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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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沈霜於還在6歲左右的時候就遇到了柏蟄和餘意然，那時的她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不喜歡她所以設了個局，讓他們把自己帶回了家。
那是她最幸福的回憶。
早上有熱騰騰的早飯，中午有溫暖的陽光，晚上有擁擠的被窩。
但她僅僅住了一個星期左右，就被沈家的人接走了，她被兩個保鏢架上車，雙腳在空中胡亂的瞪著，哭的比走丟那天還像花貓，嘴裏還一直叫嚷著。
“你們都不喜歡我，你們都討厭我，我也討厭你們！”
“討厭你們！”
餘意然走上前早有準備似的從口袋裏拿出一只黑筆在她肉嘟嘟的手心寫下了一串號碼並捏了捏她的手:“有什麽事情就打電話給我，妞妞別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沈霜於停止了哭鬧，一直盯著手心看落下了一滴滾燙的淚，保鏢也將她放了下來。
“妞妞，”柏蟄喚她，“什麽時候都可以打，我們會陪你聊天。”
沈霜於抽噎著說:“媽媽不喜歡我，家裏沒有人陪我玩……”
柏蟄走過來蹲在她面前:“那我們把小白送給你好不好？”
沈霜於突然把眼睛睜的大大的，要知道她巴不得天天抱著那只兔子睡覺，鼻涕都流出來了，仿佛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如果你會好好照顧它的話，”餘意然摸了摸她的頭，“那我去把它們拿下來吧。”
“好！”
“沈小姐在想什麽？”柏蟄傾身為她倒了一杯果汁。
“你跟小然哥以前養過一只狗和一只兔子。”沈霜於拿起高腳杯晃了晃裏面的液體輕笑了一聲，“你還當我是小孩嗎？給我和果汁。”
“從年齡上來講你確實是未成年小孩。”柏蟄優雅的切著牛排。
“我也想吃，把我這份也切一下。”沈霜於看他的反應。
可惜柏蟄並沒有露出那種難堪的表情，只是神色淡淡的將她的牛排移到了自己面前。
“沈小姐的對我的說話方式並不像陌生人，或許我們以前見過？”
“我對誰不是這樣？”沈霜於有些傲氣的擡頭挑眉看他。
“實不相瞞我出過車禍，記憶缺失了一部分。”
“這樣啊。”沈霜於瞇瞇眼指甲尖戳著下巴打量他。
“所以……”柏蟄等待她的後話。
“你很想知道你們以前的事情嗎？”沈霜於想了想，“要不我幫你把小然哥約出來吃頓飯——”
“——嗯……不行，上午他還讓我不要再纏著他了，”沈霜於嘆了口氣露出惋惜的表情，“早知道我就不纏他了，現在反倒斷了你的後路不好意思啊……”
柏蟄沈默的喝了口酒，眼神幽深不可見底，沈霜於笑了笑，“你真的變了好多。”
“你說說我以前的事吧。”柏蟄心裏雖然有點抵抗，但畢竟是以前的自己。
“你以前……怎麽說呢，”沈霜於笑意盈盈，“我當時才5、6歲左右吧，走丟了碰到你們，是小然哥先發現我的，他把你叫住……”
柏蟄品著酒，細細傾聽。
“……我當時其實有點怕小然哥，所以比較喜歡你，因為你看著有點傻而且還很好講話的樣子——”沈霜於說著看了看柏蟄的臉色，有點黑。
“我看著很傻？”
“也不是吧，就是那種什麽心情都寫在臉上的那種，很和藹的樣子。”
“嗯，”柏蟄點點頭，“餘意然呢？”
“他看著就很靠譜啊，就像大人一樣，所以我印象很深刻，我當時就說你像媽媽他像爸爸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柏蟄嗆了一口，有些難堪的看著她，沈霜於笑得前仰後合。
罷了。
柏蟄的眉眼終於舒展開來，他的手指點了兩下桌子，“謝謝。”
“這有什麽好謝的。”沈霜於停下了笑聲，莫名有點哽咽，“你們以前看著很幸福。”
柏蟄楞了楞。
“我在你們家住了一個星期，你們的生活環境不太好，但是有琴姨——就是小然哥的媽媽，還有你們兩個，就像一家人一樣，我當時就想著一輩子待在你們家。”沈霜於趴在桌上，眼眶裏閃著水光，“我走的那天你們給我留了聯系方式，我都還沒打，一回到家就先被我爸打了一頓，還讓我把手洗掉……”
“我哪記得住兩串電話號碼，”沈霜於說著把頭埋進了胳膊裏悶聲悶氣道，“不過幸運的是小然哥進了我爸的公司，現在還碰上了你，果然地球就是一個球，滾了一圈還是會滾回來的。”
柏蟄嗯了一聲，沈霜於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就又跟他說了點餘意然的事情，最後兩個人就各回各家了。
這晚，柏蟄做了個冗長而又嘈雜的夢，夢裏的他耳朵裏塞著一只有線耳機，肩上靠著一個人，耳機裏放著一首年代久遠的情歌，兩人坐在公交車上，公交車外是迷離又夢幻的景色，這一端有一朵小狗似的雲、還有一個彩色的風箏飄在半空，另一端則是黑雲遮天壓的他喘不過氣。
緊接著，身旁的人將他撲倒，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但是嘴巴的位置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冒出來，嚇得他直冒冷汗，有線耳機被取下，纏繞在柏蟄的脖子上，手腳被壓制住無法動彈。
沒有五官的人掐了他好一會兒才停下，突然他感到臉頰一涼，並且聽到身上的人發出抽泣的聲音，最後這人將整張臉都埋在了柏蟄的懷裏，又過了許久，人消失不見了。
隨後，下起了傾盆大雨。
.
“轟隆——”
一陣雷響，地上的雨點斑駁陸離起來，街道上的人收衣服的收衣服，回家的回家，餘意然站在咖啡店的門口，看著道上的人，像是螞蟻般忙碌。
這是柏蟄離開的第二年夏天。
餘意然在都萊賀咖啡做兼職，這裏的月薪雖然不高但也是份安穩的工作。
“歡迎光臨——”餘意然堆起笑臉替來客拉開店門，店內舒爽的空調風灌進他的鼻腔，他跟著客人進了門。
“兩杯摩卡。”
“好的。”
忙碌了一天的餘意然於下午5點下班，由於早上來時還是陽光燦爛，所以他根本沒料到今天會下雨，而且還是大暴雨。
雨點無情的拍打著玻璃，一打開門便被風呼了一臉雨水，他撐開傘與店長道別。
就在幾天前餘琴下定決心和她的好姐妹一起周游世界去了，餘意然也攔不住，其實就是懶得攔，他覺得餘琴這個年齡就很適合去環游世界多長長見識什麽的，反正呆在家裏也是閑的，有錢還不如趁熱花。
到家後，他整個人都被淋濕了，臥室裏一陣涼風襲來，他預感大事不妙，早上臨走前忘關窗戶了。
果不其然，餘意然走進臥室，看到他的床濕了三分之一。
“啊切——”他猛然打了個震天響的噴嚏，吸了吸鼻子才把窗關上。
晚上只能暫時睡客廳了，他洗澡的時候想。
餘意然擦了擦未幹的頭發，感覺身體還是有種涼嗖嗖的感覺，他也沒在意去了廚房給自己下面吃。
飽腹一頓後，他的肚子有些撐，於是在客廳蕩悠了一會兒後去衛生間洗了洗拖布，在客廳裏拖起了地。
餘意然的腦子昏昏沈沈的，他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只是麻木的幹著手中的事，每每彎下腰還有一種向下墜的感覺。
終於，他知道了疲倦，將拖布倒在一邊，撂上了炙熱的眼皮。
睡夢中，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不知道什麽物種踩了幾腳。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將餘意然猛得驚醒。
我怎麽睡著了？
幾點了？
房間裏黑漆漆的，因為樓層高所以路燈也照不進來，他小心翼翼的站起身，確認了旁邊是沙發和茶幾後，坐到沙發上緩了緩，頭重腳輕的感覺，眼睛也隱隱作痛，應該是發燒了，他推斷。
忽的他發現茶幾上有個東西散發著很暗的熒光綠，他伸出手去摸——是他以前最喜歡的夜光電子表。
小學那段時間，班裏有很多人都有夜光手表，只有他的手腕上空空的，心裏難免會有落差。
小餘意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跟他的媽媽說，他想要個手表。
餘琴說，你要媽媽這種表嗎？
小餘意然搖搖頭捧著餘琴的手說，我想要班上同學都有的電子手表，到了晚上還能發光。
餘琴說，小然啊媽媽跟你說，不是媽媽不給你買，而是因為你一時跟風買來的東西能帶多久呢，而且……
餘琴說了一大堆餘意然聽不懂的大道理，餘意然便覺得困了，反正到頭來還是不給買，說這麽多有什麽用。
後來不知道過了幾個月，餘琴給餘意然買了那款手表，餘意然雖然喜歡但卻一直都沒帶過，只是好好的放在不顯眼的地方，餘琴也沒說他，再後來他們搬了新家，他就把手表撂在茶幾上一直沒動過，直到現在已經落了灰。
餘意然按了下手表左上角的按鈕，手表便亮起來，刺眼的藍光照著他臉上的一隅，擦拭表面，他看到分針在抽動著不知道卡在了哪年哪月，數秒後手表就暗了下來。
他摸索到了客廳燈的開關，整間屋子又重新亮堂起來，他到衛生間把手表洗凈晾在洗手臺上，擡頭看鏡子裏的自己。
面色蒼白，劉海軟趴趴的貼在臉上，簡直就像一個女鬼。
“汪汪汪！”
“怎麽了小黑。”餘意然感到腿上一濕，應該是小黑在用鼻子嗅他。
他彎下腰想把小黑抱起來，結果小黑一扭頭，尾巴掃過他的小腿間。
餘意然有些傷心:“你怎麽就跟柏蟄親不跟我親呢？”
“汪嗚～”小黑跑向了餘琴的臥室不知道幹嘛去了。
出了衛生間，他從餐桌上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2點48分。
這麽晚了，哪還能買到藥啊。
餘意然頭疼的捏了捏鼻梁，這時小黑從餘琴的房間裏出來了，嘴裏還叼著個紙盒子，餘意然湊近看，紙盒上寫著幾個小字:電子體溫計。
他眼眶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小黑把東西叼到他面前，吐著舌頭搖著尾巴，黑溜溜的眼珠子忽閃忽閃的，餘意然蹲下身把狗抱到自己懷裏，拿著體溫計坐到沙發上，一邊順狗毛一邊給自己量體溫。
桌上手機屏幕忽的一亮，餘意然把狗放到沙發上夾著體溫計去拿手機，最後又窩回沙發。
餘琴:臭小子沒熬夜吧。
餘意然想想還是不要讓老娘操心了，於是就沒回消息，看了眼自己跟柏蟄的聊天界面，已經有三天沒聊了，也不知道這小子現在在幹什麽呢。
餘意然心一橫給柏蟄打了個電話。
沒接。
他又打了一個。
還是沒接。
現在加拿大難道不是下午嗎？他在幹嘛，睡午覺？
餘意然頭正熱著，於是乎又打了個電話。
“餵，誰啊？”接電話的是個操著一口流利英語的女生。
小黑豎起了耳朵對電話裏的女生發出低吼。
餘意然呼吸一滯，用英語跟她交流。
“我是柏蟄的哥哥，請問他在你旁邊嗎？”
女生輕笑一聲:“當然在啊~”
餘意然眉頭一皺:“你把手機給他。”
女生:“哥哥也不能打擾弟弟呀。”
餘意然氣得體溫計都夾不住了，說話聲音也大了幾分:“我就打擾怎麽了，你他媽誰啊，你知道他是同性戀嗎？他是gay你知不知道！”
“汪汪！”
“不好意思啊，我聽不懂中文——”女生驚叫一聲，電話裏一陣窸窣，柏蟄姍姍來遲。
“餵，哥你怎麽打來了，”柏蟄，“剛剛那是我的同學，她逗你玩的。”
“你故意讓她逗我的？”餘意然語氣凝重。
“不是——她拿走了我的手機，我們在圖書館覆習功課呢，剛剛我有事去了。”
“你現在連手機都不隨身帶著了，以前不是巴不得每隔一秒鐘給我發條消息嗎？”餘意然輕笑一聲，“你在加拿大過得滋潤了，變獨立了？”
“不是——”柏蟄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你是不是……吃醋了？”
“是啊，”餘意然不以為意，“如果你給我打電話，接電話的卻是女生你怎麽想？”
“可能被綁架了？”
餘意然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柏蟄……”
“嗯？”
“我好想你，”餘意然趴在桌上，“小黑也想你。”
“汪嗚～”
“哥，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柏蟄擔憂道。
“對啊，”餘意然的腦子發熱，“我發燒了，還是小黑給我叼的溫度計，我看一下多少度哈——”
體溫計剛剛被嚇到掉到了沙發縫裏，餘意然伸著手指摸索，腦子越發混沌，就在他感覺過了幾個世紀似的，終於摸到了。
“38.3。”
“你先找點藥吃，我記得茶幾下面有我上次給你買的退燒藥，你還沒吃完，”柏蟄的語氣有些急，“你難受嗎，眼睛疼不疼，疼的話用熱毛巾敷一會，現在你們那很晚了吧，你吃完退燒藥就睡吧。”
“嗯，”餘意然揉了揉眼睛去找退燒藥，“那你好好學習，我先掛了。”
“不用掛，我陪你到天亮。”
小黑橫趴在沙發的一頭，把頭放在兩條前腿交叉的中間，閉上眼睛假寐。
“……”
餘意然就著涼水咽下退燒藥後，躺到沙發上，聲音有些啞意:“你現在在哪？”
“我在回去的路上。”柏蟄那邊偶爾有風聲呼過，像是要把他的聲音傳到很遠的地方，餘意然把頭枕在了小黑的身旁。
“你要跟小黑聊聊天嗎？我開了免提。”餘意然問。
“小黑醒著？”柏蟄有些不可思議，“這只懶狗不是從早睡到晚嗎？”
“哪有你說的這麽懶……”餘意然替小黑辯解，“小黑可通人性了，每天早上都目送我給它倒狗糧倒水然後出門，每天下班回家就在窩裏乖乖守著我等我給它倒狗糧。”
“……”柏蟄扶額，“這還不懶？”
“別人家的小狗凈給主人添麻煩，我們家的可乖了，你說是不是小黑？”
小黑的尾巴輕輕掃過餘意然的面頰，仿佛是在回應它。
聊著聊著柏蟄已經到了，餘意然聽到門關上的聲音，然後就是柏蟄的聲音，像電流一般直擊心臟。
他沈著嗓子，有些委屈似的問:“那我呢？”
“我好困。”藥勁上來了擋都擋不住，餘意然也想回答這個問題，可是還沒組織好語言就睡著了。
電話那頭仍舊等著答案，喚了兩聲只好作罷。
“晚安。”
回應他的是輕緩的呼吸聲和淅淅瀝瀝卻不太真切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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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於還在6歲左右的時候就遇到了柏蟄和餘意然，那時的她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不喜歡她所以設了個局，讓他們把自己帶回了家。
那是她最幸福的回憶。
早上有熱騰騰的早飯，中午有溫暖的陽光，晚上有擁擠的被窩。
但她僅僅住了一個星期左右，就被沈家的人接走了，她被兩個保鏢架上車，雙腳在空中胡亂的瞪著，哭的比走丟那天還像花貓，嘴裏還一直叫嚷著。
“你們都不喜歡我，你們都討厭我，我也討厭你們！”
“討厭你們！”
餘意然走上前早有準備似的從口袋裏拿出一只黑筆在她肉嘟嘟的手心寫下了一串號碼並捏了捏她的手:“有什麽事情就打電話給我，妞妞別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沈霜於停止了哭鬧，一直盯著手心看落下了一滴滾燙的淚，保鏢也將她放了下來。
“妞妞，”柏蟄喚她，“什麽時候都可以打，我們會陪你聊天。”
沈霜於抽噎著說:“媽媽不喜歡我，家裏沒有人陪我玩……”
柏蟄走過來蹲在她面前:“那我們把小白送給你好不好？”
沈霜於突然把眼睛睜的大大的，要知道她巴不得天天抱著那只兔子睡覺，鼻涕都流出來了，仿佛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如果你會好好照顧它的話，”餘意然摸了摸她的頭，“那我去把它們拿下來吧。”
“好！”
“沈小姐在想什麽？”柏蟄傾身為她倒了一杯果汁。
“你跟小然哥以前養過一只狗和一只兔子。”沈霜於拿起高腳杯晃了晃裏面的液體輕笑了一聲，“你還當我是小孩嗎？給我和果汁。”
“從年齡上來講你確實是未成年小孩。”柏蟄優雅的切著牛排。
“我也想吃，把我這份也切一下。”沈霜於看他的反應。
可惜柏蟄並沒有露出那種難堪的表情，只是神色淡淡的將她的牛排移到了自己面前。
“沈小姐的對我的說話方式並不像陌生人，或許我們以前見過？”
“我對誰不是這樣？”沈霜於有些傲氣的擡頭挑眉看他。
“實不相瞞我出過車禍，記憶缺失了一部分。”
“這樣啊。”沈霜於瞇瞇眼指甲尖戳著下巴打量他。
“所以……”柏蟄等待她的後話。
“你很想知道你們以前的事情嗎？”沈霜於想了想，“要不我幫你把小然哥約出來吃頓飯——”
“——嗯……不行，上午他還讓我不要再纏著他了，”沈霜於嘆了口氣露出惋惜的表情，“早知道我就不纏他了，現在反倒斷了你的後路不好意思啊……”
柏蟄沈默的喝了口酒，眼神幽深不可見底，沈霜於笑了笑，“你真的變了好多。”
“你說說我以前的事吧。”柏蟄心裏雖然有點抵抗，但畢竟是以前的自己。
“你以前……怎麽說呢，”沈霜於笑意盈盈，“我當時才5、6歲左右吧，走丟了碰到你們，是小然哥先發現我的，他把你叫住……”
柏蟄品著酒，細細傾聽。
“……我當時其實有點怕小然哥，所以比較喜歡你，因為你看著有點傻而且還很好講話的樣子——”沈霜於說著看了看柏蟄的臉色，有點黑。
“我看著很傻？”
“也不是吧，就是那種什麽心情都寫在臉上的那種，很和藹的樣子。”
“嗯，”柏蟄點點頭，“餘意然呢？”
“他看著就很靠譜啊，就像大人一樣，所以我印象很深刻，我當時就說你像媽媽他像爸爸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柏蟄嗆了一口，有些難堪的看著她，沈霜於笑得前仰後合。
罷了。
柏蟄的眉眼終於舒展開來，他的手指點了兩下桌子，“謝謝。”
“這有什麽好謝的。”沈霜於停下了笑聲，莫名有點哽咽，“你們以前看著很幸福。”
柏蟄楞了楞。
“我在你們家住了一個星期，你們的生活環境不太好，但是有琴姨——就是小然哥的媽媽，還有你們兩個，就像一家人一樣，我當時就想著一輩子待在你們家。”沈霜於趴在桌上，眼眶裏閃著水光，“我走的那天你們給我留了聯系方式，我都還沒打，一回到家就先被我爸打了一頓，還讓我把手洗掉……”
“我哪記得住兩串電話號碼，”沈霜於說著把頭埋進了胳膊裏悶聲悶氣道，“不過幸運的是小然哥進了我爸的公司，現在還碰上了你，果然地球就是一個球，滾了一圈還是會滾回來的。”
柏蟄嗯了一聲，沈霜於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就又跟他說了點餘意然的事情，最後兩個人就各回各家了。
這晚，柏蟄做了個冗長而又嘈雜的夢，夢裏的他耳朵裏塞著一只有線耳機，肩上靠著一個人，耳機裏放著一首年代久遠的情歌，兩人坐在公交車上，公交車外是迷離又夢幻的景色，這一端有一朵小狗似的雲、還有一個彩色的風箏飄在半空，另一端則是黑雲遮天壓的他喘不過氣。
緊接著，身旁的人將他撲倒，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但是嘴巴的位置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冒出來，嚇得他直冒冷汗，有線耳機被取下，纏繞在柏蟄的脖子上，手腳被壓制住無法動彈。
沒有五官的人掐了他好一會兒才停下，突然他感到臉頰一涼，並且聽到身上的人發出抽泣的聲音，最後這人將整張臉都埋在了柏蟄的懷裏，又過了許久，人消失不見了。
隨後，下起了傾盆大雨。
.
“轟隆——”
一陣雷響，地上的雨點斑駁陸離起來，街道上的人收衣服的收衣服，回家的回家，餘意然站在咖啡店的門口，看著道上的人，像是螞蟻般忙碌。
這是柏蟄離開的第二年夏天。
餘意然在都萊賀咖啡做兼職，這裏的月薪雖然不高但也是份安穩的工作。
“歡迎光臨——”餘意然堆起笑臉替來客拉開店門，店內舒爽的空調風灌進他的鼻腔，他跟著客人進了門。
“兩杯摩卡。”
“好的。”
忙碌了一天的餘意然於下午5點下班，由於早上來時還是陽光燦爛，所以他根本沒料到今天會下雨，而且還是大暴雨。
雨點無情的拍打著玻璃，一打開門便被風呼了一臉雨水，他撐開傘與店長道別。
就在幾天前餘琴下定決心和她的好姐妹一起周游世界去了，餘意然也攔不住，其實就是懶得攔，他覺得餘琴這個年齡就很適合去環游世界多長長見識什麽的，反正呆在家裏也是閑的，有錢還不如趁熱花。
到家後，他整個人都被淋濕了，臥室裏一陣涼風襲來，他預感大事不妙，早上臨走前忘關窗戶了。
果不其然，餘意然走進臥室，看到他的床濕了三分之一。
“啊切——”他猛然打了個震天響的噴嚏，吸了吸鼻子才把窗關上。
晚上只能暫時睡客廳了，他洗澡的時候想。
餘意然擦了擦未幹的頭發，感覺身體還是有種涼嗖嗖的感覺，他也沒在意去了廚房給自己下面吃。
飽腹一頓後，他的肚子有些撐，於是在客廳蕩悠了一會兒後去衛生間洗了洗拖布，在客廳裏拖起了地。
餘意然的腦子昏昏沈沈的，他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只是麻木的幹著手中的事，每每彎下腰還有一種向下墜的感覺。
終於，他知道了疲倦，將拖布倒在一邊，撂上了炙熱的眼皮。
睡夢中，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不知道什麽物種踩了幾腳。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將餘意然猛得驚醒。
我怎麽睡著了？
幾點了？
房間裏黑漆漆的，因為樓層高所以路燈也照不進來，他小心翼翼的站起身，確認了旁邊是沙發和茶幾後，坐到沙發上緩了緩，頭重腳輕的感覺，眼睛也隱隱作痛，應該是發燒了，他推斷。
忽的他發現茶幾上有個東西散發著很暗的熒光綠，他伸出手去摸——是他以前最喜歡的夜光電子表。
小學那段時間，班裏有很多人都有夜光手表，只有他的手腕上空空的，心裏難免會有落差。
小餘意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跟他的媽媽說，他想要個手表。
餘琴說，你要媽媽這種表嗎？
小餘意然搖搖頭捧著餘琴的手說，我想要班上同學都有的電子手表，到了晚上還能發光。
餘琴說，小然啊媽媽跟你說，不是媽媽不給你買，而是因為你一時跟風買來的東西能帶多久呢，而且……
餘琴說了一大堆餘意然聽不懂的大道理，餘意然便覺得困了，反正到頭來還是不給買，說這麽多有什麽用。
後來不知道過了幾個月，餘琴給餘意然買了那款手表，餘意然雖然喜歡但卻一直都沒帶過，只是好好的放在不顯眼的地方，餘琴也沒說他，再後來他們搬了新家，他就把手表撂在茶幾上一直沒動過，直到現在已經落了灰。
餘意然按了下手表左上角的按鈕，手表便亮起來，刺眼的藍光照著他臉上的一隅，擦拭表面，他看到分針在抽動著不知道卡在了哪年哪月，數秒後手表就暗了下來。
他摸索到了客廳燈的開關，整間屋子又重新亮堂起來，他到衛生間把手表洗凈晾在洗手臺上，擡頭看鏡子裏的自己。
面色蒼白，劉海軟趴趴的貼在臉上，簡直就像一個女鬼。
“汪汪汪！”
“怎麽了小黑。”餘意然感到腿上一濕，應該是小黑在用鼻子嗅他。
他彎下腰想把小黑抱起來，結果小黑一扭頭，尾巴掃過他的小腿間。
餘意然有些傷心:“你怎麽就跟柏蟄親不跟我親呢？”
“汪嗚～”小黑跑向了餘琴的臥室不知道幹嘛去了。
出了衛生間，他從餐桌上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2點48分。
這麽晚了，哪還能買到藥啊。
餘意然頭疼的捏了捏鼻梁，這時小黑從餘琴的房間裏出來了，嘴裏還叼著個紙盒子，餘意然湊近看，紙盒上寫著幾個小字:電子體溫計。
他眼眶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小黑把東西叼到他面前，吐著舌頭搖著尾巴，黑溜溜的眼珠子忽閃忽閃的，餘意然蹲下身把狗抱到自己懷裏，拿著體溫計坐到沙發上，一邊順狗毛一邊給自己量體溫。
桌上手機屏幕忽的一亮，餘意然把狗放到沙發上夾著體溫計去拿手機，最後又窩回沙發。
餘琴:臭小子沒熬夜吧。
餘意然想想還是不要讓老娘操心了，於是就沒回消息，看了眼自己跟柏蟄的聊天界面，已經有三天沒聊了，也不知道這小子現在在幹什麽呢。
餘意然心一橫給柏蟄打了個電話。
沒接。
他又打了一個。
還是沒接。
現在加拿大難道不是下午嗎？他在幹嘛，睡午覺？
餘意然頭正熱著，於是乎又打了個電話。
“餵，誰啊？”接電話的是個操著一口流利英語的女生。
小黑豎起了耳朵對電話裏的女生發出低吼。
餘意然呼吸一滯，用英語跟她交流。
“我是柏蟄的哥哥，請問他在你旁邊嗎？”
女生輕笑一聲:“當然在啊~”
餘意然眉頭一皺:“你把手機給他。”
女生:“哥哥也不能打擾弟弟呀。”
餘意然氣得體溫計都夾不住了，說話聲音也大了幾分:“我就打擾怎麽了，你他媽誰啊，你知道他是同性戀嗎？他是gay你知不知道！”
“汪汪！”
“不好意思啊，我聽不懂中文——”女生驚叫一聲，電話裏一陣窸窣，柏蟄姍姍來遲。
“餵，哥你怎麽打來了，”柏蟄，“剛剛那是我的同學，她逗你玩的。”
“你故意讓她逗我的？”餘意然語氣凝重。
“不是——她拿走了我的手機，我們在圖書館覆習功課呢，剛剛我有事去了。”
“你現在連手機都不隨身帶著了，以前不是巴不得每隔一秒鐘給我發條消息嗎？”餘意然輕笑一聲，“你在加拿大過得滋潤了，變獨立了？”
“不是——”柏蟄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你是不是……吃醋了？”
“是啊，”餘意然不以為意，“如果你給我打電話，接電話的卻是女生你怎麽想？”
“可能被綁架了？”
餘意然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柏蟄……”
“嗯？”
“我好想你，”餘意然趴在桌上，“小黑也想你。”
“汪嗚～”
“哥，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柏蟄擔憂道。
“對啊，”餘意然的腦子發熱，“我發燒了，還是小黑給我叼的溫度計，我看一下多少度哈——”
體溫計剛剛被嚇到掉到了沙發縫裏，餘意然伸著手指摸索，腦子越發混沌，就在他感覺過了幾個世紀似的，終於摸到了。
“38.3。”
“你先找點藥吃，我記得茶幾下面有我上次給你買的退燒藥，你還沒吃完，”柏蟄的語氣有些急，“你難受嗎，眼睛疼不疼，疼的話用熱毛巾敷一會，現在你們那很晚了吧，你吃完退燒藥就睡吧。”
“嗯，”餘意然揉了揉眼睛去找退燒藥，“那你好好學習，我先掛了。”
“不用掛，我陪你到天亮。”
小黑橫趴在沙發的一頭，把頭放在兩條前腿交叉的中間，閉上眼睛假寐。
“……”
餘意然就著涼水咽下退燒藥後，躺到沙發上，聲音有些啞意:“你現在在哪？”
“我在回去的路上。”柏蟄那邊偶爾有風聲呼過，像是要把他的聲音傳到很遠的地方，餘意然把頭枕在了小黑的身旁。
“你要跟小黑聊聊天嗎？我開了免提。”餘意然問。
“小黑醒著？”柏蟄有些不可思議，“這只懶狗不是從早睡到晚嗎？”
“哪有你說的這麽懶……”餘意然替小黑辯解，“小黑可通人性了，每天早上都目送我給它倒狗糧倒水然後出門，每天下班回家就在窩裏乖乖守著我等我給它倒狗糧。”
“……”柏蟄扶額，“這還不懶？”
“別人家的小狗凈給主人添麻煩，我們家的可乖了，你說是不是小黑？”
小黑的尾巴輕輕掃過餘意然的面頰，仿佛是在回應它。
聊著聊著柏蟄已經到了，餘意然聽到門關上的聲音，然後就是柏蟄的聲音，像電流一般直擊心臟。
他沈著嗓子，有些委屈似的問:“那我呢？”
“我好困。”藥勁上來了擋都擋不住，餘意然也想回答這個問題，可是還沒組織好語言就睡著了。
電話那頭仍舊等著答案，喚了兩聲只好作罷。
“晚安。”
回應他的是輕緩的呼吸聲和淅淅瀝瀝卻不太真切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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