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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舊人,做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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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舊人,做新計

高人出現肯定會帶著一種能夠看出來的仙風道骨,對於老宮女來說,自然也有些獨特之處,比如:鋒利的眼神,枯井一般的眼睛,挺拔的身姿,一絲不茍的頭發。

冬梅,不能說完全沒有,她的高段位和仙風道骨這些毫無關系,簡直是背道而馳。

花湛芳在教坊司也沒有見過如此妖嬈的女子,而這個冬梅,她也不僅僅是妖嬈,更多的是,她一顰一笑勾人魂魄。

甚至比教坊司的行首更像老鴇,在夕陽中,裊裊婷婷地走過來,看見花湛芳,臉上不多皺紋一條一條緩緩舒展:“奴家知曉貴妃娘娘為何喜歡你,心思靈巧不說手更巧。是我,我也喜歡的。”

她的聲音清清淡淡,帶著一種天然的魅惑,幾句話已經讓花湛芳卸下防備。

感覺到落在臉上的手指微微泛著冷意,花湛芳猛然回過神,這個所謂的冬梅應該不是妝娘,她和普通的妝娘不一樣——

甚至和普通人都不一樣,她是會魅惑之術的。

往後退了一步,花湛芳心裏緊張,在教坊司的時候,聽過行首提到過:有的女子不擅長妝容,但是卻會魅惑之術,達成自己的心中所願。

新的疑惑冒出來,花湛芳抿嘴不言,只等對方說話。

“芳娘,怎麽不說話,你今早和冬雪、冬草產生了沖突,是我沒有調.教好他們,芳娘,你莫要生氣。”

指甲紮入掌心,花湛芳告誡自己切不可被他迷惑了去,行禮:“姑姑嚴重了,奴婢初來乍到,規矩禮儀全然不懂,姐姐們肯調.教奴婢,是奴婢的福氣。”

此話一出,冬梅的臉上浮現一抹奇怪的笑,看著花湛芳的眼神裏充滿了欣賞:“做什麽福寧殿的灑掃,來我這裏吧,我這裏多的是你喜歡的內容,你不是有一雙神手?我來教你整骨怎麽樣?”

整骨?

這可是每個妝娘都希望得到的,整骨,就是能夠改變人的骨相,大家都知道美人在骨不在皮,如果能知道整骨之道,對於她的妝造水準,便又會上升一層。

可,花湛芳不敢要。

在宮外,就在教坊司旁,有個老頭就能整骨,那些想要錐子臉的女娘們對這個趨之若鶩,很多女孩子都變成了錐子臉。

也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她的魅惑之術。

但是這個,她必然不會傾囊相授。

仿佛看出了花湛芳的疑惑,冬梅清淡的聲音從左側傳來,不知道何時,這個冬梅的唇貼在了花湛芳的頸側。

好像她今早貼在冬雪的頸側一樣,只要她張口咬下去,花湛芳的脖子上便會出現血痕。

溫熱的氣息落在頸側的一剎那,花湛芳寒毛豎起,在她的一呼一吸間左右搖擺。

“姑姑,奴婢清晨的之後不懂事,惹惱了姐姐,還請姑姑贖罪。”立刻跪下,花湛芳很識時務,這點是她保命的基本原則。

與人爭鬥,從不在一時,而在於最後的結果。

笑聲從頭頂傳來,花湛芳低頭不語。

“姑姑,你在這裏同她說什麽,她早晨差點擰斷我的手指,我聽宮裏人說,她替五十個宮女都做了發髻,還沒有一個是違反宮規的,姑姑——”

花湛芳貝齒輕咬,這明明是安娘子設計好的懲罰,從冬雪嘴裏說出來,倒像是花湛芳籠絡人心。

實際上,就是籠絡人心。

但花湛芳是死也不會承認的。

還不等她辯駁,她被人從地上拎起來:“貴妃娘娘找你。”

轉頭一看,是安娘子。

安娘子此時才看到站在一旁的冬梅,上前行禮:“冬梅姑姑安好。”把花湛芳往身後拽了一把:“貴妃娘娘祈福回來了,要她立刻過去。”

“安娘子,你找了個妙人,我想要把她要到我那裏去,你看可否?”冬梅沒有之前說話的那種腔調,聽上去覺得壓迫感少了很多。

“姑姑,這位不是我找來的人,而是貴妃娘娘親自從教坊司帶回來的,姑姑若是喜歡,可以同娘娘講。”

安娘子不卑不亢,說的冬梅臉上不多的笑容逐漸消失,轉身走了。

“還不快點去正殿,娘娘在等你。”

安娘子撂下這句話便快步走開,繞過樹叢不見了,花湛芳看了看方向,自己朝著正殿走過去。

去的時候,馮太醫正好在,看見花湛芳,他捋了捋胡須,朝著貴妃低聲說了幾句。

貴妃見她,眼神陡然發亮:“芳娘,你來了,快,到本宮身邊來。”突如其來的熱情別說花湛芳嚇得不輕。

就是常在身邊伺候的一等宮女,也都悄悄把耳朵豎了起來。

花湛芳何德何能?

瞧著貴妃炙熱的眼神,後背湧出冷汗,已經濡濕了衣服。

緩慢地走過去,貴妃瞧她的眼神更加炙熱,轉頭問馮太醫:“你說,她的血能夠滋養本宮腹中的胎兒?”

此話一出,花湛芳覺得貴妃瘋魔了,滋養胎兒的只有母親的血液,要用她的血,豈不是要她的命?

“非也非也。”馮太醫再次捋了捋胡須,直言:“娘娘,老朽說的是,母肥子壯,要想胎兒健康,您必須得日日進補,再說了,您肚子裏的是男是女,這個並不好說,老朽喊她過來,便是要囑咐幾句。”

貴妃被這番基本上沒有什麽邏輯的話驚呆了,花湛芳也聽得是雲裏霧裏,只聽見馮太醫說:“娘娘,宮裏的食物,雖都是最好的,卻沒有什麽滋味,韓娘子在宮外找了一些秘方,給你做了,讓這小丫頭給你帶進宮來,保證——”

馮太醫指了指貴妃的肚子:“咱們這裏面一定是男胎。”

話說到這裏,貴妃明白了,周圍的人包括花湛芳也明白了。

貴妃目光覆雜地看了眼花湛芳,囑咐:“入夜之後,你便去,韓娘子在哪裏你心裏應當知曉,這件事,本宮及本宮身邊的人都不方便出面,你進宮最晚,沒有人知道你的來歷,你出宮,是最安穩的。”

花湛芳低頭稱是。

送馮太醫出來,花湛芳問:“這藥到底有何玄妙?”

“必然是對娘娘和胎兒都好,韓娘子你還信不過?”馮太醫不屑地說:“娘娘都信得過,你有什麽資格懷疑,只管聽話照做便是。”

說完,便大步朝前走,花湛芳心裏有疑問,快步追上太醫,問:“太醫,這世界上真有魅惑之術嗎?”

太醫回過頭來看著花湛芳:“不可言說。”便再次頭也不回地走了。

夕陽西去,夜幕緩緩吞噬了最後的晚霞,花湛芳拿著令牌,被安娘子帶到了宮門口。

“切記,明早卯時就要回來,晚一刻,便不會有人在這裏等你。”

花湛芳點頭,順順利利出宮,朱紅色的小門在大門的旁邊緩緩關上,回頭看了一眼,夜幕籠罩在皇宮上方。

靜謐如常,裏面好像活人墳墓,一點點生機也不曾透出來。

壓抑極了。

“若不想回去,我也有法子,正好,過些日子司徒羿栩離開,你就是他正妃,同他一起,他的身份地位擺在那,你再也不會受人磋磨。”

肩膀一沈,韓娘子的聲音在耳邊。

花湛芳回過頭來,後退一步,躬身行禮:“見過韓娘子。”

韓娘子的手擡在半空,好一會才慢慢放下,擠出笑容:“同我回府去吧,娘娘交待的,已經在準備了。”

上了馬車,看見小幾上擺著滿滿當當的小吃和點心,花湛芳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這裏有熱的,何必喝我喝過的。”韓娘子拿出水囊,倒了一杯熱茶塞進花湛芳的手裏:“我知曉用你的身份的事你生氣,我和貴妃不過是試探他,誰知道他就願意,可見是對你動了真心。”

花湛芳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不說話。

無論是當初還是現在,她都沒得選,貴妃一句話,就替花湛芳脫了籍,讓韓娘子頂替她成了司徒羿栩的正妃。

而她,根本就沒有韓娘子的身份,現在……

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芳娘,你別急,你的身份地位我以後一定會還給你的,你信我。”

韓娘子說的情真意切,可對於花湛芳而言,這不過是新一輪的試探,花湛芳剛睜開眼睛,看著韓娘子的眼睛說:“姐姐,咱們是親人,何必說這些?”

放下茶杯,捏起一個糕點看了看,就要放入嘴裏的時候,車停了。

“姐姐,到了,你帶我去看看給娘娘準備的東西,我得守著。”說的又快又急,花湛芳掀開簾子率先跳了下去。

沒有韓司樂的韓府格外靜謐,花花草草都能看出來精心設計,她和韓娘子早些時候一起喝茶的涼亭上懸掛著燈籠。

紗簾裏透出暖黃色的光。

下面的石桌子上擺放著還散著熱氣的飯菜,花湛芳扭頭看緩慢走進來的韓娘子問:“姐姐,這是?”

“與你賠罪,也讓你見見人,你再不從宮裏出來,我就要被她們鬧死了。”

話音剛落,一雙手落在她的手腕上,花湛芳側頭,看見的不是別人,正是賀娘子。

“芳娘,你走的時候一聲不吭,我第二日去尋你,他們都說不曾見過你——我好想你嗚嗚嗚。”

眼眶熱熱的,花湛芳反手握住賀娘子的手:“我不是告訴過你?一切都是我自己選的,你又何必,人,還是糊塗點好。”

賀娘子摸了摸她的發髻,點頭。

手拉著手進了涼亭,剛坐下,賀娘子面色羞赧,欲言又止。

“你有話就說,何必遮掩?”韓娘子替花湛芳斟了一杯酒,瞧了賀娘子一眼,說道。

“芳娘,雍陽王替我脫籍,大約半月後,我就能嫁給莫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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