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路人視角,註意

關燈
路人視角,註意

“哎哎,李瘸子,你家山娃收到結果沒,考沒考上啊,怎麽沒聽你說啊。”

新的聖教總壇邊緣,熱火朝天的建築工地在正午時也安靜了下來,兩個小工每人端著個餐盤蹲在樹蔭下,一邊大口吃著,一邊閑聊道。

那李瘸子右手小臂整個斷了的,餐盤就放在一個小土堆上,左手看上去和右手一樣靈活,吃得也不慢。

聽到友人這樣問,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家山子就是個榆木腦袋,那夫子就是追著念叨也學不進去啊,也就不當個睜眼瞎子,會寫幾個字,會算幾個數了。”

友人笑道:“那也不錯了,以前哪敢想啊,唯一的出路也就憑把子力氣當個嘍啰,哪天死了都不稀奇。”

“那倒是。”李瘸子又突然壓低聲音,“咱們山子的夫子說,去不了那啥子小學也沒事,聽說教裏要開個什麽,什麽職業技術學校,咱家山子坐得住,能聽話,還識得幾個字,已經能去了。”

友人飯都不吃了,很感興趣地道:“什麽什麽學校,山子也能去,我家那吃閑飯的侄子是不是也能去,坐不住,呵,讓我哥打也打得能坐住了。

“也沒聽太懂,說是讓娃子們都進去學門手藝,就像那個……老朱那一手砌磚的手藝,怕是也能學。”李瘸子向幾米外的一個老頭子示意了一下,那老頭子餐盤裏明顯比他們多了一個菜,還是沾了犖的,不知道讓多少人羨慕,“要是真這樣,趕明我讓我閨女也去,正好跟她弟學了幾個字,人還勤快,去學門手藝不比在家混日子有用。”

友人那只瞎了的眼睛都瞪大了:“還有這好事,就不知道要多少糧食抵。”

李瘸子聲音更低了:“你家要是有想法,就趕快的,聽說這第一年是不收錢的,還能白吃一頓咧,等消息一傳開就沒這麽便宜了,總不能把人都收了。”

那邊的老朱不知道聽到了什麽,也幾步踱了過來,大模大樣地坐下來,道:“你們在說那個職業技術學校吧,嘿嘿,這就聽到消息啦。”

一看老朱這老貨的樣子,這兩人就知道他是有事要顯擺,他們兩個邊緣的小工也不好得罪這種大工,忙湊了幾句趣,引出他的興頭來。

果然這老朱就得意地透露了自己因為手藝好,要被邀去那新學校當個夫子咧。

“你不寶貝你這手藝了?”

老朱更得意了:“我那老閨女,嘿,考上了,要文能學文,要武能習武,我這還有什麽愁的,將來有我閨女頂立門戶,還能虧了她幾個兄姐,我老頭子正好去這學校當個夫子養老,聽說要是活過了一個歲數退下來,還給養老費哩,嘿嘿,老朱我小心謹慎了一輩子,算是趕上好時候了。”

這老朱家的閨女有習武的天賦,老早就被老朱傳得所有人都知道了,聽說腦瓜子也聰慧,考上了聖教的正經學校後不僅能讀書識字,還能學一門契合的武功心法,讀出來就能進教中當個人上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雖說女子力弱,在平常人家不受重視,可能正經習武就不一樣了,內力流轉之下那點力氣的差別也被抹平了,還身強力壯,生育也容易,那孩子還保準個個都是親生的。

雖說在大面場上還是男娃更占優勢,可對普通人家而言,就足夠自立門戶把家業傳承下去了。

這時聽說去這老朱不僅能當個夫子,以後還能給養老,給李瘸子兩人羨慕壞了,只盼著家裏的後輩能再爭氣一些。

“還是現在的日子好啊,以前哪能想還能有這樣的安份日子過。”那友人感嘆完了,又連忙把剩下的飯扒進嘴裏,雖然說沒什麽油花,幾片肉片數都數得清,但能讓人吃飽就頂好的日子了,“咱們之前說是混好了吃香喝辣,可平時也時饑一頓飽一頓的,大頭都讓……”他說到這裏也就不說了,他們三個都懂。

老朱資歷老,也實打實吃到了教中大改後好處,頓時冷哼一聲:“那起子人嘴裏是為了聖教鞠躬盡瘁,誰不知道都吃進自己肚子裏了,現在被逼著吐出了大半,對著聖主時唯唯諾諾,暗地裏咒著咱們夫人呢。”

李瘸子和那友人聽到這裏就大怒。

“哪個狗娘養的敢罵夫人,咱拼了這條命也撕了他們的嘴。”

“這起子人真是黑了心肝了,像夫人這樣的活菩薩,也是他們能罵的。”

老朱嘿嘿一笑:“不然他們暗地裏做的事,怎麽傳得我老朱都知道了呢。”

李瘸子兩人才反應了過來,可還是不太高興,他們就覺得這種詆毀夫人的話就不該流傳出來。

不過……

“就聖主和夫人的那恩愛勁,能聽得了這話,這些人也是沒腦子的,恐怕下場……嘖嘖。”

一想到這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場,他們就開心得很。

他們雖然是聖教的底層,可對於教中那些折磨人的法子,可也聽聞過的,其中的滋味恐怕會讓人“□□”。

“可惜都沒見過夫人當面,我家那婆娘一個勁讓我找機會瞧瞧,好刻了想在村裏建個生祠,可咱什麽身份,能見到夫人啊。”李瘸子愁道。

老朱也不覺得給建生祠有什麽不對的,那莽撞的早就照著廟裏的菩薩像捏了供起來,特別是那些得了地的野民,哼,憑他們那些……也配。

雖然對那些野民居然也能褪去以前野獸無二的習性,規規矩矩種地這事有點不爽,但也沒犯到他頭上,老朱也就是肚子裏腹誹兩句,繼續炫耀著他的消息靈通:“這事我看等那個職校開學的時候,可能有點眉目,夫人說不定會參加那什麽開學典禮,就像去年小學開學時一樣。”

去年時大家都還有些人心不定,生活實在是發生了太大的改變,夫人提議的這個什麽小學出來的時候,大家都還在觀望。

大家為了討好聖主,才送了幾個不上不下的孩子過去,誰知道後來考個什麽試後就說是畢業了的幾個人,都在教中領上了肥差,名利雙收了。

這哪個不眼饞了。

可惜這世上就沒有幾個真傻子,今年報名的人就多了,還得先去上個什麽學前班,學得好了,能守得住規矩了,最重要的是還要考試過了,才能正經去上學。

提起這事就一堆人後悔。

“那敢情好,要是夫人真去,死活也得看上一眼,好回去細細說線我婆娘知道。”李瘸子就是那個後悔的,說到這裏嘆了口氣,“夫人雖然不常露面,可做出的事哪一樣不是大事啊,以後可要跟緊些了。”

老朱突然擠了擠眼睛,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最主要的是,咱們聖主聽啊,那百依百順的,嘖嘖,以前可真沒看出來。”

三個人心照不宣的露出了只有男人才懂的笑容。

現在教中的人連對媳婦不好都不敢鬧到明面上來,就怕聖主會愛烏及烏看不順眼,平白招來什麽禍患,這任聖主除了對著他媳婦的時候,可不是個好惹的主。

甚至說是修羅再世也不為過。

這世上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畢竟是聖主的夫人,他們這些粗人也知道避著點,倜侃了一句後也沒有再說什麽,埋頭把餐盤吃得幹幹凈凈,又摞到了一處,到時候拿給食堂裏的婆子洗了。

他們也不講究什麽,打著飽嗝往地上一躺,準備休息一會,下午還要繼續幹活呢。

總壇搬遷到這片山谷中後,主要建築是早就建好了,現在就是建一些外圍建築,工期也沒那麽緊。

“還是吃飽飯的日子好啊,以前餓著肚子,躺著都不舒坦,嘴裏總是反著味。”老朱打著哈欠道,吃飽喝足了,人就有些困倦,現在就是閑扯幾句,過一會可能就睡著了。

以前哪敢想啊,最多偷懶耍滑的時候瞇一瞇,被抓到了就沒啥好果子吃,哪能明文規定了他們午後可以空閑半個時辰,也足夠瞇會恢覆精神了。

李瘸子看了一眼天色,滿足地道:“我就說這些年都風調雨順的,怎麽總吃不飽肚子,果然是前聖主不行,還有那些自稱什麽名門正派的王八蛋……”他嘀嘀咕咕罵了幾句,不過平時罵得多了,也罵不出什麽新意來,最後還是把話頭轉到了展望未來上,“我去外面的田地裏看了,今年估計會是真正的豐收,各種糧食估計會堆成小山一樣,我聽我兒說,他們夫子說了,要是糧食多了,教裏就會讓人多養豬養牛,到時候當個木匠或是騸豬匠都不愁沒飯吃了,嘿嘿,不知道有沒有人家能釀點小酒……”

“還想喝酒,嘿,也不怕你婆娘上手撓你。”

“小酌,小酌一杯的事,怎麽算喝酒呢!”

三人閑扯了幾句,就開始鼾聲如雷,和遠處傳來的鼾聲“交相輝映”。

沒睡一會,就被膀大腰圓的廚娘一勺子一個敲了起來,廚娘叉著腰大聲囔囔道:“規定是怎麽說的,啊,非要老娘親自來喊是不是啊,啊,餐盤吃完要歸位沒聽過嗎,啊,還敢給老娘就扔在這裏睡大覺……”

三個大男人被敲得抱頭鼠竄。

圍觀的人無比感同身受,有人感嘆道:“這人啊就是不長記性,都說多少回了吃完了盤子給那群祖宗趕緊送過去,飯堂的人也敢惹……”

“想當初呂娘子也是徐娘半老,倚著門時那腰那屁股,嘖嘖……”

這人還沒說完就被自家老婆撓得跳了起來,吵吵鬧鬧成了一團,可只要不真打生打死,也沒人過於限制他們,大家也都習慣了。

有人小心嘀咕:“自從夫人出來,這些女人就得了勢了……”

這些人終究不敢多說,再說真要抱怨也是虧了心了,夫人是真勸著聖主做出不少實事出來,頭上頂著個殺神也沒那麽人心惶惶啊。

這日子啊,終究是一天天好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