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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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林家小女兒意外身亡, 英年早逝,遺體火化後在林宅舉辦葬禮。

誰也沒想到,林老爺剛過了壽, 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

葬禮當天, 林宅兩側的墻壁整整齊齊放著一排奠儀, 大廳正中, 林妙韻放大的黑白照就放在靈位後面,所有傭人身穿黑色制服, 神情哀切,甚至比其他幾房的孩子還要更傷心些。

林冉青一身黑,只在胸前帶了一朵白花出現在現場。

林老爺和潸然淚下的四太坐在靈位旁邊,幾房太太和林家的親朋好友都不停地安慰四太。

好在今天四太的情緒平覆許多,看到林冉青也不再沖動,只是一個勁地抹眼淚,看得旁人都十分動容。

林冉青站在遠處,望著期期艾艾的眾人,只是冷冷看著,並不走上前。

林家其他幾房的人也均數到場。

大太太見四太泣不成聲,虛弱地快要暈倒, 不忍地垂下眼, “妹妹別哭了, 妙韻在天有靈,也不願意你哭壞了身子。”

“姐姐別勸我。”四太委屈落淚, “我就這麽一個女兒, 沒了她, 我還怎麽活得下去?”

“哎呀,你……”大太太為難地瞥向林老爺。

林老爺不為所動, 手裏拿了盞茶緩緩飲下。

大太太又去瞧林湖昀,只見他一臉恍惚,並不在意四太口中“只一個女兒”的話,又回到了從前藏拙的樣子。

這一個個的,都是人精。

林冉青雙手貼在腿邊,跟在林家子弟的最後,靜靜站著。

“夠了,別哭了。”林老爺用手杖點地,“去給妙韻上柱香。”

四太啜泣,在其他幾房太太的攙扶下給林妙韻上香。

緊接著是林湖昀,他面色黯然地上香,路過林冉青的時候,腳步一頓,差點摔倒。

“小心。”林冉青順手按住他的肩膀。

林湖昀擡頭看了一眼林冉青,臉色蒼白地說了一聲“謝謝”,很快抽身離去。

林冉青走到林妙韻的靈位前,取上三柱香,焚香立於手中。

寥寥青煙升起,林冉青閉上雙眼,低頭彎腰。

清麗的身形讓現場的一幹人等忍不住把視線投向他。

能把簡單普通的吊喪服飾穿出淡雅出塵的風姿,恐怕只有林冉青一人。

“冉青。”

林冉青插上三根香,轉身看到莫稚宜朝他走來。

“稚宜。”林冉青微怔,很快就看到了跟在莫稚宜身後的莫景煥。

莫景煥戴著一副大到遮住半張臉的太陽眼鏡,沖林冉青擺了擺手,沒有要過來的打算。

莫稚宜雙手合十沖靈位一鞠躬,對四太說了幾句“請節哀”之類的客套話,便拉著林冉青走到一旁僻靜無人的角落。

“你怎麽在這裏?”林冉青率先開口。

莫稚宜抿唇,“我聽說你妹妹死了,而且……”

他猶豫地往兩側張望,確定沒有旁人後,才慢吞吞地開口:“你當時也在現場?”

事情是瞞不住其他人的。

至少瞞不住錦城上流圈子裏的人。

林冉青自然也能料到當天晚上的事情被洩露出去。

只是聽莫稚宜的意思,怎麽坊間傳聞,似乎把他和林妙韻之死聯系到一起了?

“他們怎麽說的?”林冉青試探地問。

莫稚宜知無不言,“說是,林小姐和顏沐錚出車禍,你,你為了巴結顏家,至自己的親生妹妹於不顧……”

林冉青的臉色逐漸沈下來。

果然流言蜚語傳得最快,這種不實消息反倒正對上了人們對於豪門世家的陰暗心理。

“冉青,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莫稚宜憤憤握起拳頭,“我去找他們算賬,幫你澄清。”

看著他義憤填膺的樣子,林冉青笑著搖頭,“不必了。”

“為什麽?!”莫稚宜奇怪地鼓起腮幫子,“你是不是害怕他們?不用怕,搬出我哥,沒人敢動你!”

雖然年紀不小了,但莫稚宜仍然跟小孩子似的,打不過別人就去找大人(哥哥)幫忙。

可林冉青又不是莫景煥的親兄弟,他怎麽可能依賴莫景煥給自己出頭?

“稚宜,沒必要為了這個生氣。”

林冉青回眸,凜然的視線落在林妙韻帶著笑的遺照上,“你看,她死了,可今天到場的,全都是林家的親朋好友,沒有一個是她林妙韻的。”

話已至此,不必明說,莫稚宜也明白林冉青的潛臺詞。

在場的各位哪一個不是老謀深算的,便是年輕些的,多年浸淫父輩母輩的彎彎繞繞裏,也能看清形勢。

林妙韻曾經的同學、好友,哪一個不是錦城有錢有勢的人家。

如今一個也沒來吊唁,反倒跑去顏沐錚那裏探病,是非對錯,一看就知。

莫稚宜嘆了口氣,“我,是我想得太淺薄。”

“怎麽會。”林冉青彎彎眉眼沖他一笑,“你是關心我嘛。”

要不怎麽說想要俏一身孝,林冉青雖然穿著素凈簡單,但天然有著誘人的氣質。

只是一個淡淡的微笑,就能讓莫稚宜的臉瞬間通紅,像是祭臺上的貢果。

旁邊的人很是羨慕莫稚宜與“美人”親近的機會,可這裏到底是林宅,還是葬禮,想想也知道搭訕的事情做不得,只能訕訕作罷。

上完香,林家人便要一齊將林妙韻的骨灰盒送入錦城城郊的念親花園。

說是“花園”,其實就是私人墓園,專供錦城富貴人家安眠於此。

這裏的人們階級分明,普通的平頭百姓,就只能葬在鱗次櫛比的公墓裏;有錢有勢的呢,就在環境宜人的私人墓園長眠;再往上一層,便無需火化,買下一座山,全須全尾棺材落地。

送葬的隊伍只有林家人。

其餘來悼念的客人都留在林宅,由大房安排照顧。

林冉青仍是走在最後,他身量纖細,顏值拔尖,走起路來端正筆直,若不是一直低著頭,恐怕要把送葬的隊伍走成T臺。

“妙韻!我的妙韻啊!”

四太看到骨灰盒被黃土掩上,終是支撐不住,嚎啕大哭。

林湖昀默然垂淚,扶著母親的手讓她不至於昏厥。

可林冉青只覺得滑稽可笑。

這時候才知道落淚,可當初林妙韻第一次做錯事的時候,怎麽沒人阻攔。

正是一次又一次的溺愛,才導致如今這個局面。

混亂的場面很快結束,主要是林老爺不願意四太在大庭廣眾嚎啕大哭,等林妙韻的墓碑立上,眾人簡單地拜祭了一遍,就匆匆離開。

林冉青沒有跟著送葬隊伍回去,也沒人期待他回去。

他一個人站在墓園,對著刻有林妙韻姓名和生卒年的墓碑發楞。

男人的皮鞋踩過草坪,“沙沙”的聲音越來越近。

林冉青站著,肩上突然重了重,他低頭,發現是一件皮夾克。

皮夾克上傳來淡淡的佛手柑氣味,林冉青揚唇輕笑,“鄭生,天氣都快熱了,你怎麽還穿著外套?”

“誰叫某人受不住寒。”鄭霆聲挑眉,雙手插兜和林冉青並肩而立,“多帶一件總是好的。”

他們靜靜地看著林妙韻的墓碑,許久,都沒有看出什麽端倪。

“也許她是真的死了。”林冉青聳肩,“是我顧慮太多,就算再怎麽樣,他們也不可能做戲做到這個份上。”

火化,入土,尤其是哭到上氣不接下氣的四太,都讓林冉青心裏的疑惑逐漸淡去。

他是沒見過林妙韻的屍體,但火化現場是四太親眼看到的,他不相信四太的演技會好到騙過所有人。

“死了也好。”鄭霆聲摟住林冉青的肩膀,“重新投胎做個好人,算是便宜她了。”

林冉青撇撇嘴,盯著鄭霆聲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臂。

什麽時候他們的肢體接觸這麽自然熟稔?

這可不行。

林冉青捏起三根手指,把鄭霆聲的手從自己的肩上拿下來。

“我等會兒要回萬立非,鄭生去至暉的話,應該不順路。”

鄭霆聲快走幾步追上林冉青,他一把握住林冉青的手臂,稍微一用力,直接把人攔腰抱起!

“餵!”林冉青作勢錘了一下鄭霆聲的肩背,艷麗的桃花眼瞪得圓滾滾的。

鄭霆聲才不理會林冉青的抗議,直接把他塞進自己的帕拉梅拉。

林冉青被他整得暈頭轉向,坐在副駕駛裏抱緊雙臂,興師問罪地轉頭,“鄭生,你要嚇死我啊?”

“今天是周末,工作狂先生。”鄭霆聲坐在駕駛座,側身給林冉青系好安全帶。

氣息交織,當安全帶扣下去的那一瞬間,林冉青鎖骨間的紅痣若隱若現。

“我忘了是周末。”林冉青低頭拿手機,打開一看,果然是周六,怪不得南溪沒催他去上班。

這幾天的事情太多,他連星期幾都不記得了。

鄭霆聲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林冉青被他沈默無語的表情逗笑,撲過來抓住鄭霆聲的手臂,“同是工作狂,你得理解我啊。”

“工作狂本狂”並沒有辦法反駁林冉青的話。

鄭霆聲只好啟動車輛,一腳油門把話題帶過。

郊區的道路兩旁都是樹木,比市中心的高樓大廈要養眼許多。

開了約莫半個小時,閉著眼小憩的林冉青才睜開雙眼。

他困倦地往車窗外一望,才發現這下不只是樹木了,還有山丘溪流,不禁一個激靈,“鄭生,我們不是回去嗎?”

“誰說要回去了?”

鄭霆聲示意林冉青往前看,林冉青這才把註意放在前面。

碧藍色的大海一望無際,金色的沙灘近在眼前,一大片的椰林緊密相連,坐在沙灘上的顧成和莫景煥正沖兩人招手。

林冉青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嘴裏喃喃:“這是……”

“給工作狂的福利。”男人的聲音輕松又愜意,“海濱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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