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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一個算賬,誰也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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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一個算賬,誰也不會少

“你們的愛恨情仇與他們有什麽關系?”

另外一邊,司徒羿栩把匕首橫在霍大人的脖子上,相較於霍大人的雲淡風輕,司徒羿栩狼狽多了。

他喘著粗氣,脖子上的青筋曝出。

怒極。

霍大人白皙的皮膚漸漸滲出鮮紅,司徒羿栩的怒氣才漸漸壓下來,殺了霍大人對於後面的安排弊大於利,他已經出階下囚,不用在意太多。

只是這位權臣掌控三司的時間長達八年,手裏很多秘密,他要一點點挖出來。

不必急於一時。

看司徒羿栩冷靜下來,霍大人反而開了口,繼續拱火:

“殿下,你是在為花家、郁家鳴不平,還是為你可憐的身世?”霍大人脫下官服,一套月白色的裏衣襯得他面冠如玉,纖塵不染。

“皇後和官家的事情,與我無關。至於花家、郁家,他們死的冤枉,可也不冤枉。”霍大人輕笑:“至於你說的逼宮,呵,誰不想站在高臺之上,俯瞰別人,掌握生死大權的感覺——”

眼角掃過司徒羿栩,霍大人說話的時候帶上幾分戲謔:“殿下不曾有過這樣的經歷,自然不會被權利迷了眼睛。”

還想問細節的司徒羿栩露出和花湛芳一樣通紅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在和一個瘋子對話。

也許從霍老夫人把貴妃送進宮裏的時候,霍大人就已經瘋了。

用別人的鮮血來滿足自己永不滿足的野望,很可怕。

“我說的都已經說完了,你繼續問也不會再有新的東西,你可以告訴我,貴妃生了嗎?”

“生了男孩,但被貴妃掐死了。”司徒羿栩忍住心裏的不忍,新生兒有什麽錯呢?

“好,好好。”霍大人擦去眼角一閃而過的水光,司徒羿栩並沒有留意,要是花湛芳在這裏,必然會繼續補刀:“可不是好,有你們這樣的父母,是那孩子的不幸。”

司徒羿栩繼續問:“你可知道大將軍的來歷?”

霍大人腮幫子抽動了幾下:“這件事,你在他身邊長大,卻要來問我嗎?”

司徒羿栩已經把怒氣咽下,此時說話表露出了幾分耐心:“我當然知道,不過我很好奇的是,你的嫡母和大將軍勾搭,你竟然沒想過揭穿她,沒想過拿到她的把柄把貴妃從宮裏帶出來?”

霍大人扭過頭,並不說話。

司徒羿栩不解,明明霍大人權傾朝野,辦事很辣決絕,怎麽就在霍老夫人這裏一點男子漢氣概都沒了?

若是花湛芳在這裏就會告訴他,一個強勢的母親和一個無法反抗,或者說自己能力不如母親的孩子是怎麽樣的壓抑,這種無法抵抗的壓抑一般都會培養出來一個瘋子。

“我記得,當時霍老夫人的壽宴,貴妃落水,霍大人可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霍大人手上的青筋瞬間曝出,眼睛瞇了起來,依然不說話。

“霍老夫人給花湛芳說,是她扔下去的。”司徒羿栩把匕首拿在手裏把玩,眼睛一直盯著霍大人,看他還沒開口的意思,心裏有點著急。

“殿下,那邊傳話來,貴妃臨死之前說:她再也不要遇見霍大人,也不要遇見花夫人和花大人,她只想好好的做她的清倌人。”

“霍大人,你可能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這句話是說,她只想在教坊司潦草一生,也不要遇見你了。”

這聲音?

司徒羿栩機械的轉過頭去。

花湛芳也看見了司徒羿栩通紅的眼睛。

“殿下,何必和他說如此許多,貴妃已經死了,他逼宮,合該連累九族。”花湛芳撫平自己衣服的褶皺:“霍老夫人也在此列,多幾項罪名也不過就是多死幾遍而已。”

他們要知道的已經知道了,已經沒必要和霍大人糾纏。

司徒羿栩和花湛芳一起離開了關押著霍大人的牢房。

一出門,花湛芳就嘔吐不止,不是沒有見過死人,可是像貴妃那樣美麗的女子自戕的樣子實在,沖擊力太大。

“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忙,我和姐姐先回去,去看看霍老夫人的情況。”

花湛芳是專門過來看霍大人的,可看了霍大人卻覺得自己和他沒什麽好說的,霍大人心思太深,她不想在被他左右心神。

索性韓娘子就在不遠處,花湛芳知道司徒羿栩在自己身後看著她,她也知道他接下來會去見官家和大將軍。

這一切已經和她的關系不大了。

她現在只想好好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和韓娘子走過長長的、黑暗的、逼仄的廊道,終於得見天空。

花湛芳站住好好地看了看天:“姐姐,我怎麽覺得天快亮了。”

他們已折騰一.夜,現在是黎明前實際上是看不到陽光的。看不到陽光,可也知道陽光很快會出現。

她們的仇,由她開始,卻不會就此結束,但是相信沒多久,她頭頂上的天就會換了。

深冬,外面的空氣清新是真的,說到冷也是真的冷,花湛芳和韓娘子進宮刑司之前穿的都不算太厚,此刻一出來,行走了不到一刻鐘,渾身已經凍透了。

“貴妃死了,靜丹郡主那幅樣子真讓人齒冷。”韓娘子搓了搓手,唏噓:“無論怎麽說,貴妃也是她的母親,貴妃死了,她連看也不看一眼,還一直埋怨,要不是貴妃,她怎麽會一直在冷宮。”

胃裏的酸楚一點點消失在口腔,花湛芳擦了擦嘴角,嘴角被腐蝕性很強的胃酸灼燒出一個泡。

生疼。

眼睛也疼,哭的太久了。

不過心裏輕松一些,仇人被她拉下高臺,此刻已然死了。

不過說到靜丹郡主,花湛芳不得不多想一些。

“姐姐,之前王爺和你說過要怎麽安排靜丹郡主和她的那個養母?”貴妃和靜丹郡主距離很近,她卻不知道她的女兒就是靜丹郡主,就算死,她都沒有看過這個女兒一眼。

仿佛在她心裏,這個女兒並不重要。

其實,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

靜丹郡主在貴妃死的時候說的那幾句話,花湛芳覺得,她一定是怕自己被貴妃牽連。

可她怎麽知道,貴妃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就是在為她謀生路。

以廣陵王和司徒羿栩的性格,不會殺她,甚至都不會取消她的郡主身份。

只是這位靜丹姐姐郡主真的能夠安然度日嗎?

“芳娘,廣陵王的身體其實很久之前就已經很不好,我覺得,他現在最希望的就是司徒羿栩能夠掌控朝廷。”

捏了捏韓娘子的手,花湛芳扯了扯嘴角:“姐姐,那與我們無關,以後,你想好做什麽了嗎?”

“芳兒,你想做什麽,我和你一起,咱們只要在一起開開心心的不就行了?”

韓娘子難得露出幾分女兒的嬌弱模樣,聲線也明快了許多:“你做妝的手藝這麽好,你有沒有想過開個鋪子?”

說到這個,花綻放也不是沒有想過,可她在這裏開一個化妝店,真的會有人來?

“我是不懂這些的,可姐姐說開個店,我是願意的,給那些想要變美的娘子們一個可以看到自己骨相美的機會,姐姐,我在宮裏也攢了些銀子,全部給你,好姐姐,幫我張羅張羅好嘛,我的家當都給你。”

韓娘子笑的明媚:“好,我可最願意撥算盤珠子,我爹還在的時候說我合該出生在商戶之家呢,我算的賬又快又好,芳兒,你說若是我爹還在——”

上揚的嘴角還沒落下,眼裏已經蓄滿了淚水,花湛芳撇過臉,擦了擦眼淚:“姐姐,以後我們不出嫁,我們招婿,以後咱們的孩子和我們姓。”

其實誰也知道這沒有什麽用處,不過是活人對已經去了的親人一點點思念而已。

可這點極大的安慰了韓娘子和花湛芳。

“嗯,我還可以,你呢,你和雍陽王殿下,說到這個——”韓娘子的表情嚴肅起來:“殿下要娶你,官家……”

花湛芳搖頭:“他不會娶我,我也從未想過嫁給他,官家也不允許的。”

韓娘子以為她是害羞,安慰道:“你要信他,在我看來,他算是一個好郎子。芳娘,你不要想的太多,你看看周圍,茲要是自己能夠做了主的郎君,就一定會娶一個合自己心意的娘子,你我的身份恢覆之後,你也是正兒八經的貴女。對你們來說,身份就不再是阻礙。”

花湛芳不想聽這些,看著姐姐安慰自己,突然覺得有人替自己操心也是很好的,把頭靠在韓娘子的身上,撒嬌道:

“好姐姐,就知道哄我,我出嫁,可是沒有人給你開鋪子了,你沒有地方撥算盤珠子可怎麽好,我們只能靠自己,沒有嫁妝我可不出嫁,專等你賺了錢養我。”

她的額頭被韓娘子嗔怪的點了點,聽見韓娘子大笑:“你說的是,那我給你開個做妝的鋪子,你天天牛馬一樣做活,我拿著算盤好好替你籌謀,給賺到十萬兩,我就做個惡人,不讓你出嫁。”

“哈哈,姐姐,我可願意呢。”

花湛芳想,如果沒有家裏的變故,她們的日子恐怕一直是這樣,不過現在也好,她們都會更好的。

做自己想做的事,平安喜樂,以她的手藝,姐姐智謀,她們一定會活出一個新的模樣來。

朝陽初生,照在兩個女孩的臉上,點亮了她們的明媚的笑。

終於走到宮門口,手在這裏的是杜家的二公子,見到花湛芳和韓娘子,恭敬打招呼:“二位娘子出宮?”

花湛芳明銳地感覺到不對勁兒,這公子的耳根怎麽紅了?

再看自家姐姐,手裏帕子都不知道在手指上繞了幾圈了。

嘖,有情況。

花湛芳的嘴角微微揚起,她可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出了宮門,韓娘子長長的吸了一口氣:“芳娘,每次出宮,我都深呼吸一下。你可知道,這就是自由的滋味。”

“嗯,不僅僅有自由的味道,還有戀愛的酸臭味,你聞見了嗎?”

花湛芳也難得無目的地調笑一句,不過韓娘子臉紅到了耳根:“芳娘,你在胡說什麽,什麽酸臭,他在宮裏做侍衛,日日沐浴更衣,身上才不會有什麽味道。”

被自家姐姐輕輕打了一下,花湛芳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紅著眼眶說:“姐姐,開什麽鋪子啊,若是我說,千金難得有情郎,姐姐,喜歡的話,不要猶豫。”

韓娘子臉上的刀疤也透著微微的粉色,帕子又在手裏繞來繞去。

花湛芳知道她在猶豫什麽,湊近她耳尖:“姐姐,我在宮裏得了秘法,可以消除臉上的疤痕,以後日日塗抹一種藥膏,一年半載之後便看不出來的,你可要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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