想問。”
“是。”路綏拿過來給了他。
那是醫院準備的早餐裏配的，他不愛吃橙子，怕酸，就放著沒動。也因為他不喜歡吃，幸年過去沒見過。
他頗感新奇地打量了一會，舉到嘴邊咬了一大口。
唔……口感好奇怪，味道也不太好。
路綏皺起了眉，趕忙抽了張紙遞到他嘴邊，“吐出來。”
幸年配合地吐掉，路綏拿走了他手裏的橙子，一邊剝皮一邊說：“皮不能吃。”
“哦。”幸年楞楞地點了點頭。
看著他傻楞的樣子，路綏輕笑了聲。
果然是他的幸年，小笨孩一個。
“平安結是不是你給我的？”路綏一邊餵他吃橙子，一邊拿過枕頭旁的紅色繩結。
“嗯，它跟了我一路，這一路很順利，我覺得它有用。”幸年吃著橙子，聲音有點含糊，他眼巴巴地看著路綏問，“你喜歡嗎？”
路綏眼裏滿是溫柔，他忍了忍，沒忍住，湊過去在幸年額頭上親了親，說：“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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