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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風滿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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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風滿樓(上)

二人站在叢叢花間,侍從只能透過茂密枝葉看到影影綽綽的身形。

李羨清一馬當先詢問道:“麗貴妃想和本公主說什麽?難不成,你想讓我向父皇進言幫你當皇後?”

“公主放心,我對皇後的位子不感興趣,我只是奉命來教導公主而已。”宗政雪衣噗嗤一聲笑出來,沒有以本宮自稱。

李羨清哦了一聲,探詢的視線將宗政雪衣從頭掃到尾,聲音冰冷,“奉誰的命?我父皇嗎?”

“不不不。公主,我奉的,是天命。”宗政雪衣伸出食指搖了搖否認道:“不知公主對皇帝的寶座感不感興趣呢?”

李羨清一剎那睜大眸子,她退後一步指著宗政雪衣呵斥,“麗貴妃,你好大膽子!皇位更疊豈是你一介深宮後妃能置喙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簡直是瘋了!”

宗政雪衣繞了繞垂在身前用以挽發的絲絳,心想:這話聽著好耳熟,不愧是親父女,話都一模一樣。

隨即,她語氣平靜無波道:“我沒瘋。”

“可我只是一介女子。”

李羨清是皇室唯一的公主,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對權力有著天然的渴望,離權力也只有一步之遙,可正是男女之別,將這僅餘一步的距離拉的猶如天塹。

宗政雪衣不認同:“女子怎麽了?女子為何不能當皇帝?女子中也有一位則天大聖皇帝。就憑公主是陛下唯一子女,公主就比旁人更有資格。”

宗政雪衣聲音清脆悅耳,甜蜜魅惑的語言像一張網將李羨清網入其中無法逃脫。

“公主,您當真對那個位子不感興趣嗎?您是陛下唯一子嗣,沒有兄弟姊妹,待陛下去後,您該如何保全自身呢?”

從來沒有人和李羨清說這種話,她也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未來的路。

宗政雪衣提供了幾個選擇:“是嫁給駙馬將皇位拱手相讓,坐任李家江山易主?還是由宗室子弟登基,求他看在先帝面子上,善待你這位前朝公主?”

李羨清面色驟變不知所措。

宗政雪衣繼續拱火誘惑道:“公主啊,您認為,您比起宋仁宗的福康公主如何?”

“什麽?”李羨清不明白怎麽話題突然就跳到前宋的公主身上去了。

“福康公主是仁宗長女,最為受寵。可您看看史書上她的下場——衣衾有蟣虱、炭灹傷面,郁郁而終。您雖然是陛下唯一子嗣,元後嫡出,可比起受盡仁宗鐘愛例同皇太子的福康公主到底還是差了許多。受盡仁宗疼寵的福康公主尚且如此,若有朝一日陛下西去,公主又該怎麽辦呢?公主好好想想吧。若是想好了,宜春宮隨時恭候公主大駕。”

宗政雪衣話音剛落,朝李羨清頷首示意,隨即招來玉腰雀奴等一眾守在遠處的婢仆往禦花園觀景去了。

李羨清在自己的寢殿枯坐了一宿,她想了古往今來那些赫赫有名的公主的結局,想了呂後武皇的結局,在眾多結局之中,她唯獨找不到屬於自己的路,唯有太平公主那一條與她有幾分相似。

翌日,東方既白。

李羨清帶著侍女去往宜春宮,又獨自一人進了她寢殿談話。

“公主這是想好了?”

“請貴妃娘娘教我。來日事成,昭翎必當結草銜環以報娘娘大恩。”

“公主言重了。”宗政雪衣示意玉腰將幾本帝王必讀書冊交給李羨清,“這些書都是帝王必讀經典,還請公主回去後仔細研讀,書中有大儒註解,若公主也有心得體會,也可寫在其中。公主每讀完一本,需到我這裏來考校一二。”

宗政雪衣原名不詳,出身武林世家,自幼聰敏伶俐,從小耳濡目染家傳武學,對讀書也非常喜愛,四歲就學完了四書五經,不僅學完了,還融會貫通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是個實打實的天才兒童,可惜十歲時家族罹難,古籍孤本家族底蘊盡數付之一炬,流浪數年,輾轉至袖月樓被冷袖看中培養,又聽聞雪霽山莊有藏書無數,按捺不住私自求見了趙清寧,得到了她翻閱藏書樓藏書的許可。

雪霽山莊藏書樓每一本書,都被宗政雪衣翻過看過爛熟於心,帝王必讀經典之類的書籍她更是寫了好幾本感想,李羨清奪位一事不能放在明面上,由她教導李羨清,最為合適。

琳瑯的密信飛鴿傳書至雪霽山莊時,恰逢趙清寧去巡視名下店鋪生意,越桃含桃棠梨一幹人等也隨之而去。

密信以暗語書就,李蓮花未曾接觸過袖月樓傳遞情報的暗語,他只好從春和景明偏殿書房裏翻出了落灰的暗語簿子,仔細對照著翻譯信中內容。

“壬子年九月二十五,單孤刀與封磬密談,言業火母痋所在地,皇宮。另,單孤刀大業已始,望悉知。琳瑯敬上。”

琳瑯的密信寫的雖非常之簡短,但十分有重點。

李蓮花捏著信紙,眼神晦澀。

他將信紙疊好重又塞進信封,隨後叫來碧凰,“碧凰,我有事外出,你守好雪霽山莊。等我阿姐回來,就把這封信給她。”

碧凰福身應是。

所謂不打無準備之仗,李蓮花既然準備進宮,就不會毫無準備。

他在星夜之時造訪了袖月樓和江山笑在金陵的據點。

管事恭敬地將幾冊書卷呈上來,一一介紹道:“公子,這是整個金陵城的情報動向,這是袖月樓與江山笑安插在金陵各處的暗探與暗衛名錄,您請看。”

李蓮花先翻閱了金陵城的情報,在整理歸檔好的情報中翻出了萬聖道這一條目,查看一番後發現萬聖道的耳目竟已經深入前廷後宮多年,朝中多位大臣都受萬聖道控制。

他又翻了暗探和暗衛的名錄,目光在瞥到袖月樓麗貴妃宗政雪衣的名字時一滯。

他手指撫過宗政雪衣的名字,暗忖:袖月樓居然安插了暗探在皇宮,還成了執掌後宮的貴妃,也是厲害。

“管事,幫我傳封信給這位麗貴妃。”

“好的,聽從您的吩咐。”

趙清寧巡視完自家生意回雪霽山莊後,剛想回玲瓏館躺床上休息一下,就被碧凰喊住遞了李蓮花重新封好的信紙上來。

密信語言之簡練,重點之明晰,讓趙清寧大為誇讚琳瑯的業務能力。

“公子讓你把這封信給我,有說要去哪裏嗎?”

“公子只說有事外出,其餘的請恕碧凰一概不知。”

趙清寧幽幽嘆了口氣,料想李蓮花定是趕赴京城阻止單孤刀去了,當下攤開一張空白信紙,又命碧凰研墨,提筆寫了封信去往皇宮。

宗政雪衣坐在宜春宮小花園的亭子裏瞇著眼看著眼前拆開的一封信。

正要和雀奴說話,就見玉腰低眉斂目垂首從偏殿的門拐進了花園。

雀奴皺眉問道:“有事?”

玉腰從袖中摸出一卷密信,是剛從袖月樓餵養的信鴿處取下的。

“東家親筆。”

雀奴接過密信,展開查看了一二,確認信上沒有附著迷香毒藥後才遞給了宗政雪衣。

宗政雪衣將信攤開,與李蓮花傳來的信一並放在石桌上。

短短時間,她竟收了兩封信。

一封讓她幫忙進入皇宮,一封讓她找業火母痋。

都不簡單。

於是她問道:“二位,你們的意見呢?是先幫助公子進宮,還是先找業火母痋?”

雀奴疑惑道:“為什麽要二選一?不能一起進行嗎?”

宗政雪衣與玉腰異口同聲:“啊這……”

然後,玉腰附和道:“你說得對。娘娘,不如就由雀奴去找母痋,你我想法子助公子進宮?”

宗政雪衣思考了一番道:“可行。”

所謂主家有事,下屬服其勞。

雀奴行動力非常不錯,借著麗貴妃的名頭僅用三天就逛遍了皇宮各處邊邊角角,然後迅速鎖定了幾處可疑地點,最終在某天夜裏探訪了極樂塔。

“什麽人?還不速速離去。”有人隱在夜幕陰影裏發問。

雀奴冷聲道:“我還想問問你是什麽人呢?一直鬼鬼祟祟在這附近守著。”

“我是奉命看守此地的工部監造,你若是再不離去,休怪我喊人了。”

“你可以試試。”話音剛落,劉可和正要大喊“來人”,就被雀奴一個閃身掠到他身後,劈手砍在他後頸將他打暈,而後帶著他一起下了極樂塔。

極樂塔中塵灰遍布,蛛網密結,一看就非常的有年頭。

雀奴在通道裏發現了一具屍體,一幅壁畫。結合壁畫所透露的信息與屍體的身份,雀奴得出了當今皇帝並非大熙皇室血脈而是後妃與南胤術師私通的產物的逆天結論。

雀奴想了想,若是皇帝身份曝光,血統不純,豈不是給了單孤刀這幫人找事的借口與上位的機會?

於是她抽出短劍,劃花了壁畫。

通道盡頭,赫然便是業火母痋。

母痋振翅的聲音擾得人頭腦發暈耳朵發疼直犯惡心。

她強忍不適忍住一腳將母痋踩死的沖動,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瓷瓶,裏頭裝了雪山冰鹽,雖然無法徹底殺死母痋,到底可以克制一二。

母痋到手。

麗貴妃宗政雪衣面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如秋日裏枝頭上的樹葉,稍不註意,就會被秋風刮落。

宗政雪衣病了。

是裝病。

所有的太醫都來了,此刻全在宜春宮寢殿外候著等著為她看診。

“我現在這個樣子,門外那群太醫應該看不出來我是裝病吧?”

玉腰把了把她的脈象,虛弱地差點沒探出來,“放心好了,太醫們不會武功,看不出你是用內力裝的。”

“如此就好,讓雀奴放人進來吧。”

雀奴在寢殿門外站著,“諸位太醫,娘娘醒了,請吧。”

雀奴領著眾太醫進殿,有意無意擋住太醫院院首,讓他只能在其餘太醫看完診後探脈。

宗政雪衣從帷帳裏伸出白如藕節的手,太醫們隔著絲帕為她診脈。

然而正如玉腰所言,他們不會武功,看不出什麽東西來。

就在院首將要上前替她診脈時,皇帝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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