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遠山青(下)

關燈
遠山青(下)

他翻出剪刀,順手取出一個匣子,依言一顆顆地絞著衣服上的珍珠。

幾番操作下來,珍珠鋪了匣子一層,又把原來堆放在案幾上的珠寶首飾放進去合上。

“趙女俠真是有錢啊。”

“你別叫我女俠也別叫我姑娘,我現在的身份是你姐姐。”

“好的。那我叫你清寧吧。”

李蓮花指揮趙清寧把菜地裏的蘿蔔拔了放好,二人收拾一番,李蓮花在前駕車,四匹駿馬拖著蓮花樓開始慢悠悠地趕路,“走吧。距離最近的四山城偏僻,當不了多少,我們去大一點的城池。”

李蓮花想起趙清寧身份設定裏的晴晝海,駕著馬車一路向北,中途路過益州城,二人將蓮花樓停在郊外,鎖好門窗,帶著裝滿首飾的匣子進城。

益州乃西南要塞,易守難攻,乃兵家必爭之地,益州城街上車馬粼粼,往來行人摩肩接踵,街巷店鋪人聲鼎沸,高樓裏絲竹管弦悅耳,一派盛景。

李蓮花拉著趙清寧左拐右拐,饒了不知多少圈,終是在天機堂停下。

“掌櫃的,來掌個眼。”李蓮花打開匣子推到天機堂分堂堂主面前讓他估價。

分堂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匣子裏的珠寶,白日微光照耀下,發出亮眼的光芒,一度閃瞎了眾人的眼。

分堂堂主喉頭微動,咽了咽口水,吩咐小廝倒出匣子裏的東西,心裏頭估摸了幾下,作揖道:“公子,姑娘。可是死當?”

李蓮花:“死當。”

“一百萬兩。”

“一百萬兩銀子?”

“黃金。”

“黃金的話豈不是不能換成銀票?這樣路上帶著未免太麻煩。”

“請公子姑娘放心,天機堂做事童叟無欺,您拿好票據,我這就讓人給您先取二十萬兩銀票,剩餘的錢,您可存放在我們天機堂的錢莊,日後需要了,憑票據來取即可。”

“那行吧。哦對了掌櫃,我要買情報。”

“姑娘請說。”

“我要全天下窮兇極惡為非作歹十惡不赦的人的信息。”

“姑娘稍後。”掌櫃同身旁小廝耳語一番,小廝領命從偏門出去,略等了一盞茶才捧著一本書冊回來,“姑娘想要的都在裏面了。誠惠一千兩銀子。”

趙清寧“嘶”了一聲,心想搞情報真是賺錢,藏劍誠不我欺,等她買下袖月樓就要把它建成蓮花樓的隱元會。

李蓮花邊付錢邊接過書冊,“清寧,走了。”

趙清寧坐在蓮花樓翻著書冊,“天機堂的業務範圍真廣,服務真是人性化。”信息是按照地區編寫的,她只需要翻到益州的目錄就能知道周圍藏著的壞人有哪些。

“天機山莊是天下首富,能做到這個位置,自然不簡單。”李蓮花解釋,“你要這些信息,不會是想劫富濟貧吧。”

“不是。我只是要去給他們治病而已。”

李蓮花面色扭曲地看著眼前混亂一團打成一片的場景,深覺呼吸困難。

只見趙清寧一個巴掌甩到匪首臉上,問:“治不治病?”

“我沒病。”

啪!

“治不治病!”

“我沒病!”

啪!

“再問你一遍,治不治病!”

“治治治,我治,我有病。求女俠饒命啊!”

“早這麽說不就好了。浪費我時間。”趙清寧彈彈指尖,掏出瓷瓶倒出裏面裝著的藥丸,運起內力把他們投擲進哎喲連天的青龍幫土匪嘴裏,“剛才給你們吃的藥丸是活血化瘀的。”

李蓮花萬萬沒想到瞧病是這麽個瞧法,嘆了口氣走到土匪們跟前伸出蔥白纖細指節分明的手,“病瞧了,一次一百兩,你們一共五十人,誠惠五千兩,給錢吧。”

土匪頭子一聽,心裏直吐血,哆嗦著叫唯一沒挨打的軍師去取錢。

李蓮花數了數到手的銀票,確認是五千兩後示意趙清寧回家。

“先別急。我還有個要求。”

“女俠請說。小的一定幫您辦成。”

“我走之後,你們把‘蓮花樓主人活死人肉白骨李神醫的姐姐趙女俠著手成春在世華佗’的消息傳出去,傳的範圍越廣越好,要是半月後我沒聽到這消息,你們這青龍幫,我不介意再來替你們瞧一次病。”

“女俠放心。小的絕不敢陽奉陰違。”

李蓮花按照慣例分了二千五百兩銀票給趙清寧,“你是想利用輿論打出招牌,吸引客人上門求醫?”

趙清寧默認。

“你這短暫的來錢方法可真是快。短短不過半日,我們竟賺了五千兩。”

“那是。”二人絮絮說著話,慢悠悠地仿佛散步一般,腳步聲越傳越遠。

丁未年四月初七,問診青雀門,診金一萬兩。

……

丁未年五月廿一,問診天星谷,診金十二萬三千七百兩。

……

丁未年六月廿六,問診鏡湖山莊,診金二十萬兩。

李蓮花和趙清寧每到一地,就要去當地為非作歹的門派問診,一路下來,凈賺五十七萬九千三百兩,而李蓮花和趙清寧神醫的名號更是隨著那些門派的宣傳甚囂塵上。

歷時三月,總算是到了秦嶺。

秦嶺多山多樹林,谷地幽深,環竹抱水,群峰掩映,翠色欲滴。

李蓮花睜開眼睛,三月過去,揚州慢的內力已然蓄滿氣海,他彈指一射,數裏外的大樹精準地轟然倒地。

“清寧。”

“嗯?”

“我們可以修繕蓮花樓了。”

趙清寧興匆匆沖出蓮花樓,展開雙臂呼吸新鮮空氣,心暢神怡,“太好了,你等我把秦嶺腹地買下,再雇人給你修繕。”

李蓮花拿出一張設計圖,展開給她看,“我已經畫好了,到時候讓工人照著圖裝。”

自從趙清寧提出要修繕蓮花樓後,李蓮花一直念著,白日裏隨她問診,夜裏泡完藥浴就坐在燈下描設計圖,就這樣寫寫畫畫,終於在三天前畫完了整張設計圖。

設計圖畫的極為覆雜,趙清寧看得眼暈,揮手讓他自己拿主意,到時候她親自監工。

趙清寧來到熟悉的地方,不由熱淚盈眶,“花花,我給你做飯吧。”

趙清寧興致來了就會做飯,但她極其細致,手腳又慢,嚴格對著菜譜一步步來,準備一頓飯需要的時間大概要一個時辰,做出來的飯菜味道不差,但也比不上尋常人家裏的慣會做飯的。

李蓮花這三個月以來,只見她下過五次廚,平時都由他掌勺,趙清寧嘴又挑,倒逼著李蓮花練出了一手好廚藝。

李蓮花倒也不攔她,“你記得把握時間,別又錯過飯點。我去漢中城雇工人,順道幫你問問秦嶺腹地的地契在誰手裏。”

“好誒。謝謝花花。”

李蓮花腳踏婆娑來到漢中城,先是花了兩萬兩買修繕材料雇傭工人,再到天機堂詢問秦嶺腹地地契。

天機堂真是勞模,每個地方都有它。

“這位公子,請問有何貴幹?”

“掌櫃的,向你打聽點兒事。我若是想買秦嶺腹地那片地,應向誰去買?”

“秦嶺腹地的地契我們何莊主手裏,您要是真心想買,我去信幫您問問。”

“多謝。”

“公子慢走。”

風颯颯,拂得滿山林葉作響。李蓮花踩著滿地落葉回程,一眼就看見了在一棵參天巨樹下忙活的趙清寧,她支了個簡陋的架子,蒙上粉帳,一個簡易的亭子就成了。

李蓮花琢磨著她估計是要伴著這明月清風用飯,快步走進蓮花樓把飯桌搬到了亭子裏,“我打聽過了,這裏的地契在天機山莊何莊主手裏,天機堂分堂堂主已經去信給她,我們稍等幾日看看結果。”

清炒蘆蒿,鮮蘑菜心,醉排骨,東坡肉,桑菊涼茶……

趙清寧忙著布菜,聞言擡頭:“怎麽又是天機山莊啊?”

這是她和李蓮花第幾次同天機山莊業務來往了?

“看來有機會得和何莊主討教討教賺錢方法了。”

討教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何曉慧收到漢中分堂傳信,知道有人想買秦嶺腹地很是驚詫,因為鮮少有人能想到秦嶺腹地是能買賣的。於是她迫不及待從杭州出發快馬加鞭想去見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想到買秦嶺腹地。

何曉慧來的那天,李蓮花在蓮花樓前分揀藥材,他醫術不過是個半吊子,趙清寧來了之後教了他許多藥理知識,有人教可比看書自學快多了,時間一長,他已能逐漸上手開一些疑難雜癥的方子了。

何曉慧一來,李蓮花就察覺到了,如今他內力恢覆,旁人數裏外說話走動的聲音他都聽得見。

“何莊主,幸會。”

何曉慧盯著蓮花樓上懸著的“蓮花樓醫館”五個字,恍然大悟:“原來您就是活死人肉白骨的李神醫。”又見樓裏走出一紫衣女子,道:“那這位想必就是著手成春在世華佗的趙女俠吧。”

趙清寧將將才醒,人還迷糊著,聞言很是迷惑。

李蓮花走到她身旁介紹,“清寧,這是天機山莊的何莊主,你不是想買地嗎?何莊主親自過來了。”



趙清寧頓時清醒,她拍了拍臉,調整了臉上的表情,微笑道:“原來是何莊主,在下失禮了。聽聞天機山莊乃是天下首富,在下佩服不已,之前還想著同您討教呢,沒想到何莊主竟親自來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先吹一個。

李蓮花引著何曉慧進屋,蓮花樓的修繕已經完工,如今的蓮花樓那叫一個雕欄玉砌價值千金,每一件東西都是上品,“何莊主遠道而來,想必和家姐有許多話要聊,莊主稍坐,我去泡茶。”

兩人施施然坐下,就秦嶺腹地買賣一事交換了意見,雙方意見一致,交流十分愉快。

李蓮花捧著放了茶盞的托盤過來時,兩人正要簽字畫押,“何莊主請用。”又放了一杯在趙清寧面前,示意她喝茶。

何曉慧刮了刮茶盞,聞著四溢的清香,道:“好茶。”淺嘗一口,又道:“唇齒留香,當是上品。”

“李神醫,趙女俠,恕我失禮,敢問這是什麽茶?”

趙清寧看向李蓮花。

李蓮花摸摸鼻子,笑道:“這是李某自己所制,比不上市面上流通的好茶,名字還沒來得及取。”

“李神醫謙虛了。我浸淫商道多年,品茶無數,全天下能和李神醫所制之茶相比的寥寥無幾。”

趙清寧聞言眼睛一亮,端起茶盞就喝了一口,發現確如何曉慧所言,“花花,何莊主說的沒錯。”

“如果李神醫信得過在下,可否將茶葉配方賣給我,茶葉上市得利後,你我五五分賬?”

“五成太過,不如三七分,天機山莊七,我們三,日後家姐經營生意,還望何莊主多多提攜。”

“這是自然。李神醫客氣了。”

“花花,給你做的茶葉取個名字吧。”

“不如就叫‘遠山青’吧。”

但遠山長,雲山亂,曉山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