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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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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槐(下)

趙清寧從袖子裏取出一枚游絲奪魄針,供李蓮花觀察。

李蓮花一手金針,一手游絲奪魄針,金針尺寸適中、較粗,游絲奪魄針寸許長、細如牛毛,光是材質,就高下立見,“果然是仿造之物,可惜這枚金針仿造的著實差勁。”

趙清寧眼珠一轉,傳音入密:“花花,我之所以向玉城主求游絲奪魄針,不過是去年我來城主府時,聽到有人提及此物罷了,那人還說了個名字雲嬌,你可以查一查和雲嬌接觸的人。”

李蓮花微不可查地頷首,傳音道:“多謝阿姐相告,我知道了。”

李蓮花聽說廚房失蹤了一個約莫十九歲的廚娘,聽廚房管事的說她是回家探親,結果好幾日了還沒見人回來,那廚娘廚藝很好,玉紅燭最愛她做的飯菜,如今人突然消失不見,管事的簡直心急如焚,在看到四處晃悠尋找線索的李蓮花時,忍不住唉聲嘆氣,被套了許多話。

是夜,月明星稀,蟬鳴聲聲。

李蓮花表示已經查明真相,請玉紅燭等人齊聚借居城主府的雲嬌姑娘的屋子裏,道明這是一出謀財害命的案件。

玉紅燭得知是蒲穆藍殺了玉秋霜後憤恨異常,蒲穆藍則是死到臨頭還想對雲嬌出手殺人滅口,好在趙清寧一記游絲奪魄針彈開了射來的金針。

蒲穆藍奪窗而逃,玉紅燭與宗政明珠見狀趕忙追了出去,閃身避過又一道射來的金針,宗政明珠飛身而起,一道掌風狠厲剛勁地隔空打在躲在樹後的蒲穆藍身上,蒲穆藍頓時口吐鮮血被侍衛押解起來。

李蓮花道:“原來是劈空掌。”

趙清寧道:“果然是劈空掌。”

二人對視一眼。

而雲嬌此刻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看了一眼蒲穆藍,哭著說對不起玉秋霜,要還玉秋霜公道。

李蓮花摸摸鼻子,無奈道:“雲嬌姑娘,不要再哭哭啼啼了,玉二小姐還沒死呢?”

一石驚起千層浪。

除趙清寧以外的眾人紛紛看向他。

玉紅燭欣喜道:“李神醫,你說的可是真的?霜兒還活著?”

宗政明珠震驚:“那冰室裏躺的屍體又是誰?”

蒲穆藍崩潰大吼:“不可能,她分明已經中了針,我探過她鼻息,她不可能還活著!她一定死了!你在騙我!”

李蓮花冷眼道:“閻王殿是你家開的啊?你說不能活就不能活?諸位還請聽我細說。”

七月初七,乞巧節,明月綴空,星河無垠。

趙清寧逛完山腳下的廟會回城主府,兜兜轉轉繞了幾圈,路癡屬性發作,找不到回房的路。

已經很晚了,城主府的仆從都睡下了,零星幾個人也都在要處守夜,趙清寧索性想找個離得最近的屋子應付一宿,等天亮再回屋。

卻沒想到剛準備睡下就聽到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打眼一看,竟是一個個子高大的蒙面男人正搬運著一個人。

也不知道為什麽不找人幫忙而是獨自行動。

趙清寧本不想管閑事,無奈心血來潮又想到去年玉紅燭所求——若玉城有難,還請趙女俠出手相助。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男人搬運的人是城主府頂重要的人物,和玉紅燭應該有很深的關系,於是便悄悄支起窗戶揮灑出一抹藥力超強的瀉藥粉末,以內力催發了瀉藥的效用。

蒲穆藍不知不覺吸入瀉藥粉末,剎那間只覺腹痛難忍,只好忍著不適將玉秋霜放進趙清寧對門的房間,匆匆離去。

趙清寧見人走了,火速跑到對門房間,探了探玉秋霜鼻息,檢查了她的身體狀況,發現她是中了兩種致命傷,一種是掌,能震碎人五臟六腑;一種是針,直擊心臟,只是陷入假死狀態真的是她命大,要是再晚一刻恐怕真就要魂歸離恨天了。

她路癡屬性屬於間歇性發作,危急時刻倒真讓她記起了回自己房間的路,當即扶著人一個點墨江山回了房。

趙清寧給玉秋霜刷了個清心靜氣,太素九針局針鋒針長針齊出,直接將人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只是人還昏迷著。

人救回來了,怎麽恢覆趙清寧就甩手不管了,全憑玉秋霜自己的自我修覆能力。

蒲穆藍回到房間沒看見人,自是驚恐異常,為了坐實玉秋霜死亡,他先是以將無心槐下給了廚房的一位與玉秋霜身形相似的廚娘,然後將她活生生變成玉秋霜,屍體想要以假亂真,就必須得活著的時候將其剝皮挫骨,再休養幾日,好讓皮肉結合得更緊實,讓人分辨不出,做完這一切,蒲穆藍又用金針殺了她。之後又以城主府有刺客潛入為名,大肆搜查城主府尋找玉秋霜的屍體,好在趙清寧是玉城主貴客,侍衛不敢放肆,只是象征性地搜了搜,玉秋霜才得以不被發現。

李蓮花拿出那枚與仿造游絲奪魄針的金針後,趙清寧就私下和他說起過七夕當晚發生的事。

“多謝趙女俠相救。若不是趙女俠,我這輩子怕是再也見不到霜兒了。”

“玉城主客氣,我只不過是為了還你人情罷了。”

“李神醫方才提及霜兒有兩處致命傷,一種是金針,一種是掌力……”玉紅燭突然想到七夕當晚宗政明珠隔空拍出的一掌,頓時惱怒:“宗政明珠,是你!是你傷了霜兒!你明明知道她當時就在外面。”

宗政明珠解釋道:“紅燭姐,我們當時說的話,並不能讓旁人知道啊,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趙清寧暗地裏啐了一口,什麽為了玉紅燭好,愛屋及烏,你追出去和玉秋霜好好解釋,難不成她會害她姐姐的命嗎?再或者直接將人綁到一條船上,秘密共享,也不怕洩露。

李蓮花嘆氣:“可憐啊,玉二小姐所愛之人竟無一人愛他。”

物傷其類,趙清寧明白李蓮花這是由玉秋霜的經歷聯想到自己了,於是傳音道:“花花你放心,你還有我,有師娘,有無了大師他們。”

李蓮花笑了笑:“謝謝阿姐,我沒傷心。只是感慨良多。”

案件真相既已查明,夜已深,李蓮花正打算回房好好睡一覺,沒想到方多病竟領著離兒來了。

方多病揚聲道:“既然已經查清楚了,那宗政公子與蒲穆藍就隨我走一趟吧。”

玉紅燭震怒:“大膽!怎麽沒人攔住他!”

趙清寧哈哈笑出聲:“笑死,宗政明珠乃是當朝宰相之孫,要問罪怎麽也得監察司或者大理寺,百川院也配?你百川院今日只能帶走蒲穆藍一人而已。”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宗政公子就算沒有殺害玉秋霜,也差點致使她死亡,不可輕易放過。”方多病和衙門縣令學到了一些東西,比如這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況且宗政公子雖為宰相之孫,卻與江湖牽扯頗深,百川院不得不過問。”

眾人齊齊無語,滿室靜默。

半晌。

趙清寧朝宗政明珠攤手表示她愛莫能助,“宗政公子,你也看到了,不是我們不救你,實在是這位方公子腦子一根筋兒非要抓你啊。”

宗政明珠謝過她的好意,“趙女俠,不知我以掌傷人按照大熙律例該怎麽判?”

趙清寧想了想:“啊,至多關一兩月罷了。”

“方公子,此事我自會向衙門自首,該如何我認了,但你百川院,休想插手。”宗政明珠甩袖要走,卻被破空而來的一道長鞭打了回去。

宗政明珠腳尖輕點地面,避開長鞭,喝道:“什麽人?”

“百川院,石水。”

一聽石水的名字,趙清寧默默移到李蓮花身前,李蓮花默默移到趙清寧身後,而後緩慢向暗處移動,然後迅速離開。

趙清寧傳音入密:“百川院和監察司的人怎麽在這裏?”

“應該是方多病那小子遞的信。”李蓮花無奈道:“他一心想著做刑探,可不就要專門盯著?”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兩人將混戰一團的百川院監察司與城主府護衛甩在身後,待回頭時徹底看不見人了,二人運起輕功各自回房。

此時雲嬌房間前的院子裏,混戰早已結束,玉紅燭被百川院拿下,宗政明珠被監察司所擒。

即使經過李蓮花在小棉客棧那番推翻他自己是藥魔的分析,方多病依舊不信,更何況,玉紅燭不是什麽好人,能得到玉紅燭友善對待的肯定也不是什麽好人。

於是他對石水說道:“對了,石姐姐,有一個人我想帶你辨認一下,我懷疑他是金鴛盟的藥魔。”

石水警覺:“那人在哪兒?”

翌日,後山林木森森霧氣彌漫,草木茂盛蒼翠欲滴。

李蓮花避開以強大內力震碎的亂石,躲進了一旁的草叢。

藥魔聲音嘶啞:“你們兩人怎麽還帶個尾巴過來?”

“這玉紅燭真是越發沒用了,怎麽什麽人都能到這兒來?”角麗譙平靜地說道:“藥魔,還不快用你的寶貝毒蟲把他的骨肉給我啃幹凈!”

趙清寧顯出身形,“哦,我倒要看看,是怎麽個幹凈法?”

藥魔一看是趙清寧,整個人瞬間呆住。

他深知趙清寧的武功與品性,看了看角麗譙和雪公,又想到馬上就要出關的笛飛聲,恐怕在場沒一個人是她對手。

角麗譙狠,趙清寧比她更狠。

笛飛聲武功高強,趙清寧與他不分伯仲甚至略勝一籌,且笛飛聲還沒完全恢覆。

藥魔的毒蟲此時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恨不得爛手裏。

角麗譙乍見一張美人面,明媚如春日桃花,氣得牙癢癢,狠聲道:“藥魔!你還楞著做什麽!還不給我殺了她!”

趙清寧正要動手,石水到了。

“藥魔,果真是你!”說著便和藥魔動起手來。

趙清寧立即走到李蓮花身側觀戰,見二人打得有來有回,和李蓮花竊竊私語道:“藥魔武功不錯嘛。至於石水,嘖嘖嘖,不是太行啊。”

“藥魔雖以毒聞名江湖,可能活到現在,除了毒,也是有真本事的。”李蓮花低聲說道。

“不必糾纏。”

是笛飛聲。

李蓮花頓時咬緊後槽牙,指尖嵌入掌心。

他呼吸驟然沈重,怕忍不住當場質問笛飛聲他師兄的屍體在何處,只好心裏默念清靜經。

清靜經很有用,待念完一段,笛飛聲等人已然離開了。

趙清寧與李蓮花又回了玉城,誰知剛進城主府轉過回廊就看見百川院的石水在與肖紫矜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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