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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絲奪魄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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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絲奪魄針(下)

“花花,你可真是個時間管理大師啊。”

四月出門,六月回山,短短兩月,竟能在尋找義士家眷時兼顧找這些精品,實在是讓她這個間歇性拖延癥晚期佩服不已。

“你這話聽起來,倒不像是好話。”

“怎麽會呢?你想多了。”

“我聽說,你把藥魔帶回來了,人呢?”

“在回春館。”

“阿姐找他幹嘛?”

“大凡醫者,誰能對這天下至毒不感興趣呢?我自然是有事要向他討教一二。你放心,我安排了人時刻盯著他,他不敢踏出回春館半步,也斷然不能再害你。”

“阿姐多加小心便是。”

山光西落,池月東上,斜陽餘暉被斂盡最後一絲霞色,皎潔明月懸於天際,星辰點點綴在其間,月色清輝如練似水,潺潺婉轉流動。

冷袖是個非常合格的經營者,在趙清寧的宏觀指導下,她已經把袖月樓越做越大,分店開遍江南,已隱隱有天下第一青樓的勢頭。為了讓她專心賺錢,趙清寧特許她只需在每月廿九來雪霽山莊來匯報工作進展與天下情報,平時的情況匯報通過含桃傳遞,就當是提前培養繼承人了。

“南胤皇族?”

“是,仔細對比過了,姑娘幾月前交代查詢的花紋,確實是百年前滅亡的南胤皇室所有。”

趙清寧指尖輕點桌面,莫非......單孤刀是南胤皇族?

“可有單孤刀的畫像?”

“啊?畫像的話,袖月樓才有。”含桃驚訝,不知道話題是怎麽拐到單孤刀身上去的,但是她家主子想一出是一出,她都已經習慣了,於是迅速提出解決方案,“不過單孤刀曾是四顧門副門主,咱們山莊是在四顧門基礎上建的,他的房間應該還留著吧?姑娘可去找一找,或者直接問公子。”

山莊建成後,趙清寧除了領著李蓮花參觀那次,就沒徹底逛過,當然,參觀也只是囫圇走一圈,只隱約的記著單孤刀房間是在最邊緣的地方,“不必問他,省的勾起他的傷心事。你去把越桃叫進來,讓她帶路。”

含桃領命退下:“是。”

越桃熟知山莊各處路線,比趙清寧一個路癡拿著設計圖瞎找好多了。

“姑娘,就是這裏了。”

哪怕很疑惑李相夷和單孤刀明明是師兄弟,為什麽單孤刀卻住離主院很遠的院子,越桃也恪盡職守的做到了“不看不聽不聞不問”的工作守則。

連李蓮花都曾感慨過像越桃這樣好的打工人,上哪兒找去。

三人悄悄的進了屋子,屋裏濃黑如墨,趙清寧彈指一道內力將燭火點燃。

房間陳設俱已老舊,表層都覆著一層厚厚灰塵,下人們打掃山莊的時候,獨獨遺漏了這間屋子,這當然不是偶然。山莊改建時,四處塵土飄揚,打掃了也是白搭,山莊建成後,還沒住多久就去了雲隱山翻出了匣子,之後趙清寧便特意吩咐不必打掃。三人各取出一方面紗蒙住臉,以抵禦遍布空氣的灰塵。

“我忽然想起來,誰家正經人會在自家房間裏放自己的畫像啊?”趙清蹲在床榻前,伸展雙手摸木床有沒有暗格。

含桃越桃面面相覷。

含桃說:“這個......一半一半的概率,萬一他不是正經人呢?”

越桃說:“萬一他自戀呢?”

“那我們也不該來臥房找啊,這不應該去書房嗎?”趙清寧直起身,大手一揮轉戰書房。

“找到了!”

“在哪兒?我看看。”

看著畫上平平無奇的甚至有點兒醜的人,三人相繼陷入沈默。

越桃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我以為,李門主玉樹臨風俊美無儔,他的師兄應該也是個美男子才對......”

含桃直呼晦氣:“這哪裏是美男子?簡直獐頭鼠目,侮辱我的眼睛。”

趙清寧嫌惡地搖頭道:“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他至少也得沾個邊兒吧?”

三人俱未見過單孤刀,趙清寧雖然曾經穿越到此方世界,還當了花魁,可也只待了小半月就回去了,等再度穿越時,人已經死了五年多了,她上哪裏見去?陰曹地府嗎?

而越桃含桃則是孤兒,從小被袖月樓養大,年紀小不說,那時的袖月樓也不涉江湖事,自然也不知道單孤刀此人相貌如何。

趙清寧見含桃打量著畫中人,打量著打量著,眼神越來越疑惑。於是她輕咳了一聲,問道:“含桃,你有什麽想法?”

含桃回神:“姑娘,單孤刀若是南胤皇族,怎麽會長得這般……呃,有礙觀瞻?”含桃不知道該拿什麽文雅的詞匯形容,“我雖然沒見過咱們大熙的公主和宗室子弟,可我常看話本,常聽說書,那話本裏面和說書的先生都說,皇族中人都是很美很漂亮的,為什麽單孤刀不是?難道話本錯了?”

趙清寧微微挑眉,神色淡淡:“袖月樓連單孤刀是南胤皇室後裔的身份也查到了?我不是只讓查花紋嗎?什麽時候叫查單孤刀了?”

“姑娘恕罪。袖月樓確實只查了花紋,至於單孤刀是皇室後裔一事,是奴婢大膽猜測。”

趙清寧笑了:“含桃,光從花紋和我的只言片語就能推出這些,你很不錯、很聰明。”

含桃恭敬道:“姑娘謬讚。察言觀色,乃是我們這一行的本分。”

“不過,你剛才的話說的很對。”

按理說,皇族中人的長相就算不是很美,也不會太差才是,連世家子弟都沒幾個長得醜的,更遑論皇室。

但凡皇族,都會選擇貌美之人嫁娶,再經過幾代下來的基因中和優化,就算頭一個開國皇帝的樣貌再拿不出手,數十年如一日地循環下來,怎麽可能會有醜人?

“難道說……單孤刀不是皇室後裔?”一個奇異的猜想不知怎的迸出腦海。

趙清寧吩咐道:“今夜我們所談所做之事,皆不得外傳。若我哪日從其他人嘴裏知曉,下場嘛……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二人當即汗毛直立:“是。”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趙清寧決定找岑婆問問情況,寫信不安全,她得找時間去趟雲隱山和岑婆面談。

時間很快來到。

每年年底前一段日子,李蓮花和趙清寧都要回雲隱山和岑婆小聚,然後再順道把岑婆接到小青峰過年。

趙清寧懷揣著心事,一路上憂心忡忡卻又不敢表露,整個人都憔悴了幾分,弄得李蓮花都快以為她是不是水土不服了。

李蓮花坐在蓮花樓前駕著車,關心道:“阿姐,你還好吧?”

“無礙,只是最近睡得少了,神經有點兒衰弱,不用擔心,老毛病了。”趙清寧搪塞道,但她說的又的確是實話,雖然不是她憂心忡忡的實話。

“阿姐以後真得作息規律一點,少熬夜才是。”

趙清寧見他又要長篇大論,轉移話題:“還有幾天才能到雲隱山?”

李蓮花估算著路程,回道:“大概三天的樣子。”

“居然還有三天?”趙清寧嘆氣,她一刻都不想等,只想立馬到岑婆跟前,問清單孤刀的事。

好在雲隱山就在郁州,離揚州不遠,很快就到了。

趙清寧趁著李蓮花在廚房準備午飯,悄無聲息地去找了在後山雲居閣自己和自己下棋的岑婆。

“清寧來啦?”

“師娘。”

“坐吧。”

見趙清寧好奇地望著棋盤上錯綜覆雜的棋局,岑婆解釋道:“先前你在前邊放禮物,相夷來陪我手談了幾局。”

“他進步果然神速。”

“誰說不是呢。這小子打小雖然琴棋書畫都學了,還學的不錯,可他的棋藝對於真正擅棋的人來說就是個臭棋簍子,聽說他當年和什麽花魁下棋,連輸三十六局。沒想到幾年過去,棋藝突然好了起來。”

師娘,你徒弟的棋藝可能不是突然好起來的。曾經的花魁弄影姑娘趙清寧訕笑。

大約天才,都是沒什麽短板的。

李蓮花六藝俱全、風雅俱佳,如岑婆所言,琴棋書畫都學的不錯。當年能在袖月樓連輸三十六局棋,只不過是因為他遇到的是由東方宇軒教導棋藝的趙清寧,這才輸了一次。

趙清寧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確定李蓮花不在周圍後,李蓮花內力強勁,怕他不在也能聽到,遂小聲道:“師娘,我此次來,是為單孤刀。”

“哦?你問他幹嘛?”

“我聽聞,單孤刀是南胤皇族?”

“荒唐!是誰告訴你的?”

“是我手下的情報機構。”其實不是,是她自個兒猜的。

“單孤刀怎麽可能是南胤後裔,他明明就是個乞丐。”

“可是他身上有代表南胤皇裔身份的玉佩啊。”

“清寧,這些年,你的所作所為,老婆子我都看在眼裏,老婆子知道,你對相夷是真心關照,真心愛護,既然如此,告訴你也未嘗不可。”

於是趙清寧聽了一個陰差陽錯的故事。

“當年,李家曾有二子,長子名相顯,幼子名相夷,而單孤刀只是個路邊的小乞丐,當年李家出事,我和老頭子下山救人卻為時已晚,李家將二子托付,我們找遍大熙,最後找到的時候,相顯剛咽下氣,那枚玉佩是李家祖傳,是相顯給單孤刀拜托他照顧好相夷的,誰知道他小時候生病發了一場高熱,醒來便忘了此事,認為玉佩是他的,我們只好將錯就錯。”

趙清寧神色莫名。

她想過單孤刀不是南胤皇族,但她沒想到他連南胤人都不是,就是個跳梁小醜。但同時她又覺得——單孤刀死得好啊,死的簡直太好了!死了就不會有人疑心李蓮花的身份了,南胤皇裔這個身份,簡直就是懸於頭上的一把利刃,說不準哪天就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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