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關燈
第 17 章

米貝貝一直是個性格溫柔的好女孩,認識她的人都這麽說。

“你將來一定是個賢妻良母。”

“哇,做你男朋友一定很幸福。”

“能做你的孩子一定很幸運吧,你會是個好媽媽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周圍的人總是會發出類似的感嘆,語氣篤定的就像已經看到了未來。

那些人一定沒有想到過,米貝貝的未來會這樣的離奇。

但她的確性格溫和,能諒解他人的難處,很少主動爭取過什麽,就連和前夫的相戀,也開始於前夫猛烈直白的追求。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遇到鳳怡情後,雖然相處的時間不多,鳳怡情也不是情感外露的人,她依然能感覺到他一些細微處的情緒變化。

一般她不會故意去觸碰別人避而不談的東西,體貼的保持沈默,不去自以為是或者是自不量力,可這時她突然有了一些沖動。

米貝貝抓住了鳳怡情的衣袖,認真地問道:“你會很快回來的吧,我什麽時候能再見到你,還是月圓那一天嗎?”

鳳怡情顯然沒意料到她突然抓上來,做了一個明顯的掙脫動作,卻又頓住了。

米貝貝卻沒能抓牢,衣袖從她手中脫了出去。

她低垂著目光,也安靜了下來,就在她以為鳳怡情不會回答,或者給她一些告誡的時候,卻感覺鳳怡情的手碰了碰她的臉,又立刻收了回去,像晴蜓點水一樣。

“等我回來就是了。”

“嗯,鳳大哥快去快回,我會數著日子的。”

米貝貝目送著鳳怡情離開,很久才轉過身,就看到了籬笆上掛著的一串獵物。

“這有點太多了,鳳大哥,我一個人可吃不完呀。”

+++++++++++

鳳怡情直到無聲無息地落到了一處山坳處,才回頭看了一眼樹屋的方向,他也就只看了這一眼,目光就落到了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的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怪人。

這怪人極為消瘦,頗高的身體微微佝僂著,露在外面的皮膚看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皮膚就像被揉搓過一樣凹凸不平,連臉上也不例外,一雙眼睛也顯得木訥而空洞。

“你知道該做什麽。”鳳怡情冷聲道。

怪人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身體向鳳怡情彎了彎,倒退著走了幾步,閃身間消失在了山林間。

鳳怡情在這個四下無人之地,突然輕笑了一聲。

豪無預兆的,山中突然刮氣了風,不知從何而來的雲層掩蓋住了太陽,氣溫可以感知的降了一些,鳳也越來越大,吹來了充沛的水氣,讓山中起了一層薄霧。

眼看著再過不久,就要下雨了。

“雨天殺人夜。”

鳳怡情的身影消失在了薄霧之中。

米貝貝這時忙著收衣服之類的活計,又去看了她的小菜園,確保田梗完整,排水順暢,看著一些不太建壯的豆苗,她實在有些擔憂,還用小樹枝搭了支撐,也不知道是不是管用。

最煩惱的是她的五只雞,她還沒來得急給搭一個遮雨的地方,只能給幾個雞窩多蓋了一些大葉子,希望它們能機靈一些,如果雨太大了,知道躲在窩裏不要亂跑。

雖然需要操心的東西變多了,有了之前度過雨天的經驗,米貝貝這一次還是從容了很多。

躺在原本為鳳怡情準備的床榻上,米貝貝握住了那個口哨,手指摩挲著它的表面,猜測它已經有一些年頭了,不知道吹響之後到底有什麽作用。

她有些擔憂鳳怡情是不是要去做危險的事,雖然之前看到他受的那道傷,就知道他的處境安全不到哪裏去,可這一次到底不太一樣。

他在允許她接觸到其他人。

這麽說好像有點不太好,可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樣,鳳怡情對她來說真的是個好人,但也是個奇怪的人。

這次他卻給了她一個可以說是聯絡道具的哨子。

一頭豹子再怎麽通人性,也是解決不了米貝貝遇到的難事的。

她胡思亂想了很多,有些輾轉反側,隨著夜幕加深,她聽到進雨水落在屋頂的聲音,下雨了。

“鳳大哥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

鳳怡情戴著黑色的鬥笠站在雨裏,有血順著他的手指滴下來,一旁那豆大的雨滴落在青瓦之上,發出細微的雜音,跌碎的水珠又混上了血水,濺上了他的衣角。

但此時雨很大,雜音也變得格外的吵鬧,掩蓋住了腳下這一片宅院中的哭嚎求饒聲,又沖刷出了淡淡的血色,點綴了這滿是富貴的青瓦大院,小橋流水。

有人滿身是雨的沖到鳳怡情站立的高墻之下,指著他歇斯底裏地詛咒著,也都被雨聲掩蓋了下去。

等雨下到了後半夜,這一處宅院中也就再沒了聲音。

鳳怡情這時才轉過身,他身邊那棵宜家宜宅,遮雲蔽日的大樹上,用短劍釘著一個人,正是上次以他晚到做借口,奪了他功勞的那位堂主。

那堂主顏色蒼白如紙,雙目圓睜著,在鳳怡情的註視下咽下了最後一口氣,顫動的嘴唇最終也沒有吐露出半個字。

“堂主,這……怎麽處置。”有人站在下首,竭力保持平靜地請示道。

“扔亂葬崗埋了吧。”鳳怡情輕笑道,“不過一個無能之輩,你想讓他有什麽體面。”

那人立即跪了下去:“屬下不敢。”

“除了要歸教中所有的東西,其他的你們自去己分。”

“這宅子,您不……”

鳳怡情腳下輕點,便已經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手下的面前,他微微曲身,右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依然面帶微笑的看著他:“你們換了我作堂主,就該知道些新規矩,這第一條,我從不要人用過的東西。”

那手下輕輕一顫,頭壓得更低,咬著牙大聲應了是。

前堂主的屍身很快被人取下來,連同死在這個雨夜的人,都混著雨水,草草埋進了他們生前從來不會涉足的亂葬崗中。

原本寂靜無聲的宅院裏,又因鳳怡情的大方而喧鬧起來,跟隨鳳怡情而來的教眾,以及前堂主原本的下屬,都沖進了這富貴窩中,只要是看中又不犯教中忌諱的,都收攏起來,那看不上眼的,就隨手棄在一旁。

等到天光乍亮,雨也早已經停歇,就有一擡擡的財物之類被搬上了馬車。

那些馬車已經占滿了宅院前的空地,依然還有很多好東西沒能運走,那些箱子裏面的金銀財寶,都堆得合不上蓋子。

按規矩清空整個宅院耗費了又一日的功夫,還好這些教眾都有功夫在身,力氣肯定是不缺的,當個搬工比得上普通人數倍,手腳也麻利,就沒有把事情再拖一兩日。

只是原本豪奢中又帶著些雅致的宅院,也變得滿目狼藉,顯得這家的身後事淒涼至極。

等裏面的東西或被運走,或被丟棄,進入宅院的各入口處,也都貼上繪有火焰聖徽的封條後,鳳怡情帶來的人就都退了出來,黑壓壓一片,都立在了鳳怡情的面前。

“走吧。”鳳怡情隨意地揮了揮手,翻身上了馬,頭也不回地打馬而去。

這些人離開了數個時辰,天色再次暗下來後,那個宅院裏又傳出一些聲響,還有壓得極低的哭聲。

顯然這裏面的人並沒有真的被殺絕了,那些沒有名份的姬妾婢女之流,或者奴仆雜役,只要知道躲在一邊不發出聲響,或不要惹了那些殺人修羅的眼,在上頭沒有下死命令的時候,一般也沒人在他們身上花力氣,雖說斬草除根,說的也是前堂主的血親直系,這些人還沒被放在眼裏。

只不過他們將來如何,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能在大名鼎鼎的聖教手中留下性命,已經要千恩萬謝了。

而宅院外面,也引來了許多行跡可疑的身影,原本這方圓十多公裏,都不是普通人能靠近的地方,但這兒的主人被屠滅的消息,還是傳得飛快,早有不要命的人趕了過來。

此時一個個躲著的人都冒了頭,在不甚明亮的月光下只能看到一群群枯瘦的身影,游魂一般在外圍搜尋著一切。

“鳳堂主,聖主許你覲見。”巨石築成的古樸大殿中,有人走近鳳怡情,語氣淡淡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鳳怡情收回望著來路方向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腳步無聲的向大殿深處走去。

古老的巨石建築空曠而幽暗,巨大的火把時不時爆出一兩聲炸響,值守的人都站在光線交織的最暗處,無聲無息得如同泥塑的雕像。

大殿的最深處,有人坐於高臺之上,讓人看不清面目。

鳳怡情擡起頭,看著如同神人端坐廟宇的聖主,臉上的微笑越發真摯。

神人也是會流出鮮血會死去的,就如同他兩三歲的年紀時,看到自己的父親,前任聖主在眼前身首異處,血流如註。

“對聖教有二心的人,就該如此下場,你做得很好,很好。”許久之後,上首之人的聲音傳來,在回聲的加持上顯得浩浩蕩蕩,更顯神異。

鳳怡情姿態溫順地俯身行禮,讚頌之詞流洩而出,再熟練不過了。

遙遠的群山上,米貝貝仰頭看著天上的太陽,心頭雀躍又欣喜,又是采蘑菇的好日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