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以為快到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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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快到結局了?

柔娘子盛怒,桌邊的鎏金八角香爐裏裊裊婷婷地冒著青煙。

煙霧中看不清柔娘的表情,花湛芳開口:“奴婢不才,但也是人命一條,娘子說殺就殺,可問過官家?”

指尖微動,極為柔韌的絲線落在手裏,要是柔娘子真要她的命,那就看看誰技高一籌。

花湛芳知道。

在柔娘眼裏,她露出脖頸等著裁決,卻不知道她手下動作。

要說她一個小小宮女怎麽敢對宮裏的姑姑動手,就不怕官家盛怒,要她的小命?

生死之間,花湛芳現代人的意識取代了在這個架空時代學到的謙卑。

都是人,生來平等,誰比誰卑微呢?眼裏的精光說明,花湛芳不是不敢,她可太敢了。

預感到柔娘會對自己動手,今時今日,不離開瀲墨閣把得知的消息傳出去,她的線已在手中,不穿出來真相如何甘心?

可……

再說……

柔娘是官家的人,花湛芳在心裏默念了兩遍,心裏的邪火壓下去了一些,抿唇等著。

等著柔娘說話。

“你的命早就在你對冬梅動手的時候就該還給我。”花湛芳後腦傳來疼痛,她的發髻落在柔娘手中,被迫對上柔娘的眼睛。

本來細長的眼睛被她畫成杏子眼,平時的威壓消失了不少,反而透出幾分清澈的……

“貴妃——”柔娘子冷笑:“你以為她不知道你的身份?她只不過想通過你得到那件東西罷了。”

花湛芳楞住,那麽她和韓娘子的計策別人早就知道,或者說,貴妃高高在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花湛芳有一瞬間的恍惚,她後知後覺一般地問了一句話:“那官家讓我到這裏來。”

“自然是為了保護你。”柔娘居高臨下:“所以你知道,你該怎麽做?”

長舒一口氣,她要怎麽做?

“柔娘子可想過,我們主動出擊是不是更好,既然貴妃已然知曉我的真實身份,那麽,我們將計就計如何,官家的目的……”花湛芳的聲音低下去。

她從來不是一個被動的人,此刻已然知曉到瀲墨閣這裏成了她的庇護所,做事還擔心什麽,大刀闊斧的開始。

柔娘眼裏緩緩滲出幾絲笑意:“冬梅敗給你,理所應當。”

花湛芳一直想要的青雲梯就擺在眼前,她毫不遲疑開始了她的計劃,在她的只言片語中,柔娘聽懂了,這很好,聯盟正式結成。

猛然間,她想到司徒羿栩。

不知道司徒羿栩知不知曉她要做什麽,他又會怎麽做呢?

花湛芳不知道的是,她的現狀司徒羿栩已然知曉。

聽著銀鎖匯報,司徒羿栩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已經想到了官家的目的,也知道花湛芳必然會按照管家的意思以身犯險。

想到這點,司徒羿栩怒氣沖心,面上一點不顯。

只擡手捏了捏眉心。

驀然按住旋轉的扳指,挑眉問:“你說官家曾經問過芳娘子是否擅長丹青?”

見銀鎖點頭,司徒羿栩眼裏晦暗不明,原本的猜測變成了十成十,既如此,便別怪他沒有為子的孝心。

下意識的為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唇邊,抿了一口,苦澀的汁水充斥口腔。

他不得不想一個對他而言極為痛苦的做法。

“殿下,奴婢……應該怎麽做?”銀鎖垂眸,等著司徒羿栩下命令。

“回去,芳娘子如何囑咐你,你就如何做就行,有空常去看看韓娘子。”

“是,屬下遵命。”

銀鎖得到命令,一言不發地下去。她作為暗衛培養,一直得到的培養就是主子說什麽就去做什麽,她面對主子是這樣,面對花湛芳,因為主子吩咐過所以也這樣。

聽話,退下。

銀鎖走了,司徒羿栩沈默片刻,揚聲道:“孤要聽琵琶,請賀娘子來。”

手下人應聲而去。

花湛芳再次醒來的時候,伸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好麽,伸手不見五指。

這個地方不是第一次來了,並不驚慌,笑道:“官家知道你買通瀲墨閣的人嗎?”

黑暗中傳來輕笑,花湛芳擦了擦額頭上的粘液,放在鼻尖聞了聞,確認是血。

柔娘做事,比較靠譜,傷口什麽的全是真的。

“芳娘,說說看,在瀲墨閣找到了什麽?”

貴妃親臨,可見她對柔娘的投誠是很滿意的,既然如此,那麽做戲做全套才行。

沈默,花湛芳手握成拳在唇邊輕咳一聲:“你早知道?”

“花,湛芳。”貴妃緩慢清楚地念出花湛芳的名字,頓了頓:“我又不是沒見過你,你五歲進教坊司之前,,我便見過你,你額頭上出現的疤痕……”

貴妃的笑露出幾分得意,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她若是繼續說下去便會暴露她和霍大人之間的事。

花湛芳知曉她在說什麽,此刻卻不能戳穿,要沒有證據,她冒冒然說出口,只會讓自己死的快一點。

“說罷,你發現了什麽……”貴妃問了一句之後又問:“你到底有沒有看到那幅畫?”

閉上雙眼,花湛芳腦子裏回想父親的那幅畫,笑了,這就是她和柔娘安排好的計策。

就是瀲墨閣裏面父親的畫不在少數,柔娘根本不知道貴妃尋摸的是哪一幅。

然而後妃是不能進入瀲墨閣樓的,那裏面有什麽,找到什麽,沒找到什麽。

還不都是她們說了算?

“奴婢不知道娘娘要找的是哪一幅。不若娘娘給點提示?”花湛芳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輕松,她想她就要確認已經看見的那幅畫是不是就是她需要的線索。

“都被柔娘送到這裏來了,你覺得你還能活著出去?”貴妃手裏把玩的珠子撞擊在紅木椅子上發出悶響,

花湛芳閉上眼睛,胸腔裏傳出來悶悶的笑聲:她要是怕死,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能不能活著出去——”花湛芳頓了頓:“奴婢大膽直言,娘娘,奴婢的命從來都不在你的手裏。”

明顯感覺到貴妃怒氣更甚,手串撞擊在木頭椅子上的聲音變大,甚至能聽見絲線斷裂,珠子滾落在地的聲音。

“花湛芳,你不要以為我不會殺你。”貴妃有幾分惱怒,花湛芳嘴角就有幾分高挑。

很多事,很多話,不用說的很清楚,她能夠明白就行了。

官家此刻大約也能感覺到一些事情,所以,才會把線繩交給花湛芳,讓她找到真相,然後再公布於眾。

那麽,激怒貴妃就是最容易拿到把柄的機會。

“娘娘,若是能夠明明白白地殺我,我還會在這裏嗎?”花湛芳覺得自己拱火拱的還不夠大,繼續澆油:

“娘娘,你真的以為陛下不知道你在這裏私設刑罰,專為排斥異己?”

“娘娘,你不會真的以為陛下不知道他那位後妃流產的根本原因?”

“娘娘,你以為你肚子裏的雙胎流產,原因真如你所見的那樣清晰明了?或者說,現在在你肚子裏等待降生的孩子,還能得見天日嗎?”

幾句疑問成功讓貴妃破防,花湛芳聽見貴妃拍桌站起的聲音,嘴角勾起。

豁然開朗,她此刻的目的就是激怒貴妃,引導她陷入懷疑,時時刻刻如履薄冰,這樣才會頻繁地聯系霍大人。

已經從霍府中窺見一點,霍大人對貴妃的情誼,若是可能利用最好。

若是不能……

花湛芳在心裏默默祈禱,那就只能期待司徒羿栩給力一點,阻擋在外。

此時,司徒羿栩正在府邸之中聽賀娘子彈琵琶。

“好曲,莫夫人,孤有事相求。”司徒羿栩摒退下人,起身對著賀娘子下拜。

“殿下,殿下為何……”賀娘子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司徒羿栩這個級別的人在她眼裏就是高高在上,她們做歌姬的,根本沒有什麽能力。

也不明白司徒羿栩這種行為是什麽意思,只能起身避開。

“你只要回去告訴莫晁,他該踐諾了。”

司徒羿栩冷若冰霜,並不是沒有看見賀娘子不安,可在他心裏,花湛芳的性命重於一切。

送走賀娘子,司徒羿栩招來暗衛:“傳令下去,雍陽守兵離開駐地,拱衛京都。”

“殿下!”

“邊城守衛大軍十萬,調動兩萬進東都周圍,選擇農莊隱蔽。”

“殿下,咱們籌措多年,您現在得官家寵愛,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再說之前已經入主東宮,要不是那賤人挑撥……”

“殿下,你這個時候屯兵東都,若官家知曉,殿下,咱們就會再次落入被動。”

司徒羿栩阻止手下謀士繼續開口:“你們說的孤心裏明白。”

但是他眼神堅毅,一定會按照心中所想去做,花湛芳一個女子都可以為了花家不顧一切。

那麽就讓他為了她,怒發沖冠,任性一次。

司徒羿栩招兵馬入東都的事情在悄悄進行,貴妃身邊的春杏來到了霍府。

“大人,貴妃被花湛芳嚇到,動了胎氣,腹中胎兒不保。”

茶杯落在厚厚的氍毹之上,並沒有聲音,霍大人頭一次如此失態。

“大人不必憂心,娘娘已經喝了馮太醫開的安胎藥,已經安然睡下,娘娘心裏不順,要奴婢過來說,柔娘交出花湛芳投誠,也願意尋找那幅畫,只想知曉那幅畫有什麽特別?”

有什麽特別?

霍大人伸出手取了一個青色的汝窯瓷杯,眼神漸漸放空:那個時候,他還是霍家不知名的旁支。

他父親只能去霍家嫡支之中謀個差事,家裏不說揭不開鍋也不能算是小康之家。

那個時候他被安排進府學伺候嫡支子弟讀書,說的好聽是陪讀,說的不好聽一些,其實就是陪著嫡系子弟玩樂,或者充當嫡系子弟戲耍或者玩樂的對象。

直到……

彼時花家的公子意氣風發,他如青竹一般,冷清淡然高高在上,那可是東都高門公子,聽說他的父親簡在帝心,還有個將門貴女的未婚妻。

霍大人甚至不想回憶他的名字,因為他的名字太過響亮,

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卻他最狼狽的時候給予他幫助,可他為何要幫助他呢?

可憐?

他日日被霍家嫡系子弟戲耍,看著他們折磨新來的清倌人,許是境遇相同,許是落魄時抱團取暖,他很快和這位清倌人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可後來,後來他們想要的越來越多,向上爬不擇手段的時候,花家公子、郁家公子對他們的幫助和情誼都變成砝碼的時候,他就知道,他一定會贏。

可,誰知,一幅畫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他不想承認他沒有看過那幅畫,更不知道畫裏到底是什麽,只記得花公子笑意盈盈的臉,只記得他說:“你們成婚之日,這幅畫就是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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