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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羅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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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羅蘭

解卷耳討厭偶然。

從前是因為偶然帶來的結局大都不好。

最典型的就是那天去醫院檢查,和開盲盒似得,他把這歸結為偶然性事件,能說道一輩子。

諱疾忌醫不好,但架不住逃避有用。

說來奇怪,明明都可以算作偶然,他不願意接受命運的偶然,卻喜歡人為安排的偶然,他對驚喜並不排斥。

大概也是解卷耳式的叛逆。

後來,聊起這個話題,孟衍一邊給他遞過話梅糖和中藥,分享了他的看法。

“偶然是一種特殊的必然,就像我能與你相遇,我們的城市占地6340.5平方公裏,有24874萬人口,我們見面的概率明明連億萬分之一都沒有,卻依舊能夠在一起,難道不是偶然嗎?可就結果而論,不也是必然嗎?還有你逐漸恢覆的眼睛。”

“這些數據,你現場搜的吧?”

解卷耳乖乖接過糖和藥,最近新開的中藥苦得很,只有酸甜才能壓過口腔裏的中藥味。

“重點抓錯了。”孟衍反駁。

行吧。

解卷耳喊著話梅糖,用舌尖抵著糖球。

他可能還是喜歡這種未定的生活的,試想了一下毫無驚喜的未來,平淡無味還不如酸甜苦辣鹹的盲盒呢。

如同阿甘的巧克力一樣。

時間過得很快,等解卷耳回過神來,春夏秋冬再次輪替。

第三年的夏天來臨前,發生了很多事。

孟璐成功考上了南大,新大一的生活適應良好。她如願發展起自己coser的興趣愛好,最近致力於拉自家親哥一起混圈。

【呦呦】:分享鏈接,如何向親友安利這部經典動漫,只需要三秒。

【附加價值】:……

【呦呦】:分享鏈接,當我拉著哥哥一起爆改兄妹妝,還原《游戲人生》的空與白。

【附加價值】:……

【呦呦】:哥,來試試嘛~只要坐下來化個妝、換個衣服、拍個照就行,比你種花釣魚簡單多了!

【附加價值】:再議,我魚竿動了。

張悅欣畢業了,成功收到大廠的offer,現在和自家未婚夫進行世界旅游,第一站是法國,給解卷耳

發了巴黎許多熟悉的街道和風景,當然少不了標準的埃菲爾鐵塔。

還是解卷耳知道她的旅行目的地,介紹了他留學時借住的家庭,只需要交一點基礎的租金就可以。

【已婚人士張美女】:查爾斯夫婦人真的很好,今晚他們的大女兒羅莎還給我們嘗了她自己烤的檸檬塔。

【已婚人士張美女】:就是有點甜,黃豆吐舌.jpg

【卷耳】:畢竟中國人對甜品的標準才不一樣,不甜才好吃。

【卷耳】:今天剛下飛機吧,巴黎可以參觀的地方不少,玩得開心。

【已婚人士張美女】:當然,明天就去你的母校參觀啦。黃豆耍帥.jpg

【卷耳】:貓貓抱頭.jpg

方海道和林可還是老樣子,經營著自己的店鋪和賬號,小可愛摸魚更新視頻的速度讓樂正和cherbit望塵莫及。

越來越多的人關註了這個可愛的女孩子和她的夥伴yamy,也有更多的號召出現在公眾的視野裏,關於視障人群,關於特殊人群,關於理解和尊重。

【小可愛摸魚】:我上央視啦!

她在群裏分享好消息,就像之前說的一樣,他們這個群最初的目的是鼓勵和祝福,而不是帶著否定和憐憫的幫助。

【卷耳】:恭喜!

【方海道】:小可出息了。

【方海道】:小解啊,小孟什麽時候有空,周末老地方見?

【卷耳】:我把他微信推給你,你們聊吧。

方叔的推拿館擴建,這陣子倒是悠閑起來,經常和孟衍約著釣魚,幾乎成了忘年交。

解承和安然依舊各忙各的,正式見過家長後,比起親兒子,明顯孟衍更讓他們放心。

前段時間,安然知道了孟衍有種花的愛好,於是在滿世界飛的時候會記得給他寄些奇奇怪怪的種子和花苗,也不管孟衍能不能種活。

包括但不限於豬籠草、毒蘑菇、白化虞美人。

“這次送來的是什麽?”解卷耳發現孟衍又抱回來一個快遞箱子,破破爛爛的彰顯出它旅途坎坷的痕跡。

國際運輸很嚴格也很繁瑣,畢竟涉及到相關法律,有些甚至會被海關扣留住,不被扣留的也無法確保箱子裏的貨物是否完好。

所以,安然聽說了這個結果後,基本上就是聽當地說什麽好種,直接網上下單,買上一堆,仿佛孟衍的愛好不是種花而是種田一樣。

“好像是紫羅蘭的種子。”

孟衍憑借著鍛煉出來的辨別能力,和安然留在種子塑封袋裏的標簽,不太確定地回道。

Viola tricolor L,非常花體的拉丁文,也難為他能辨認出來。

於是今年春天,孟衍播種下了一院子疑似紫羅蘭的花種,摸索著種起來。

每次孟衍松土澆水的時候,解卷耳會坐在門口的檐廊下,或者站在花圃外圍看著聽著。涼風適宜,陽光正好,像是提前享受起退休生活。

“年紀輕輕地就開始養老。”

他不由感嘆,種花、釣魚、煮茶,孟衍的愛好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想當年還是夜爬泰山的男大學生,如今已經像個小老頭一樣。

不過也只是提了一嘴,喜歡當然最重要。

不知道是種子生命力頑強、氣候土壤適宜,還是孟衍種花水平不知不覺提高不少,這一批歷經坎坷的種子順利發芽、抽條、長葉、開出花苞。

連解卷耳都能模糊看到院子裏的一片淺紫。

夏天如約到來,在紫羅蘭花園裏展現出夏的生機和熱烈。

某天清晨,和往常一樣,解卷耳從孟衍的懷裏睜開眼。

不像冬天孟衍自帶加熱功能,很受解卷耳喜歡。到了夏天,這種喜歡就變成了嫌棄,緊緊抱著自己的家夥像第二個太陽,每次睡醒都是一身汗。

不過誰叫這家夥喜歡抱著自己睡覺,那麽沒有安全感呢。

相互尊重,相互包容,愛有的時候自私又無私。

從自愛與愛人中尋找平衡。

闖進解卷耳生活的疾病只給了他兩個月來接受和適應,等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又突如其來地有好轉的趨勢,花了兩年逐步恢覆,正應了那句“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的老話。

老祖宗留下來不少智慧,現在看來不少都是至理名言。

但路還是要自己走的,就像每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都要摔那一跤。

早些時候醫生就已經打好了預防針,視力逆轉的恢覆不會那麽快,但是借助眼鏡,還是能正常生活。

“等一個奇跡吧。”

也許某天睡醒,就發現自己可以看見了。

於是那副熟悉的金屬框眼鏡重新被孟衍找出來,放在床頭櫃上,等著“奇跡”降臨的那天。

當他在這平常的一天清晨重新睜開眼,整個視野一下就不一樣了,仿佛從高斯模糊變成了普通的近視。

他福至心靈地摸上床頭櫃早就擺好的眼鏡,慢慢戴上,與聽到動靜坐起身的孟衍對視上。

視線不再錯過,也不會失去對焦,是否對視上其實很容易就能分辨出。

他被透進房間的陽光晃了眼,竟然有些不太習慣清晰的世界。

瞇起眼,他看見孟衍眼裏覆雜的情緒,激動、探究、期待……

他朝他笑。

“重新見到你了,男朋友。”

解卷耳沒想到真正恢覆的時候,他的心情會是平靜的,有種過盡幹帆的釋然。

最終,他也只是揚起嘴角,笑得很含蓄,視線因為淚水重新模糊,發現孟衍也同樣一副快哭的表情。

短短九個字,卻耗費了他三年的時光。

仔細描摹著孟衍的樣子,視若珍寶,又爛熟於心,他早就用指腹觸碰過很多很多次了。

還是看不夠。

解卷耳比誰都珍惜重見色彩的世界,他忽然想起來一句話,覺得特別適合現在的他們。

於是他摟住愛人的脖子,被孟衍從床上抱起來,在他的耳邊輕語,像是分享一個秘密:“Our eyes meet fondly is a spiritual kiss of humanity without sexual desire."

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欲的精神接吻。

然後不再言語,目光也沒有移開。

他的眼睛重新恢覆了光彩,含著水光瞇起眼,隔了層霧氣般濕潤,像是在勾著人吻他。

孟衍確實照做,緩緩垂下頭,動作輕柔到害怕驚擾到那雙含情眼。

呼吸交織,鼻尖碰著鼻尖。

他們誰都舍不得閉眼,舍不得移開視線。

“等等!”

直到解卷耳忽然開口,打破了暧昧的氛圍。他向後仰著臉,又拒絕了這個由他牽頭的吻,“沒刷牙呢。”

壞心眼地叫停,很難不懷疑是故意的,這種行為如同將一塊香噴噴的肉骨頭放在狗狗面前,又箍著項圈讓他只能幹看著。

這太殘忍了。

所以孟裝作沒聽見的樣子光明正大地偷吻,也是理所當然。鼻尖撞上了眼鏡框也不在乎,偷香偷了好幾個。

解卷耳微闔著眼睛,沒有拒絕。

透過眼皮感受到光的變化,不知多久。

“好啦,起床。”

解卷耳輕輕推開他,動作熟練地像是推開一只興奮的哈士奇,示意孟衍先去洗漱。

自己則信步走到陽光照得到的地方,重新環顧起四周。房間衣櫥裏加了一半孟衍的衣服,兩人尺碼差不多,平常也是混著穿。

飄窗上擺了盆多肉,估計又是孟衍的小愛好。

站在窗邊就能看到院子裏開得正盛的紫羅蘭,解卷耳伸了個懶腰,適應得很順利。

今天是個好天氣呢。

雖然能夠看見了,但到底不會好得那麽快,問題也有很多。摘下眼鏡又重新摸瞎,視線模糊到一點都離不開厚厚的鏡片,這點倒是還能接受。

重要的是,解卷耳發現自己的色感變得很遲鈍,對同一色系的顏色基本無法區分,就像是直男看口紅色號一樣。

檢查下來也沒法具體解釋,只能看之後的恢覆情況。

“還好,失而覆得對我來說已經很幸運了。”解卷耳抱著半個西瓜,和孟衍一起坐在門口納涼,眼前的花海是最好的景色,讓人心曠神怡,“先做好咖啡店老板,再考慮要不要重操舊業吧。”

他一直覺得自己心態不錯,或者說不得不看開點,否則早在瞎的時候就該抑郁了,眼睛對於畫家來說,本該是最重要的東西。

不過都過去了,他寬慰著孟衍,也寬慰著自己。

說著挖了一勺西瓜最中心的位置,西瓜被孟衍提前放冰箱冷藏過,一口下去又甜又冰,身心愉悅。

就像泰戈爾的詩句那樣,生命的美從不是比較或是襯托出來的,也不應該被忽視,以哀傷消極為主調。

該是其自身之美。

生如夏花之燦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紫羅蘭花海在面前的院子裏隨風搖曳,看起來非常精貴,實際上要好養活得很。

孟衍提起紫羅蘭的花語——永恒的愛與美,優雅、浪漫、富有深意,解卷耳可一點都看不出說的是這種紫色小花。

似乎牽扯到“永恒”這個課題,人們都有著共同的願景。

或多或少都憧憬著擁有永恒,像鉆石,像愛情,像一切美好的事物。

人的貪心展現於此,他們追求著自己想要追求的,眷戀著自己現在眷戀的,後悔過去,安於現在,展望未來。

就像此刻的解卷耳和孟衍。

三花在院子裏緊盯著如今不多見的菜花蝴蝶飛過,像是見到了逗貓棒一樣目不轉睛。解卷耳還挺驚訝的,雖然這個小區不在市中心,但也不算鄉鎮,竟然能在城市裏看到蝴蝶,也算是一種驚喜了。

估計是被這一大片花吸引了過來。

貓咪追逐蝴蝶是本能,不會被認為幼稚,也不用擔心粉色的肉墊沾上泥土後要怎麽清理,那都是人類該煩惱的。

它跳起來撲過去,可惜身體跟不上狩獵基因,只能做做樣子,讓兩個旁觀者看得很開心。

“回頭要把這位大爺抓去洗澡了。”

雖然被萌到,但鏟屎官還是要思考後續的洗貓大業。

“鬧騰嗎?”

“你來看看就知道了。”

“那我還是不看了。”感覺會被抓去當苦力。

“你在三花會乖一點。”孟衍極力勸說,顏控這一點主寵是一致的。

“再議吧。”

解卷耳並不上當,學著孟衍敷衍妹妹的口吻敷衍著他。孟衍報覆心極強,當場搶走了他挖好的一勺西瓜。

“幼稚!”解卷耳笑罵了他一句,不過還是重新挖了一勺。

晚風吹過花海,帶來夏天的氣息,捎帶著落日的餘輝,撒在他們身上。

“孟衍。”

“嗯?”

在一起相處很久了,他們依舊習慣於叫對方的全名,但這不妨礙彼此相愛。

“之後也請多關照了。”

一如初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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