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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竹馬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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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竹馬青梅

江南水鄉的東南方向有一群山聳立之處,此處不少郡縣依山而建,這些郡縣可說各有特色。而在這些郡縣之中,最受朝廷重視的便是思邈城,思邈城內有座思邈山,山上奇珍異草無數,能人異士更是不知其數。歷年來,這裏走出了許多醫術高明的大夫,更是催生了不少富甲一方的藥材商。

其中有兩位最為有名,一位是人稱回春妙手的當朝禦醫孫華木,另一位則是家財萬貫的藥材巨賈石龍芻。

說來也巧,這二位都住在城東,兩家相距不過百尺。

孫華木身為禦醫,自然是常年不在家中,獨子孫南星便由母親照料。

偌大的屋子,十歲的孫南星卻只喜歡窩在書房,旁人只道是那些醫書讓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其實是因為那裏有父親的味道。

孫華木就算是閑暇之餘回家省親,也是一頭紮進書房研究醫理。每當有所突破之時,他總會高興地叫上孫南星,向他娓娓道來。

孫南星到底是個孩子,每次聽得雲裏霧裏,似懂非懂,父親所說的醫學知識有什麽謬誤也聽不出來,更是無法反駁,於是他便成了父親最忠實的聽眾。

這一年,孫南星十六歲,又一次與母親一起站在門口送別父親。以前每當這種日子他總是躲在門後偷偷落淚,如今他已是翩翩少年,對於這種生活早已習以為常,與孫華木告別時神情中多了份老成。

街對面一位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見了這情景,緩步走來,笑著打起了招呼:“孫兄這是又要回京了啊?怎的也不和兄弟說一聲,好讓賤內給你備些小食路上解解悶。”

孫華木拱手笑道:“石兄,我就是怕給你和弟妹添了麻煩才不去與你打招呼的,沒曾想還是被你瞧見了。我不在的日子……”

還未等他說完,那人便接話道:“你不在的日子,嫂子日夜操持家中事務,可把身子骨都給累壞了。我和賤內能出上一份力那自然是極好的,只怕嫂子生分,遇上難事了也不言語。”

與孫華木稱兄道弟的這位便是思邈城第一富商石龍芻,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原本感情就深厚,後來孫華木成為禦醫,石龍芻也就順勢將藥材生意做進了宮裏。他們一人從醫,一人從商,一直保持著親密無間的合作關系。

二人功成名就之後,孫華木經媒人介紹,娶了思邈城朱員外的大女兒朱槿為妻,而石龍芻也在同年娶了順風鏢局木老前輩的千金木芙蓉。

朱槿輕撫著孫南星腦袋笑道:“哪的話,我們兩家可是訂了娃娃親的,我與你們夫婦二人還能客氣不成?”

孫南星聞言,腦海中不知怎的浮現出了石龍芻的獨女大蕓的身影,臉上忽地通紅,忙轉身跑進了書房。

三人見了均知他怕羞,不禁笑得前仰後合。

孫華木這前腳剛走,石龍芻便邀他們母子二人到家中用飯,朱槿也不推辭,提了些自制的點心,攜著孫南星去了。

飯桌上,石龍芻夫婦與朱槿談笑風生,可孫南星的小心思卻不在這裏,因為餐桌上始終不見大蕓。

知子莫若母,朱槿見了孫南星的神情,便問石龍芻:“令愛大蕓怎的不見來吃飯?”

石龍芻眉頭微蹙,嘆道:“實不相瞞,小女偶感風寒,已經兩日未曾下床了。我給他用了些草藥,可不見好轉,一日三餐就吃些稀粥,也不知如何是好。”

“什麽?!大蕓病了?!”孫南星噌地站起身來,嚇了眾人一跳。

朱槿忙道:“你們真是見外了,也不來打聲招呼,幾步路罷了,讓我夫君過來一趟便是了。”

“這怎麽使得,孫兄那是給皇親國戚看病的。”

朱槿剛想反駁,可又覺得有些話說出來未免有些大逆不道,目光移向孫南星,見他愁眉不展,忽然有了主意:“如若你們不嫌棄,讓犬子南星為大蕓把把脈,怎樣?”

石龍芻聞言倒吸一口涼氣,與妻子面面相覷,半晌之後才緩緩地道:“令郎雖然熟讀醫書,可這治病救人……”

孫南星此時也一改常態,不再拘謹,拱手道:“叔父,叔母,這些年我深得父親真傳,在醫術上也有了一番自己的見解,請允許小侄一試!若是治壞了大蕓,甘願以死謝罪!”

“哎喲!”石龍芻大驚失色,連連搖手:“哪有這麽嚴重!我也是怕麻煩賢侄,若是你有此心,那便去吧,大蕓在自己的屋裏,你與她門口守著的丫環說一聲即可。”

孫南星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朱槿看看石龍芻夫婦二人的神情,知道他們定是不放心的,恰好飯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笑道:“我也不放心我這未來兒媳,不如咱們一同前去瞧瞧?”

孫南星急急忙忙地跑到大蕓的屋外,向門口的丫環稟明了來意。那丫環進屋子通傳了一聲,再出來將孫南星請了進去。

“你怎知我身子不適?”大蕓臥在床上,臉色黑紅,半睜著雙眼無力地望向孫南星。

“方才你父親說的,我來瞧瞧你。可否讓我為你診脈?”

“診脈?你我從小一起長大,相識十多年,我怎不知你還有這能耐?”

“好歹我也大你四歲,怎知道我沒這能耐,你就信我一回。”

大蕓無力地笑了笑,將手腕伸出被子:“孫神醫,我這小命就交給你了。”

孫南星搬來椅子坐在床邊,伸出手指輕輕地搭在大蕓脈上,生怕把她給按疼了。

大蕓靜靜地望著他,卻見他的臉色愈發難看了,忍不住笑道:“怎麽?學藝不精,瞧不出來了是不是?我說我其實就是前些日子玩耍時貪涼,衣服穿少了,不慎感染了風寒罷了……”

孫南星忽然站起身連退數步,轉身向身旁的丫環喊道:“快拿兩片布條來!”

丫環聞言,忙從櫃中找出兩條做衣裳剩下的白布給了孫南星。

“你家小姐得的是瘟疫,快用布條捂住口鼻!”話音未落,孫南星已從丫環手中拿過一根布條,纏在頭上捂住了口鼻。

丫環聞言,險些嚇得跌坐在地上,幸好孫南星扶住了她。

“你快在門口站著,不準任何人靠近!一會兒我要什麽草藥,你便給我送來!”

丫環應了一聲,慌慌張張地跑到屋外將門緊閉起來。此時恰好石龍芻三人趕到,見狀困惑不已。

“出了什麽事?小姐呢?”石龍芻問。

“孫少爺在屋裏為小姐診治,他說小姐得的怕是瘟疫,不許人靠近屋子。”

“什麽?!”三人幾乎是同時驚叫了起來。

朱槿聞言大驚失色,若是尋常小毛病,她自然放心,如若真是瘟疫,兩個孩子要是有什麽閃失,可如何是好?想到此節,她伏在門外喊道:“南星,你能確定是瘟疫嗎?!”

“母親,大蕓情況不容樂觀,如若不抓緊治療,怕是時日不多了!”

石龍芻起初還想孫南星年紀輕輕或許診錯了,也沒怎麽往心裏去,可聽他直言愛女危在旦夕,哪裏還能安心,連忙喊來一個家丁:“快!快去把城裏最好的大夫請來!”

思邈城到底是小,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家丁就帶著城裏最有名的許大夫趕來了。孫南星隔著門與許大夫交流了一番後,許大夫也趕緊用布條捂住了口鼻。確認許大夫做好了準備,孫南星開了一條足夠許大夫進入的縫,待他一進去,立刻又將門關了起來。

進去沒多久,那許大夫就一臉沮喪地走了出來。

石龍芻夫婦二人連忙拉著他問道:“許大夫,小女病情如何?果真是瘟疫嗎?”

許大夫點點頭,嘆道:“恕老夫無能為力,令愛的病情看似輕微,實則已是病入膏肓了。今晚若是查不出源頭,想不出法子,怕是神仙難救啊……”

石龍芻一把抓住許大夫的胳膊,懇求道:“小女才十二歲,您一定要救救她!”

許大夫嘆道:“若是此時有人可以救令愛,這人定不是我。”話畢,他望了望身後的屋子,“果真虎父無犬子啊,這小孫大夫究竟有多深厚的底子啊……”

“小孫大夫?”石龍芻先是一楞,很快又反應了過來,“可他還是個孩子啊……”

朱槿安撫道:“南星雖然年少,但精通醫理,咱們暫且聽他安排。我這就回去請人快馬加鞭將我相公帶回來!咱們說什麽也不能讓孩子有個閃失!”

石龍芻聞言感到了一絲希望,忙拱手道:“大恩不言謝,那就全憑嫂子了!”

“莫要多言,救人要緊,告辭!”話畢,朱槿再也顧不上大家閨秀的形象,提起裙擺奪門而出。

這天夜裏,一匹快馬披星戴月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我會死嗎?”大蕓得知自己的病情之後,聲音明顯弱了許多。

“若是我今天沒來,必死無疑。”孫南星說的每一個字都顯得異常平靜,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必須冷靜下來,關心則亂,越是內心躁動,越是沒辦法救人。

大蕓苦笑一聲:“沒曾想我才這歲數就要去見閻王了。”

“不要把力氣用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你好好跟我說說這兩天發生了什麽?吃過什麽?喝過什麽?去過什麽地方?這非常重要,因為從脈象上我還沒辦法判斷出是哪種,甚至不知道它會不會傳染。”

大蕓點點頭,閉上了雙眼,將這兩三天發生的事情好好回憶了一番。可除了兩天前因為和丫環晚上在園子裏嬉戲,一時貪涼只穿了件薄衣以外,再也想不出別的什麽了。

孫南星聽了不斷在屋子裏來回踱步:“確實是感染了風寒沒錯,可這也不可能導致瘟疫呀……”

木門忽地開了一條縫,只見丫環端了一盆熱水緩緩進來,很熟練地用腳將門關了起來。

“兩天前你們吃過什麽特別的東西沒有?”孫南星問。

大蕓剛想答話,那丫環連忙接嘴:“吃的東西定是沒有問題的,我們家小姐對我特別好,有什麽好吃的都少不了我。而且我們吃的雞鴨魚,甚至豬都是自己養的,府裏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都是一樣的吃食,若是有問題,豈不所有人都染了病?”

“是嗎?”孫南星聽了不禁感嘆,這石叔父不愧是思邈城第一富商,相比之下,自己家全靠父親的俸祿,雖說衣食無憂,但畢竟也是相差甚遠了。目光移到大蕓慘白的臉上,忽然又開始自責起來,如今大蕓生死難料,自己居然在琢磨這些,真的是愚蠢至極!如果是父親在這,非得挨上三戒尺不可!

大蕓眼裏忽然放了光,手肘撐起半截身子,提聲問:“小翠,前兩日吃的那東坡肉可還有剩的?”

“小姐,你終於餓啦?”丫環問。

大蕓點點頭。

“有,生肉還多著哩,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做出那個味兒來,畢竟是兩天前殺的豬了。”

孫南星聞言,不禁苦笑:“這不過年不過節的就殺豬來吃,也難怪外人都說你們家富得流油了。想我們家雖身為禦醫世家,卻只能憑著我爹那微薄的俸祿度日,實在是羨煞我也。”

“孫少爺說笑了,是家裏廚子說這豬前些日子從圈裏逃了出去,不知在哪裏摔著了,回來後一直沒精神,不吃不喝的,老爺知道後就說……”丫環清了清嗓子,學著石龍芻的腔調,緩緩地道:“既然它自己不想活了,就把它吃了吧。燉一鍋好肉,給全家人解解饞,也算它此生圓滿了。”

大蕓見她學得有模有樣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孫南星眉頭微蹙,隱隱覺得有些不妙,可一時卻也說不上什麽來。

這丫環從小跟大蕓一起長大,大蕓只使了個眼色就懂了,連忙開了一絲門縫,對外面的雜役交代了幾句,笑吟吟地回來跟大蕓打趣道:“小姐,我特地交代雜役讓廚子煮肉時給你放幾味補藥,你吃了這東坡肉,想必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多事!”孫南星一聽就急了,“你家小姐如今身子虛,好歹也是藥材商家裏的人,虛不受補都未曾聽過嗎?”

孫南星這話嚇得小翠一哆嗦,竟一時不敢言語。

“哎呀,孫南星!孫神醫!你看把小翠給嚇成什麽樣了。”大蕓剛想伸手去牽小翠,可又怕自己將病傳染給了她,忙把手往回縮了縮。

“我……”孫南星本想發作,可一看這倆人眼神裏全是對對方的憐愛,冷哼一聲,走到門邊暗自思忖這治病的良方,不再理睬這主仆二人。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房門被敲響了,屋外傳來了雜役的聲音。

“小翠姐姐,小姐點的東坡肉做好了。”

“哎!來了!”小翠連忙上前開出一條縫,剛好足夠將那盤肉給端進來。雜役又透過門縫小心翼翼地遞進了三副碗筷。小翠跟大蕓這關系自是不用說,有吃的也就一起吃了,孫南星的這份想必是小翠特地交代了,才會給安排上。

小翠在那盤肉裏挑了最好看的一塊給大蕓盛到了床頭,大蕓剛要接過,孫南星忙喝住:“等等!我先嘗嘗!”

大蕓和小翠還道是他嘴饞了,忍不住相視而笑。

孫南星見了二人的模樣,知道她們誤會了,眉頭微蹙:“你們笑什麽?我是要嘗嘗裏面放了哪些藥材,別吃完了這塊肉見著黑白無常可就不好了。”

大蕓嚇得趕緊放下差點送嘴裏的肉。小翠白了孫南星一眼,心道:“說的什麽話,我還能害我們家小姐不成。”

孫南星從小味覺和嗅覺都異於常人,加上孫華木的悉心教導,他聞一聞便能知道一碗藥裏有幾種藥材。可如今這藥材遇見了葷腥和各種佐料,倒是也難住了他這個從不下廚的書癡了,只能親口嘗嘗以保大蕓周全。

這肉剛到嘴邊,孫南星的臉色便不好看了,遲遲沒往嘴裏送。糾結一番後輕輕咬上一口,立刻吐回了碗裏。

小翠見了可就不樂意了,就算裏面加了補藥,小姐吃不得,那也不至於糟踐好東西,冷冷地道:“嘿……孫少爺,這肉難不成有毒?!”

“把肉放下!”孫南星上前一步把碗奪了過來,將肉倒回了盤子。

還不等二人發問,孫南星又道:“大蕓,如果我沒猜錯,你是吃了這豬肉,染上了瘟疫。”

“啊?!”小翠驚道:“難道這豬回來之後不吃不喝其實是染了病?不是傷著了麽?”

“自然不是!想必是在別處染上豬瘟帶了回來。”

“那為什麽只有我們小姐病了?明明府中上上下下這麽多人都吃了!”

“這種瘟疫其實不易傳染給人,可大蕓前些天不幸染上了風寒,原本體子就虛,於是大蕓成了府中唯一一個染上病的人。”

“我當是自己命數已盡,原是‘中榜’了。”大蕓得知真相後忽然覺得身上更沒了氣力,躺在床上動也不動一下了。

“什麽時候了,還在說笑。”孫南星轉身將桌上的吃食都放到了一旁,“小翠,勞煩你筆墨伺候!”

小翠應了一聲,忙從旁協助,攤紙、磨墨熟練至極,倒也讓孫南星刮目相看,想必平日裏也沒為大蕓做這些。

只見孫南星一邊口中念念有詞,一邊手中運筆如飛,剎那間就寫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張方子。

“快去取藥,慢火熬制!再備些熱水為你小姐沐浴。”說話間,孫南星取下了臉上的布條:“布條可以摘了,這病不通過口鼻傳染!”

一聽這話,小翠懸著很久的心落了下來,摘了布條就去著手準備。

“大蕓,你在這好生休息,我去與你父親聊聊。你沐浴之後記得趁熱喝藥,喝完之後讓小翠來知會我一聲。”

大蕓點點頭,看著小翠走遠了,才輕聲問了句:“我會死嗎?”

孫南星微微一笑:“哪怕賭上我的性命,也不許你死!”

大蕓的臉“噌”一下紅了一片:“誰又要你的命了?我不許你死,就算我死了,你也得好好活著。我要你為了我好好活著。”

孫南星聞言只覺臉上發熱,心跳加速,再也呆不住了,拉開門就匆匆跑了出去。

石龍芻正滿臉愁容地在大堂來回踱步,忽然瞧見孫南星慌慌張張地奔過來,連忙迎了上去,定睛一看,這孫南星臉上跟被火烤了一樣通紅,忙問:“賢侄,你這是何故?”

孫南星還道是自己跑著過來嚇著了他,解釋道:“叔父,您不用緊張,大蕓的病情我已經有數了。”當下把大蕓如何得了風寒,如何吃了病豬肉染上瘟疫,自己開了怎樣的方子悉數相告。

石龍芻不住點頭,連連稱讚:“不愧是孫兄的傳人!這方子確實妙極!”

孫南星正色道:“叔父,我還有一件事想與您商量。”

“賢侄但說無妨。”

“這豬瘟總得有個來處,如若不除根,不光會禍害了其他百姓,怕是發展下去更是難以收拾。”

“那……依賢侄的意思?”

“叔父您家大業大,查個源頭想必易如反掌。只要查查何處忽然出現許多病豬就是了。如今城裏風平浪靜,還不曾有耳聞,侄兒心想應是剛開始出現瘟疫,還沒有許多人感染的緣故。這件事情辦妥了,對您家的生意想必也會有不少幫助。”

石龍芻原本就處處以自己的家業為重,孫南星這番話算是說進他心坎裏了,想明白後,他立刻喚來幾個家丁,草擬告示,聯絡官府,一直忙到天邊放光。

此時,藥已經按照孫南星的吩咐準備妥當,小翠輕手輕腳地端著藥走進屋裏,服侍大蕓喝下。大蕓喝完藥,躺在床上怔怔地出神。

“小姐,你怎麽了?”

大蕓緩緩轉過頭,望著小翠:“小翠,你覺得孫少爺對我如何?”

“那還用說,就他那著急的樣,自然是特別的好。”

“有多特別?”

小翠眼珠子一轉,笑道:“自然是十分特別的,畢竟你們倆可是自小訂了親的。拜堂成親那是遲早的事。”

“你……你亂說什麽呢!”大蕓忙把頭埋進了被子裏,“一天到晚凈瞎說。”

“哎呀,小姐呀,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有什麽的?若是我呀……”小翠剛想說若是她早就使喚上孫南星了,可是總覺得說出來不妥。

“若是你,你敢不敢問?”

“問什麽?”

大蕓露出一雙眼睛,望著小翠:“你敢不敢問你的意中人的心意?”

這話一出,小翠立刻明白了:“小姐你是不好意思問孫少爺,明明喜歡人家,卻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同樣喜歡你,是不是?”

大蕓羞得又將臉埋進了被子,小翠笑道:“放心吧,這點小事我給你辦了!”

不等大蕓言語,小翠已經興高采烈地跑出去了。剛走到大堂,便看見石龍芻在和眾人商議事情,孫南星在旁聽得入神。等了些時候,見眾人商量差不多了,走上前去悄悄把孫南星拽到了一旁。

“怎麽?你家小姐喝下藥了麽?”

“已經按你的吩咐沐浴更衣喝完藥了,小姐喝完藥就睡下了。”

“嗯……”孫南星沈吟道:“那藥不太好喝吧?大蕓平日裏吃慣了山珍海味……不過良藥苦口嘛……總是身體要緊……”

“哎呦,我的孫少爺,你對我們家小姐可真上心啊。”小翠暗自偷笑。

孫南星被說中心事,忙辯解:“你家小姐是我第一個病人,我自然要上心一些。”

小翠一楞,覺得對這榆木腦袋不直說是不行了,索性鼓起勇氣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家小姐。”

孫南星驚得連退兩步,望了大堂裏還在談話的眾人一眼,嘀咕道:“不,不喜歡……”

“不喜歡?!”小翠聽得啞口無言,又再三確認:“你當真不喜歡我家小姐?!”

“嗯,不喜歡……”孫南星扭過頭去,忽然覺得不敢再直視小翠了,自顧自跑回了大堂。

小翠見他如此薄情,怒氣陡生,哼了一聲便回去交差了,她和大蕓一般年紀,從未經歷過男女之情,哪裏知道孫南星這是礙於面子不願意承認罷了。回屋後添油加醋向大蕓轉達了一遍後,大蕓臉上頓時黯然失色,許久都沒有說出話來。

孫華木接到消息後星夜兼程趕回來之後為大蕓診了脈,又看了孫南星開的藥方,對其讚不絕口。另一方面,在石龍芻和官府的努力下,及時遏制住了瘟疫的流行,避免了更大的損失。

一切都在照著孫南星的計劃在發展,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因為這一次的不坦率,竟再也沒有見過大蕓。大蕓喝了兩天藥便全好了,只是說什麽也不願意見孫南星。

同年,因奸臣看上了宮內的藥材生意,與此有關的孫華木等人被陷害以權謀私,以至於鋃鐺入獄,石龍芻得知此事,主動上京澄清關系,竟也被冠以子虛烏有的罪名抄了家。

至此,大蕓與父母一起遠走他鄉,從此了無音訊。唯一知道的,就是朱槿從坊間得來的消息:石龍芻受不了這被誣陷和抄家的屈辱,在山中僻靜之處自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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