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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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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練(下)

李蓮花一噎,萬萬沒想到回旋鏢紮自己身上了。但他再接再厲,決定換個角度勸說。

李蓮花裝模作樣心疼道:“阿姐,你看啊,這平常無事呢,客人要進袖月樓是隨便都能進的,只是進去後才有消費,是吧?

趙清寧點頭:“是。”

“可中秋詩會不同,得先行交錢取一張通行令牌才能進去。想瞻仰......額......李相夷真跡也得先行付錢取得資格才行。”李蓮花繼續道,“當然,他們通過中秋詩會也算是傳揚了名聲。到這裏,無論如何袖月樓都是在賺錢。”

趙清寧繼續點頭,李蓮花說的沒錯。

“可是你倒好,直接讓所有參加詩會寫了詩的都有錢拿,雖然他們進袖月樓也有交錢換取通行令牌,可你的投入支出顯然比他們的消費多啊。這豈不是白白往人手裏送錢?你也不想想,這一場砸下去,得散多少錢啊?我這是在為咱們的錢心疼啊。”其實凡是進了袖月樓的客人都一定會消費的,但不妨礙李蓮花以此來勸說趙清寧。

想想也是,年年中秋如此,也不知要耗費多少真金白銀,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李蓮花心都在滴血。

趙清寧大手一揮,毫不在意:“又不是沒錢。不用擔心,長尾效應和名人效應會為袖月樓帶來更多財富的,互惠互利嘛。”反正一年也就一個中秋,虧的錢直接在其他時候賺回來不就成了。

一個據理力爭,一個振振有詞,誰也不能說服誰,於是只好猜拳定輸贏。

兩人的運氣都不是值得說道的,李蓮花的運氣尤為不好。

趙清寧哈哈大笑:“剪刀,我贏了。好弟弟,願賭服輸哦!”

李蓮花看著握拳作石頭的手,痛苦的閉上眼睛,似是不忍想見中秋當日所有人競相作詩吹捧李相夷的場面:“罷罷罷,隨你去吧。”

財帛動人心,至此,袖月樓中秋詩會的名聲徹底打響,無數文人墨客趨之若鶩蜂擁而至。

趙清寧頭戴幕籬,白色輕紗全幅綴於帽檐上,又盡數垂下障壁全身,使整個人都籠在白紗中,影影綽綽看不分明。她身側是沈度,身後是越桃與含桃,身前兩名護衛開道,前簇後擁的從袖月樓東側開的小門進去。

沈度在雪霽山莊已暫住了兩年,當初趙清寧允諾他可隨意翻閱四顧門舊時藏書,在經李蓮花同意後,趙清寧命人打理了藏書閣,又在藏書閣旁辟了一間書房供沈度看書休憩之所,趙清寧說是有事讓他幫忙,可兩年來什麽事也沒讓他做,只是閑來無事興起的時候讓他做幾首詩寫幾篇策論抨擊一下四顧門那些享著李相夷的紅利卻任由他漂泊無依的忘恩負義的人。

此次趙清寧力邀他參與中秋詩會,又結合了一下袖月樓中秋詩會是以歌頌李相夷為主題的消息,沈度就想到身旁這位李門主的姐姐怕是想讓他力壓袖月樓在場眾人奪得第一了。

只是......沈度腦海中又想到一件事,只是不能確定,他看向身旁籠在幕籬中的女子,目帶探究。

“沈公子有事還請直言。”趙清寧語氣淡淡。

沈度跟隨她走上二樓,問道:“趙女俠,中秋詩會,若想讓雪霽山莊的人奪得頭甲,莫說趙女俠自己,趙女俠身後的二位姑娘也是文采奕奕,又為何帶上我?”

沈度這話實在是太過謬讚,趙清寧壓根兒就不擅長作詩,越桃含桃倒是有些詩才。

趙清寧不在意地輕輕一笑:“沈公子,你寒窗苦讀不止十年,論文才,誰又能及得上你?只是一直苦於機會罷了,如今,我帶你參加中秋詩會,就是給你這個青雲直上的機會,歷來袖月樓中秋詩會的頭名,那可都是名傳大熙,連皇帝都有所耳聞。當然,我並不是說讓你走捷徑,只是想讓你這條科舉之路走的更為順暢一點而已。沈公子,你明白嗎?再者,我說了,我有事要你幫忙啊。”

“只是幫忙寫幾首讚頌李門主的詩也算幫忙?”在沈度眼中,李相夷化名李蓮花和他成了朋友,給有人寫詩,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更何況李相夷本就是他崇拜的人,給自己崇敬的人寫詩,更加天經地義了。

“自然。”當初趙清寧讓沈度暫住雪霽山莊,就是為了輿論攻勢,讓雪霽山莊掌握輿論主導權。眾所周知,文人的筆墨唇舌可是能顛倒左右是非黑白的,而沈度又確實非常有才華,人又赤誠,她今日幫他打出名號,來日他金榜題名,她就又多了一個人脈,還是朝廷的人脈,互惠互利,何樂而不為呢?

“沈某自當竭力而為。”

說罷,二人在冷袖早已備好的房間坐下,房間並未設門,只以細密珠簾做擋,能很好的看清樓下眾生百態,是二樓視角最好的地方。

沈度透過珠簾看見一樓或坐或站的文人墨客,其中甚至還有無論江湖還是民間都很有名的一字詩李一輔、武林文狀元施文絕以及當今大熙山水詩派代表岑覺,心頭顫動,隨即和趙清寧道:“趙女俠,沈某還是不在此間坐了,我觀一樓文人墨客甚多,想去交流一二,也好提升提升自己的水平,開拓開拓自己的心胸眼界。”

“沈公子請自便。”趙清寧百無聊賴以手支頤,打著哈欠道。

驀地,趙清寧眼光一凝,越過重重人海鎖定了坐在喧鬧人群中一襲翠綠的李蓮花,轉頭對越桃說道:“去樓下把公子請上來。”

越桃聽命去一樓大堂請來李蓮花。

李蓮花撩起袍子慵懶坐下,“阿姐叫我來什麽事啊?”

趙清寧呵呵笑道:“沒事就不能叫你了?”

“非也非也。阿姐叫我,無論有事沒事,我都會來的,多日未見,咱們姐弟好好敘敘舊。”李蓮花拿起桌上的酒杯和酒壺,先給趙清寧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隨即端起酒杯,“中秋佳節,祝阿姐平安喜樂。”

趙清寧挑眉,也端起酒杯,酒杯碰撞間,清脆悅耳,“也祝你長命百歲。”

趙清寧喝完,對李蓮花說道:“我告訴你啊,今天詩會可重要了,你可千萬別給我搗亂,乖乖在這裏給我坐著別亂跑。”

李蓮花兀自喝著桂花酒:“你就放心吧,難道在你眼裏,我李蓮花是一個不會看人眼色還專挑重要日子搗亂的人嗎?喝酒喝酒,我可是聽說這是袖月樓的十年佳釀,不喝可惜,可惜。”

趙清寧見狀不再說話。

袖月樓一樓大堂衣香鬢影,華燈盞盞,絲竹靡靡,香霧漫漫。從二樓望去,正中設有長案,圍成口字型,長案中間是假山石景,青松翠柏,流水潺潺。

袖月樓如今的花魁雪瓊言笑晏晏站在二樓連接一樓的樓梯上說出詩會規則:“諸位。今日詩會雖以讚頌李門主為主題,可也只有最後一項才是決定輸贏的項目,前兩項大家可隨意發揮,不拘主題格律韻調,我們會綜合各位三項詩作優劣,評出前三甲。以鈴向三聲為始,響四聲結束,三炷香時間,諸位請吧。”

話畢,鈴響三聲,絲竹乍歇,只聞得滿室紙張揉搓墨水滴落的聲音。

趙清寧見樂聲聽了,不滿道:“怎麽停了?方才那曲《如夢令》多好聽啊。”

“阿姐,整個大堂的人都在寫詩,這作詩呢,當然不能被打擾。”李蓮花解釋道。

“鬧中取靜,接著奏樂接著舞,若真是有才華,必不會被外物所擾。”

李蓮花隨她去了,反正勸也勸不動,何必多費口舌,不如安安心心吃桂花糕喝桂花釀。

絲竹又起,曲聲宛轉悠揚,堂上眾人逐漸抓耳撓腮,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還能保持原樣。

水逐漸低落,漏箭逐漸上浮。

忽然,鈴響四聲。

“諸位請停筆。”雪瓊命人按次序收集眾人詩篇,“諸位還請捎帶片刻,我這就將諸位佳作呈於東家品評,決出勝負優劣。”

李蓮花一點兒也不想看吹噓李相夷的大作,就算前兩項是即興詩作與中秋詩詞他也不想,所以早早在雪瓊帶人捧著詩篇進房前就借口房裏悶遁走了。

趙清寧撚起一張寫有詩詞的宣紙,上下瞄了幾眼就丟開。

只評道:“矯揉造作。”

又翻另一張:“附庸風雅。”

再翻一張,趙清寧以為這一張依舊如同前面的詩作一般,正要隨意給點兒評價,卻不想宣紙上只有一個字。

“絕?”趙清寧想到來參加詩會的人當中有個一字詩李一輔,不由嘴角抽搐道:“一字詩不愧是一字詩,是挺絕的。”

是挺能揣摩主家心意的。

詩會眾人作的詩詞被一篇篇挑過去,又被一篇篇數落。

直到......

“這篇好!真情實感!誰寫的?”其實趙清寧純屬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宣紙上碩大一個“沈度”的名字非要當看不到,一定要問出口。

雪瓊自然是滿足頂頭上司的心思,“是沈度沈公子。”

“好,那就恭喜沈公子獲得頭甲了。”

前三甲依次選出,分別是沈度、李一輔、施文絕。沈度憑借此次的中秋詩會名聲大噪,還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文人墨客,中秋過後,請帖更是如雪花一般飛往雪霽山莊。

趙清寧看著大堂毫不為此驕矜自傲的沈度,思緒逐漸飄遠,沈度此人,學富五車,英俊瀟灑,和喬婉娩倒是蠻相配的,不過可惜,想法只能是想法,要想力壓肖紫衿,得找一個家世武功都比得過的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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