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霽山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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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霽山莊(中)

“蓮花,好孩子,我在雲隱山住了幾十年,早已習慣了。你們有心呢,就每年抽空來雲隱山陪一陪我這老婆子。我就放心了。”

“再說了,李相夷的師娘突然入住小青峰,誰知道江湖上會傳出怎樣的風言風語。師娘只怕連累你。”

“師娘。”李蓮花撒嬌道。

趙清寧頭次見李蓮花撒嬌,覺得新奇的不得了,暗想果真只有在最親近的長輩面前才可以肆無忌憚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李相夷是沐浴在漆木山和岑婆的愛裏長大的孩子。

趙清寧和李蓮花在洋洋灑灑的雨中告別了岑婆,約定臘月二十來接岑婆到小青峰過年。

回到揚州,趙清寧又繼續忙起了四顧門舊址的基建大業,而李蓮花則徹底閑了下來。

他或是在袖月樓小坐,或是在江山笑喝酒,或是在雲來客棧聽說書,或是在回春館門前擺攤,或是和沈度談詩論文,日子就這麽悄然過去。

時間來到年底,書房仆從進出次數多了起來。年底了,袖月樓、江山笑、雲來客棧、回春館先後交了賬本上來,趙清寧正在盤賬。

“阿姐,我最近新交了一個朋友。”

趙清寧驚喜擡頭:“真的?叫什麽名字啊?”

“沈度。”

“這才對嘛。花花,你早就該放下過去從以前走出來,多去走走多去看看,去交一些新的朋友,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三教九流,他們的身上都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我請了沈度來小青峰做客,他知道我的身份,不會透露出去。且看他平日作為定是個想為百姓謀福祉的好人。”

“那我明日給你們做火鍋吃。”

寒冬臘月,趙清寧在亭子裏架起了火鍋,從前她愛吃紅鍋,年紀稍大越發偏愛清鍋。

亭子四周設了屏風,以保證寒風不侵襲主家身體,亭子裏燒了銀絲炭,哄得裏裏外外暖洋洋的。

李蓮花帶著沈度來的時候,火鍋正好咕嚕咕嚕冒著泡。

“你二人來的正好,剛好可以下菜了。”

“沈度,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阿姐,趙清寧。”

“趙姑娘好。”

“沈公子多禮了。越桃,趕緊把我準備的禮物呈上來。”

“沈公子,這是我和舍弟為你準備的見面禮,還請萬莫推辭,一定收下。”

沈度站起:“趙姑娘,無功不受祿,這太貴重了。”

“沈公子可千萬別這麽說,你是這麽多年來舍弟好不容易新交的朋友,再貴重也使得,別推辭了。”

“是啊,沈度,這是我和姐姐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自從我解毒以來,我姐姐不知道為我操了多少心,她看到我交朋友很是高興,這不僅是見面禮,也是答謝禮呢。”

“可我已經收過你的見面禮了。如何還能再……”

李蓮花截住他的話頭:“之前你我在面攤初見,實在算不得正式。”

二人輪番上陣,沈度經受不住,只好作罷收下越桃同小廝呈上的見面禮。

“沈度,你打開看看禮物唄。”

沈度依言打開,只見箱子裏放著筆墨紙硯一套,春夏秋冬四季成衣各一套,金錠十個,價值百兩的銀票十張,回春館出品的香薰蠟燭“橘朗”三十六支,白銅鏤空花葉紋蘇工手爐一個,“遠山青”十兩,紅羅炭五斤……

“沈度,我跟你說,這些都是我和阿姐一起準備的,我倆各負責了一半,你看這個筆墨紙硯就是……”

趙清寧就在旁邊憐愛地看著李蓮花拉著沈度說話,笑得很開心。

“哎呀,瞧我,聊著聊著都忘了時間了。快入座吧。冬日裏來口火鍋最合適不過了。”

三人入座,歡聲笑語,推杯換盞,以雪為題,聯詩作賦,擊鼓傳花。

趙清寧到底不是個純正的古代人,對詩詞可謂是一知半解,對上一兩句後就捧著手爐專註看著李蓮花和沈度對詩。

她邊示意丫鬟越桃將二人的詩詞謄抄在紙上,邊起身湊過去看越桃抄寫。

越桃聰慧,是袖月樓送來的丫鬟,很愛詩書,一手字也寫的好。

素白宣紙上,筆走龍蛇:

“遠山如畫鋪玉色,近水如鏡映冰顏。

寒鴉啼破林間靜,野鹿尋蹤陌上間。

風吹玉樹瓊枝動,日照梅花白影妍。

樓閣青煙裊裊起,漁舟唱晚悠悠還。

行人踏雪留蹤跡,野老觀雲說流年。

韶光雖逝情未老,人生若夢雪似煙。

閑來煮酒觀雪落,興至吟詩對月圓。

此情此景無限好,願得年年雪滿山。

人間何處無風雪,世上何人無苦甜?

但求此情長久在,共賞佳景度華年。”

趙清寧連連點頭:“好詩,好字。”

“花花和沈公子真是文采斐然。”

“阿姐過獎了。阿姐若是想學的話,改日我教你。”

“啊這,大可不必。我要是想學早學了,何必等到現在。”

飯畢,三人圍著小青峰的梅林散步,李蓮花興之所至,自袖中抽出軟劍“刎頸”舞了一套“醉如狂”。

同樣的人,同樣的劍法,心境卻是大不相同。

如果說李相夷在江山笑舞的是狂傲不羈,年少意氣,那李蓮花在梅林舞的就是風輕雲淡,飄飄若仙。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趙清寧時常想,李蓮花莫不是仙人下凡吧?怎麽就如此出塵絕世?怎麽就如此動人心弦呢?

李蓮花收劍時,風雪忽來,簌簌落了人滿身碎玉,紅梅攜白雪,朝暉逐西風。

南方的雪,慣是溫溫柔柔的,不似北方熱烈濃重。綿綿密密的雪洋洋灑落,給大地鋪上一層銀白,整個揚州都成了雪的世界。

“下雪了。”李蓮花攤開手接住幾瓣雪花,他掌心溫熱,雪花一落即刻被熱意融成雪水,在他手上留下淡淡水漬,“雪天路滑,不如等明日雪停再下山?”

沈度不知所措,剛要拒絕卻聽身旁的趙清寧道:“越桃,送沈公子去客房。見面禮稍後著人送去。”

“是,沈公子這邊請。”

是夜,月色如水,皎白月光映得雪地反射出點點銀光。

趙清寧身前身後各兩名侍女提燈,整個人籠在紫色鬥篷裏緩步移至沈度房門前,雪白毛領將她脖頸護住,顯得嬌小玲瓏。

趙清寧示意侍女敲門。

“沈公子,請問睡下了嗎?”

沈度身著中衣枕臂躺在床上,聞言道:“還沒,有事嗎?”

“我家姑娘要見您。”

沈度起身披上外袍點燃燈燭,打開門,見趙清寧亭亭立在門外,躬身請她進來,“趙姑娘夤夜拜訪,可有要事?”

“我有一事想請沈公子幫忙。”

“姑娘請講。”

趙清寧掰著手指頭數數,她閨蜜怎麽說的來著?沈屙十年?現在是東海大戰後第六年,也就是說還有四年。

“我希望沈公子在小青峰暫住至四年後,公子暫住的四年裏一應花銷由我趙清寧承擔。公子文采斐然,我所求之事需要徐徐圖之,還請公子幫我。”

今日沈度與李蓮花對詩,她就有此想法了。文才這麽好,就該找來寫文章攻占輿論高地。

“我也是為了以防萬一,相夷單純,而人心難測,若日後有人針對他給他潑臟水,就是公子你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其實李相夷並不單純,他很聰明,有城府有謀略,只是這些城府從不對著自己人,可偏偏是這些自己人,他認定的朋友,傷他最深。

“此處是四顧門舊址,昔年相夷收藏了許多藏書,若公子肯幫忙,公子可隨意借閱。”

“沈度多謝姑娘。”

“夜已深,公子好好休息吧。”

冬去春來,他們在揚州城度過了第一個冬天。

冬天一過,岑婆就拿著李蓮花當年讓媒人寫給喬家的婚書和交換過的定親信物,又找到了當年為二人寫婚書的媒人,帶著她一起去了烏傷。

也不知道岑婆和喬家到底是怎麽談的,婚約最終是解除了,喬家還向天下公布了喬婉娩和李相夷舊時婚約作罷,從此自由的消息。

趙清寧聞聽此事大喜過望感慨李蓮花自由了。李蓮花聽到這事,則有種不妙的預感,而這預感在四年後果然成了真。

己酉年二月廿九,四顧門舊址終於趕在李蓮花生辰改建完成。

趙清寧大清早就興高采烈地拉著李蓮花在建成的山莊裏參觀,如今的小青峰與舊時大不相同,但還是保留了四顧門原有的風貌,只是從前佛彼白石和肖紫衿的院子被拆了改成了花園和溫泉小築,趙清寧問他意見,李蓮花遙手虛空指著溫泉,“以後春時賞花,夏時納涼,秋時賞月,冬時取暖,可都有去處了。”

趙清寧引他到山莊門前,大門外規矩地站著一眾仆從,她招招手讓最前方的越桃上前,示意李蓮花打開匣子看看。

“這是......”李蓮花打開匣子,只見裏面臥著兩張疊放地端端正正的紙張,他拿起紙展開,“四顧門還有......小青峰的地契!”

趙清寧似求誇獎一般的點頭,“花花,你還記得去年我在袖月樓說了什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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