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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竹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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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竹桃

如孟衍說得一樣,臨近九月開學,他確實忙得不見人影。

不過這和解卷耳沒有關系,他樂得清閑。合作策展人已經把之前作品和周邊所得的報酬打到了他的賬上,讓人心情愉悅。

最近他迷上了輕粘土,沙發上經常堆滿奇奇怪怪的試手零部件,連貓沒處下腳。

哪怕已經臨近中秋,秋老虎依舊熱得人懶洋洋的,不想動彈。

“耳朵,你人呢,我下飛機了!”

又是熟悉的早晨,熟悉的電話,解卷耳意識朦朧,腦子轉得不是很快。

“什麽飛機?”

“不是吧,好兄弟在機場餓肚子,你還在床上睡大覺?”

“……哦,小齊啊,自己打車過來吧,我給你開門。爸爸報銷車費。”

“sh……謝謝義父!”

一句臟話因為最後的慷慨被收了回來,齊雋乙向來能屈能伸。

他在機場拖著兩大箱行李,十分大氣地攔了輛出租車,那樣子仿佛身下是勞斯萊斯限定版。

他站在解卷耳家門口按門鈴,註意到門口花盆裏開得有些萎靡的茉莉花。

“你什麽時候有閑情逸致種花了?你個植物殺手。”

聽到門口的聲音,齊雋乙率先低頭將箱子提了起來,嘴上不忘念叨著。

“喵~”

“還養了貓,你變了,還不來幫我搬行李,你再也不是我尊敬的義父了。”

他一向嘴比腦子快,讓解卷耳每次都感嘆活到現在的不容易。

沒有聽到預料中的回懟,感覺渾身都不習慣,他才擡頭發現來開門的人並不是自己的朋友。

“咦,你是誰?”

孟衍也想問這個問題,好不容易有一個周末,可以好好地和解卷耳呆在一起。

結果,大早上見到門口來了個帥哥,雖然穿著花褲衩陪花襯衫,倒是一點都不影響他的旗幟。身後兩個巨大的行李箱,語氣口吻都顯得和解卷耳親密極了。

一天的期待都化為了泡沫,比小美人魚消散得還徹底。

他盯著對方身邊的行李箱,安慰自己。最壞的打算也不過是來借住一段時間,像自己一樣企圖近水樓臺。

“我是卷耳的室友,我叫孟衍。”

孟衍刻意去掉姓來稱呼,想讓自己的關系更親近些,然而對方根本不在意。

“兄弟你好,我是齊雋乙,你可以叫我二乙。話說解卷耳在嗎?”

二……一、乙、姨?哪個yi?

說著,齊雋乙朝客廳望了望,並沒有看見人。

“耳朵!人還沒醒呢?”

孟衍眼睜睜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自顧自推開了解卷耳的房門,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缺點他的魄力。

“起床啦!你爸爸回國來看你了。”

“滾。”

解卷耳的回籠覺再次被吵醒,皺著眉,將空調被拉到頭頂,試圖抵擋住對方的聲音。

“耳朵,這大好秋光,怎麽能睡覺呢,快起來嗨!我給你帶了土特產。”

他的嗓門還是一如既往的大。

他坐起身,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進修音樂學得倒是中氣十足。

“美國有什麽土特產?”開封菜嗎?

“巧克力,這次沒選濃度百分之九十的黑巧,我特地問了,這款超甜!”

齊雋乙像一只匆忙的花蝴蝶從房間裏竄了出去,攤開其中一個行李箱,在一眾化妝品、樂高、箱包中翻出了平平無奇的盒裝巧克力。

“給!”

他轉身遞過去,卻並沒有人站在身後。疑惑地朝房間看去,只見解卷耳正扶著墻壁櫃子,慢慢走過來。孟衍還細心地將另一個箱子從他前方拉走。

“你這是壞事做多了終於被制裁了?”遲鈍的終於察覺出不對。

"來。"

解卷耳招招手,示意齊雋乙自己過來。等聽到動靜,伸手攀上了對方的肩膀。

他順著脖子摸到臉,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毫猝不及防地往兩邊一扯。

“!”齊雋乙慘叫一聲,捂著腮幫子蹲在地上。

“!”一旁的孟衍五味雜陳地看著他們的親昵,心情更差了。

“看不見逆子的臉,我也很難過。”嘴上說著傷心,但明顯現在眼裏含淚的是齊雋乙。

“疼死了,真下狠手。”齊雋乙揉著臉從地上站起來,“你這名字可真是叫對了,耳朵開卷。”

不愧是能半夜拉著一夥人去爬山看星星的人,他的大心臟和適應能力讓孟衍自愧不如。

“我這名字取自《詩經·國風》,文盲。”解卷耳顯然很了解對方,並沒有刻意端著的樣子,沒事人似的摸著進了廚房吃面包。

而齊雋乙也並沒有把自己當外人,跟在他後面蹭了一頓早餐。

“我還想著要不要拉著你一起參加節目呢?”

“什麽節目?你不是回來放暑假的?”

“拜托,都快開學了放什麽暑假,我是被你小舅叫回來提高曝光度的。”齊雋乙叼著面包邊,為自己證明,“咱們也是要吃飯的嘛,所以申請了半年的gap year,錄完節目再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咱們啥時候再夜登山頂吧?”

“然後圍著篝火喝得一灘爛醉,別說日出了,人險些見不到太陽。”

提起那次登山,解卷耳就想譴責曾經天真的自己。

怎麽能指望齊雋乙除了專業以外的智商。

“這裏面有我小舅什麽事?聽我媽說一直忙著拓展他的娛樂公司,比她都忙,忙的見不著人影。”

上次剛和自己吐槽過。

“我也不清楚具體的,反正安叔叔和我說,來就對了!”

他好像那個會咬姜太公魚鉤的魚。

此時孟衍和解卷耳的想法出奇一致。

“期待你的銀幕首秀。”解卷耳給面子的祝賀,然後不給面子地說,“正好,今天下午陪爸爸我去醫院,該覆查去了。”

這燕國地圖太短了——圖窮匕見。

“那這位兄弟?”

齊雋乙打量著一起呆在廚房裏的孟衍。很早就想問了,這個看似十分友好的帥哥兄弟一直盯著自己,明明帶著笑,總有種被嫌棄的錯覺。

“孟衍還在嗎?”一直沒聽到動靜,他還以為對方今天已經出門了。

解卷耳歪歪頭,奇怪於對方的安靜。

“我馬上就走。”心裏漲地如同被塞了一個氣球,他還是強顏歡笑,“這位是?”

介紹一下,他好死心。

“哦,齊雋乙,我竹馬。我把房子租出去了,所以這位是我的室友,孟衍。”

“咱二十年的開襠褲情誼你六個字就介紹完了?”齊雋乙嚷嚷著,不過還是大條地舉起手,與孟衍擊掌摟肩,“hi,bro~叫我二乙就行。”

“不用理他,他會自己尋開心的。二哈你怎麽還沒放棄這個稱呼的事呢。”

短短兩句話,紮著兩個人的心。

“認識了二十年感情就是好。”比不上哥哥。

解卷耳敏銳地從這句話裏聽出了茶味,他細細品味了一下,若有似無的,不好說。

“話說,你和上次的詹姆談的怎麽樣?他知道你的事嗎?”

心跳空了一怕,孟衍默默背上書包,狀似不經意地經過廚房,光明正大地停下來旁聽。

詹姆明顯是個男生的名字。

“詹姆是誰?”

“就上次你來找我,結果非要湊過來約你喝一杯,說喜歡你的作品的家夥。”見解卷耳依舊一臉迷茫,他仔細描述了一下,“大高個,棕色的卷毛,藍眼睛,還穿著深v黑襯衫的制作人。”

“……?”

“喝醉了跳脫衣舞的那個。”

“哦,那家夥啊。”糟糕的記憶湧入腦中用,他終於想起了一張臉,“本來還有點好感,一句話敗壞我心情還想強吻我,早就沒聯系了。”

“他在找你。”前幾天都問到他這兒了。

“快半年了吧,他找我幹嘛?”

齊雋乙聳聳肩,他只是好奇,以為好兄弟在演他逃他追的戲碼。還想著八卦一下。

“我雖然喜歡主動的,但耍流氓的還是算了吧。”

他們很快略過了這個話題,聊起齊雋乙的未來安排。

“我走了。”

“早點回來。”

孟衍渾渾噩噩地沒有應聲,一路都在沈思。

“怎麽感覺你們的關系不像是單純的室友?”齊雋乙摸著下巴,嘗試推理。

“聽說過夾竹桃嗎?”

“嗯?”

“看似漂亮,其實汁液都帶著毒,毒性極大。”

齊雋乙從摸下巴變成了摸腦袋。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對啊,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齊雋乙怒了,然後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中午你請客!”

他就不和病號計較了。

老友相逢還是件讓人開心的事,解卷耳想象著齊雋乙的表情,笑得很開心。

而孟衍坐在圖書館裏,絲毫沒有沈浸在學習的氛圍裏。他已經發了很久呆了,一支筆在紙上無意識地點著,點出了一幅抽象派巨作。

被拉出來一起被迫學習的朋友韓文州再次擡頭,確認著他的狀態,終於仍不住地扶著一直向下掉的眼鏡,湊過來小聲問:

“你怎麽回事?”

“嗯?”

“突然拉我要來圖書館開卷,自己又一直發呆,你到底在想什麽?”

好問題,孟衍也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他想找個人討論一下:“如果一個人說他喜歡主動的,那是不是應該主動一點?”

“啊?”朋友被這沒頭沒尾的問題問得一楞,然後反應了過來,“有情況?”

八卦大概真的是刻在人類的DNA裏了。

“和哥們說說,哥賊有經驗。”孟衍只是默默盯著他,那雙琥珀色的淡色眼眸壓迫性很高,“……給你參謀參謀。”

他正想拉著他的狗頭軍師找個地方捋一下自己的心思,就被圖書館裏忽然的說話聲吸引了註意。

沒辦法,安靜的環境下太容易聽到說話聲音了。

女生可能有些激動,聲音偏大:“你能不能不要再一廂情願了,說了沒可能,你為什麽老是要跟我到圖書館。你的視線吵到我了。”

男生在無力地解釋:“你別激動,我只是喜歡你,想一直看著你。”

“你的喜歡讓我窒息,控制欲太強了。”

韓文州悄聲吐槽:“哇,這男的也是,何必單戀一枝花呢?”

孟衍不解,心裏卻已經開始反思自己,他好像能夠理解那種時時想看到對方的感覺。

“難道不是因為喜歡而不自覺嗎?”

“那也要分人,兩情相悅和一廂情願差距可大了。你不懂。”朋友搭上孟衍的肩,“說出去誰信啊,知名校草孟衍還是個沒談過戀愛的小學雞。”

“滾吶。”孟衍一把推開他,大熱天靠在一起也不覺得熱。

“憑借我多年的戀愛經歷,我告訴你,喜歡就要上,但是也不能一味的糾纏,一方面會顯色自己很low,一方面沒追到點子上,只會讓人家討厭。”

韓文州示意已經跑出去追女生的男生,“這家夥就是典型的例子。”

孟衍聽得很認真,就差記筆記了。別的可能不能信,但韓文州和他女朋友確實談了四年了,感情依舊很好。

“那要怎麽做?”

“咳!”

兩個人的教學課程被旁邊同學刻意的咳嗽聲打斷,韓文州的說話聲也很明顯,成為了圖書館另一處顯眼點。

孟衍立馬收拾東西,拽上狗頭軍師找了一家咖啡點坐下。

“喵。”

是先前解卷耳躲雨的那家有趣咖啡點,店主依舊保持著用貓叫當作門鈴提醒的點子。

點上一杯拿鐵和一份可露麗,孟衍殷勤地推到軍師面前,示意他繼續說。

韓文州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氣勢很足。

“先來和我說說詳細情況。”

孟衍自然毫無保留,將他已知的所有情況都說了一遍,如數家珍。

“……”還沒說話已經覺得輸了的韓文州陷入沈思。

“按照你這麽說,你的暗戀對象其實很會釣。我總結一下,不管網聊的共同話題,見面送玫瑰,生病撒嬌,酒館點酒,處處都透露出對方的老練。”

孟同學認真聽講,時不時補充一下。

“可是也許是他的無意之舉呢?”

“這你就不懂了,一次是巧合,這都多少次了,我不相信有這麽天然的釣系。”韓文州搖頭否定,“別帶著戀愛濾鏡看他,你已經被對方牽著走了。”

“……”

“愛情如戰場,你雖然已經落入下乘,但沒關系,你的兩個馬甲是很好地試探他的工具。只要用的好,對方究竟喜不喜歡你就清楚了。”

“……”

孟衍半信半疑,但齊雋乙以及詹姆的存在給他敲墻了警鐘。

如果他一直不溫不火,還是只能遠遠看著解卷耳,他的過去,他的未來,怎麽想都不會和一個僅僅是室友或者普通朋友的人說。

他想試試。

在狗頭軍師的攛掇下,孟衍聽得直點頭。

今晚註定不得安眠。

齊雋乙沒有在死黨家裏留宿,孟衍心情忐忑地回家時,已經帶著那兩個超大行李箱被解卷耳送走了。

他看著解卷耳拿著手機回房間後,屏著一口氣,將編輯好的消息發送過去。

心臟從胸口一路蹦跶到喉嚨眼,撞死了數不清的小鹿。

他特意檢查了一下,沒有切錯號。

於是,解卷耳收到了今晚的告白。

【樂正】:之前和你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樂正】:今天我想和他表白。

【樂正】:我喜歡你,Cherb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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