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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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藍承天見那仙猴竟然對自己的下|半|身感興趣,不由得害怕大喊:

“這怎麽回事??來人啊!來人!”

吳道長見狀趕忙揮動拂塵,將仙猴趕下龍案。

那只仙猴回頭看了眼皇帝和吳道長,又跳到其他人的案牘上爭搶食物。

藍承天松了一口氣,將頭頂上的帽子撫正。

仙猴在清華池到處亂串,十分大膽囂張,搶奪大臣的食物,攻擊宮女太監,就如同無人管教的畜牲一般。

那些大臣、宮女和太監因這些猴子是吳大師獻寶的仙猴,也不敢還手,只能捂著頭,任猴子撒潑攻擊。

“吳卿,這是怎麽回事?這些通人性的仙猴,怎麽忽然變得跟尋常畜牲一般?”

藍承天問道。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瞪大了眼睛,看向吳道長。

吳道長還沒想好理由解釋這些猴子為何突然作亂。

忽然看見陛下用這種眼神看他,頓時覺得聖心難測,心裏發毛。

“吳卿,他們剛剛聊到什麽了,這些仙猴突然暴動?”

藍承天十分迷信,他不相信剛剛通人智,念佛打坐的仙猴,會突然暴亂。

這一定是上天的指示!仙猴不能人語,只能通過搗亂讓他們知曉天意。

吳道長轉了轉眼珠子:“臣夜觀天象?”

藍承天皺了皺眉頭:“不是這句,下一句。”

藍皓離回答道:“父皇,應是文曲星毫無異常這一句,吳大師話音剛落,仙猴大亂,只怕這真正的文曲星已經隕落了。”

吳道長頓時大驚:“殿下,您說話要講證據的,臣任這星宿官數十載,從未算錯過。”

藍承天看向白清清:“白姑娘,你說呢?”

白清清裝模作樣的看了看天上的星宿,回道:

“民女不看這天象也知道,這真正的文曲星早就隕落了。”

“此話何意?”藍承天問道。

“陛下,您可記得新科狀元邵天廣?”白清清反問道。

他們在李府發現邵天廣這位新科狀元,不僅人品有問題,而且學歷還造假。

一邊和李家主母的親妹妹談婚論嫁,一邊又跟李家主母的小姑子搞到一起去了。

再一問,這新科狀元得的名不實言不順,是他的同胞姐姐代考的。

他們把邵天廣抓獲之後,這邵天廣一連數十天沒上朝,皇帝應該發現了吧?

藍承天皺了皺眉頭,他對此人印象不深,只記得他曾經出過幾個文章,當時他還誇了幾句。

“他與此事有何關聯?”藍承天十分疑惑。

白清清十分無語:

【這新科狀元好長時間沒上朝了,皇帝都沒發現嗎?】

【也對,這禿驢自己也不怎麽上朝,天天修仙哪有空上朝啊?】

白清清說道:“之前還有人說科考十分公平,不可能有徇私舞弊之事呢,邵天廣不就是一個例子……”

白清清話還沒講到一半,就被人打斷了。

“白姑娘慎言!自古女子不可幹政,你雖是皇後娘娘認定的太子妃,但這朝堂之事輪不到你一個小兒插手!”

餘廣明咳了兩聲,說道。

餘廣明此話一出,皇帝似是知道白清清想要說的話,停止了好奇和追問。

餘廣明是大歷的承恩公。

表面上雖無實權,但與吏、兵、禮、刑、戶、工六部淵源頗深。

餘廣明老態龍鐘,在太後還是大歷皇後的時候,便坐在承恩公這個位置上,他的勢力在朝堂上根深蒂固。

白清清閉上了嘴,她終於知道向聖上稟報科考徇私舞弊這麽簡單的事,藍皓離為何要這麽大費周章了。

很簡單,動了大部分人的蛋糕了。

看皇帝的反應,新科狀元邵天廣科考徇私舞弊之事肯定被某人壓下來了。

只要有人想要徹查科考徇私舞弊之事,必定會有大臣出來阻撓,不管是說天意,還是搬出祖宗,總而言之,就是不讓查。

白清清懊惱了一下,灰溜溜的看了眼藍皓離。

剛剛藍皓離好不容易扯到文曲星隕落,來到她專業領域範圍,皇帝也主動開口問她,就看她如何解釋,才能巧妙的引到科考舞弊這事。

結果她不論鬼神論現實,惹怒了那些資本家,被剝奪了話語權。

猴子們還在大鬧宴會。

藍皓離仰頭看天,說道:“父皇,這次圍獵宴準備了煙花嗎?”

藍承天不明白太子為什麽會突然問起這句話。

禮部趕忙出來解釋:“殿下,煙花昂貴,按照宮中禮儀,只有重大節日時才能安排。”

藍承天皺了皺眉頭:“太子,你自小便在宮中長大,這些規矩不可能不懂吧?”

太子這話問得,確實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藍皓離指向遠處的山丘:“如果不是煙火的話,那是什麽?”

眾人順著太子指的方向望去,頓時被眼前看到的景色驚呆了。

遠處的山丘上有無數個火光在閃爍。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無數人手舉火把奔向山丘。

圍獵宴至此,天色已暗,皇家後苑對面的山丘離京城村莊十分遙遠。

山上鮮少有人去過,有無數蟲蟻,那點點火光有時暗了,不多一會兒,又會立馬有人將其點亮。

點點星火,湊齊的是一個“公”字。

公平,公道,公正。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父皇,這些舉著火把的大部分不是別人,正是年年科考讀書人。”藍皓離說道。

“還有一部分,是老弱婦孺,他們家中有正為科考勤奮讀書的小兒,或已經年過三十五,卻郁郁不得志,已經放棄科考的長者。”

“父皇,您知道科考對百姓意味著什麽嗎?”

“有些人世代為農,卻願舉全家之力,將所有收成換來的錢送給家中長子,讓他帶去學堂,只求有一天,這位長子能學有所成,榜上高中。”

“父皇,科舉是百姓的希望啊。”

“倘若這唯一條鯉躍龍門的路都被權勢堵死,只會涼了子民的心啊。”

藍皓離看向山丘中的火光,從胸口中拿出布帛,緩緩展開。

上面是無數學子用鮮血書寫的血書。

有人洋洋灑灑作了一篇詩篇,有人用鮮血寫下名字,更有人直接大大方方寫了個“公”字。

每個字剛勁有力,雄渾奔放,鮮血穿透布帛,滿滿的血字觸目驚心。

“這百人血書,是科考學子們主動在城門寫下,托本宮交付與父皇的。”

“交給本宮百人血書的,是位年過六十的長者,他年過半百不再上京趕考,但他依然在這百人血書中寫下自己的名字,我問他所為何求。”

“他說,讀書人寒窗苦讀數十載,不為別的,只為將一條公平康莊大道交給後輩人的手中。”

“父皇,種什麽因得什麽果,這些讀書人是大歷未來的棟梁啊!”

藍皓離說到此處,鄭為之再也忍不住了,跪了下來:

“陛下,之前,新科狀元科考舞弊,讓其同胞姐姐替考,如今,連小小簾官都牽扯到科考舞弊,收人賄賂替人辦事,這種種現象都在訴說著科考不公啊!”

藍承天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吳道長在一旁喃喃,似是說給皇帝聽:

“新科狀元這一事,臣也有所耳聞,他被抓起來後,那些讀書人歡喜雀躍,為陛下和太子殿下燒香祈福,抓了假狀元,這事不就過去了嗎?!”

“哦?”藍承天冷笑,反問道,“那下一個假狀元呢?那些藏在朝廷中吃空餉的假狀元呢?都當看不見了?!”

吳道長不說話了,似是被人在臉上揮了一個巴掌。

無須再說,若這科考不改革,不徹查徇私舞弊一案,那些讀書人的路永遠都會被權勢子弟堵著。

就算有幾個讀書人命好,鉆了空子,鯉魚躍龍門進了朝廷為官,也會被各方勢力蠶食,或隨波逐流,或被逼辭官,終究成為權勢案牘上的一道菜。

躍過龍門的鯉魚飛升成龍,卻成了神仙盤中龍肝鳳髓,這是何等的笑話!

鄭為之跪在地上,皇帝卻遲遲不叫他起身。

縱觀偌大的清華池,百餘位朝廷命官端坐在四周,卻無一人為他和太子講話。

鄭為之的頭深深低下,抵在地上,苦澀的笑了。

終究是孤掌難鳴,難以與其抗衡。

而另一側。

宋亦寒早就偷偷溜出眾人的視線,躲在三位伴讀的一側。

猶如大腦裏的惡魔小人,不斷的給三位伴讀和他們的父親灌輸:

“你們死定了!你們汙蔑太子,這是誅九族的死罪!”

“別看現在太子沒空搭理你們,待會他忙完了,就來收拾你們了!”

“你們得罪的可是太子,現在唯一能救你們的,就是太子了!”

“之前你們也跟過太子,知道太子重諾,如果你們願意說服你們父親,現在為太子要查科考徇私舞弊一案說上一句,我保證太子能饒你們一命!”

宋亦寒此刻,在三位貪生怕死的人渣面前,就如同天上下凡救命的神仙一般。

而神仙本人內心焦急萬分。

他看了眼藍皓離。

藍皓離此時背對著眾人站著,勢單力薄,他內心焦急大喊道:

“殿下,撐住了!我馬上就能勸動援兵來支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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