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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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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道(上)

天空仿佛拿水洗過一般,碧綠澄凈,是那樣的高,又那樣的遠。

春和景明殿前花園裏是看不著摸不見的幽幽香霧,彌漫著鉆入每個踏進山莊的人的鼻息裏。

“姑娘!公子!大喜啊!”

越桃面含喜色興匆匆地小跑進春和景明。

趙清寧在處理公務。

李蓮花則是閑來無事沒事從殿裏灑掃的侍女手裏抽了支雞毛撣子除塵。

此時他背對著越桃打理花瓶,聞言頭也不擡道:“又是哪位仁兄金榜題名了?”

趙清寧資助的讀書人海了去了,真正得了她青眼折桂蟾宮的卻少之又少,越桃的話讓李蓮花想起了上次沈度金榜題名,即使殿試不是秋季,也還是問了一句。

越桃噎了噎,片刻才道:“不是金榜題名,也不是洞房花燭,更不是他鄉遇故知。”

趙清寧依舊在處理公務,此時不過擡手蘸了蘸墨。

李蓮花依舊背對著越桃,打理下一個花瓶,還思量著去花園裏折幾支菊花插瓶。

“是百川院,武林各大門派,聽說了雲彼丘給李門主下毒一事,群情激憤,已經競相聚集在無名山山腳下,準備上山替李門主討公道了!”

李蓮花一個心緒不穩,差點兒將汝窯出產的上好的青釉花口瓶打碎。

趙清寧終於擡頭:“不容易啊,從雲彼丘自爆下毒到現在,已經快半月了。輿論發酵這麽長時間,也確實該爆發了。”

“走吧,花花。和我到百川院去看看那群泥豬爛狗是怎麽被武林人士唾棄的。”

李蓮花答應了。

趙清寧卻異常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如常,才放心。

無名山與小青峰相距不遠,但二人依舊不約而同用了輕功。

瑰麗景象化作青綠色的光影,極速從眼前掠過。

二人到時,一群武林人士正堵在百川院大門口,手持各式武器,各個面帶慍怒。

人來得實在太多,趙清寧與李蓮花無處下腳,只好飛掠到離百川院不遠的一棵大樹上,踞在盤繞樹枝間旁觀。

賀存之帶著一眾弟子從青城山趕赴揚州,一路馬不停蹄風塵仆仆,“我青城山勢必為李門主討回公道報仇雪恨。”

周廷樾抽出佩劍,寒光映射著他的眼睛,他擡眼看向百川院門前的佛白石,眼神堅定,“李門主乃是我師父無憂劍客的知己,你們給李門主下毒,間接害得我師父與世長辭,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此仇不報,非人子所為,於公於私,我都得來,替李門主,替我師父討一個說法。”

鶴歸門楊掌門說道:“雲彼丘心志不堅為妖女蠱惑,佛白石三人明知雲彼丘下毒一事,卻默不作聲。四顧門更是連門主墜海找都不找,昔日李門主對四顧門門人可謂情深義重,哪裏想到生死之際連一個可托付後背的人都找不出。”

殷山派馬長老:“你這話說的不對,我聽聞東海一戰,有五十八位忠肝義膽之士跟隨李門主,盡皆戰死。”

玉秋霜也來了,玉城之前因為玉紅燭的行事作風在江湖上風評普遍不好,玉秋霜在得到趙清寧的扶持掌控玉城後,便開始周濟窮人,施粥贈糧,到今日,玉城的風評已是好了不少。玉秋霜一直都有和趙清寧聯系,此次前來也是受趙清寧所托,一為李相夷討回公道,二還能和武林同道搭上關系,一舉兩得。

“四顧門是李門主一手創建,你們當初不說去東海找人,還直接解散了四顧門,真是好不要臉!”

武當派的一名弟子大聲說道:“就是,要解散也得李門主說了才能散,輪得到你們這群小人越俎代庖!”

崆峒派掌門人扼腕嘆息:“李門主天縱英才,可惜識人不明,慘遭背叛,實在是可憐可嘆。”

宋檀,風陵劍派的掌門人,曾經因挑釁角麗譙而被打斷筋骨,親眼看著師友被燒成灰燼,僥幸逃了出來,對角麗譙恨之入骨,對被角麗譙魅惑的雲彼丘更是厭惡至極。

“雲彼丘,李門主如此信任你,喝了你遞來的茶,你竟然還能安穩地活得好好的,你真是虛偽!”

鐵扇門門主附和道:“就是,說什麽畫地為牢,我看他吃穿用度無一不精,還是百川院院主,大小聚會也沒見少了他。呸,做作!”

朝月派掌門關門弟子鄙夷道:“佛白石三人瞞下雲彼丘所作所為更是可惡。”

紀漢佛不停地擡手擦汗,不停地向圍在百川院前的武林人士討饒,“諸位,彼丘雖有錯,但一直悔恨不已,我相信就算門主還在,也會原諒……”

賀存之怒不可遏地呵斥道:“住嘴!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們有什麽資格替李門主原諒雲彼丘?”

飛鷹派受過李相夷大恩,而今派中弟子一半齊聲道:“就是,李門主從不寬恕任何人!”

另一半齊聲說:“你們佛彼白石就是一丘之貉!”

翠華山長老唾棄道:“要不是看在李門主的面子上,你們百川院還能執掌江湖刑獄,穩坐武林頭把交椅?做夢吧你!”

周廷樾將手中劍指向佛白石,讓他們交出雲彼丘,“諸位,殺雲彼丘!為李門主報仇!”

武林人士也一一亮出武器,高舉著武器齊聲喊道:“殺雲彼丘!為李門主報仇!”

喊聲震天,聽得百川院眾人驚駭不已,聽得趙清寧高興至極,聽得李蓮花沈默不語。

趙清寧時刻盯著李蓮花,見他沈默,憂慮問道:“難道你想救他們?”

李蓮花語氣淡淡:“那倒也沒有。”

趙清寧“哦”了一聲:“稀奇,從前你還自責來著,怎麽現在……”

“想開了而已。”李蓮花神色從容,“五年來你日日夜夜給我灌輸‘沒有誰比自己更值得去愛’、‘與其內耗不如發瘋’的思想,我時常揣摩,覺得阿姐你說的實在是對極了。”

他說:“李相夷是人,不是神,護不住他們一輩子,該面對的,他們遲早要面對。”

趙清寧眼神淒楚:“只是這一天,來的太久了。”

讓你多受了這麽多苦。

“再說了。”他眉眼淡如遠山春水,神色溫柔極了,“他們上百川院,為的是替我討回公道,我若出面,豈不是辜負他們的心意?”

他垂下眼眸,低聲說道:“而且這些年,百川院所作所為,實在算不上一個公正,濫用職權,不經證據抓人,私自上刑,屈打成招,強壓監察司,冤案累累。”

趙清寧挑眉應和:“是啊,雲彼丘給你下毒,間接導致四顧門多少傷亡,他萬死難贖其罪,佛白石聽之任之,更是罪有應得。你可不要這時候同情心泛濫。”

李蓮花眼眸平靜無波:“我知道。”

要說這幫武林人士能這麽快打上百川院,不僅得感謝雲彼丘自爆下毒牽扯出陳年往事,還得感謝趙清寧推波助瀾自導自演了一場百川院殺人滅口的戲。雖然前者自爆下毒究其源頭也能算到她身上。

雲彼丘自爆給李相夷下毒還傷了門中弟子一事給人不小的震撼,偏偏那天還是賞劍大會,雖然被周廷樾這個中途殺出的程咬金給攪黃了,但到底是人來人往,被許多人給親眼目睹了。

目睹之人害怕被百川院算賬,自是緊趕慢趕離開了百川院,但吃瓜是人之本性,那些目睹之人回程後就把這件事給傳揚開了,還衍生出了許多版本,一時之間,無論是江湖人士還是不涉江湖的普通人,探索八卦的欲望是乘風直上。

趙清寧見此,直接傳書沈度說報答的時候到了,讓他寫了影射四顧門百川院以及一切迫害李相夷的人的話本放到民間傳揚。

講真,讓科舉頭甲的狀元如今的翰林院掌院學士寫話本,真的是屈才了。

但是人家寫的確實是非常好啊,特別叫座。凡是說書的茶館客棧,那是場場爆滿,雲來客棧更是因此賺的盆滿缽滿。

輿論與群眾情緒爆發始於百川院弟子被殺人滅口。

被殺的自然是萬聖道混入百川院的奸細,名錄由琳瑯提供,受傷的是袖月樓江山笑安插進百川院的暗探。

幾名暗探先是在雲來客棧聽說書,後知後覺雲彼丘給李相夷下毒,然後憤而回到百川院質問佛彼白石。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

幾名暗探丟棄刑牌退出百川院,下山途中被佛彼白石派來的人截殺。

事實上,截殺與被截殺之人都是趙清寧的人,趙清寧秉持著每一個人才都是稀缺資源的想法,當然不會讓他們輕易去死。

死的只會是百川院品行不良的人,只會是萬聖道混入百川院的奸細。

而這場殺人滅口的戲碼,趙清寧也早就安排好了觀眾。

周廷樾、宋檀。

這兩人都用劍,於劍術上多有交流,且一個是無憂劍客的弟子,一個被角麗譙滅了門派,都與當年之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不遠不近,剛剛好,不會惹人懷疑。

於是繼雲彼丘下毒謀害門主一事後,百川院殺人滅口未果一事也被搬上了戲臺,才有了今日武林人士聚眾討伐百川院的盛景。

待二人再度將目光聚焦百川院時,就見圍在百川院前的武林各派派出了代表強行進入百川院將被游絲奪魄針和致幻藥折磨多日的雲彼丘抓了出來。

宋檀道:“諸位,雲彼丘給李門主下毒,正所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們也應該讓他嘗嘗劇毒發作的滋味!”

玉秋霜道:“宋掌門既這樣說,想必手裏是有可以媲美碧茶之毒的毒藥咯?”

“不敢當,肖紫矜和喬婉娩大婚當日,角麗譙闖入百川院給喬婉娩下毒,離去時掉落了藥魔新研制的熾盛之毒。”宋檀取出裝有毒藥的瓷瓶,其實這毒是趙清寧暗中給的,“碧茶至寒,熾盛至熱,諸位以為如何?”

“宋掌門說的極是,雲彼丘合該有此下場。”

宋檀親自動手將熾盛之毒給雲彼丘灌了下去。

不多時,雲彼丘便因承受不住毒性全身紅腫熱痛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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