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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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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媽。”

林冉青走到蘇曼面前, 牽起了她的手。

蘇曼一反常態地甩掉林冉青的手,扭頭往回狂奔。

她一邊跑,腳上的拖鞋也晃得掉落在地。

“媽?!”林冉青疾步撿起拖鞋, 追上母親, “媽, 是我啊。”

蘇曼皺著眉頭看林冉青, 視線飄然。

然後望向了林冉青身後的鄭霆聲。

林冉青順著母親的視線回頭望去,看到遠處鄭霆聲的身影, 彎下腰,蹲在地上,慢慢地幫母親把拖鞋穿好。

“媽,我們回病房吧。”他起身,攙扶蘇曼骨瘦如柴的手臂。

蘇曼警惕地回眸,又緊張地反握住林冉青的手。

她像是一個提防自己心愛的玩具被人偷走的孩子,幾乎整個人掛在林冉青的身上,絲毫不肯林冉青離開。

“青青,我們回去。”蘇曼一個字一個字地覆述林冉青的話。

她似乎有點擔心,還加了一句:“我們兩個回去。”

林冉青點頭,打開手機, 給鄭霆聲發去消息。

[林冉青:抱歉, 我媽今天情緒不太穩定, 你先回去吧。]

手機震動兩下,林冉青打開一看, 是鄭霆聲的回覆。

[鄭霆聲:沒事, 我等你。]

鄭霆聲始終和林冉青母子保持著一定距離, 蘇曼沒有發現他,擔驚受怕地拉著兒子走進病房。

“青青, 青青。”蘇曼焦慮地呼喊兒子的小名。

林冉青環住母親,給予她自己所有的溫暖,“媽,我在這。”

感受到兒子的溫度,蘇曼急促的呼吸才緩緩平靜下來。

她被林冉青帶上病床,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蓋上被子,悄悄用手拉下一點被褥,睜著大眼睛觀察林冉青的表情。

林冉青溫柔地撫摸著母親的手臂,想要盡可能地讓她舒緩。

但蘇曼是不會輕易睡著的。

她突然抓住了兒子的手,尖銳的指甲插入林冉青手背的皮膚,一瞬間紅痕盡顯。

“那個人是誰?!”蘇曼尖銳地出聲質問,她探頭望向沒有任何人的門口,大聲而激動地說,“是不是,是不是那個富家子!”

林冉青沒有否認。

他不知道要怎麽跟母親說鄭霆聲的事情。

對於母親來說,錦城的一切上流階層,都是可怖的。

他們高高在上,玩弄感情,對於漂亮的人只會當金絲雀一般關起來。

可鄭霆聲於林冉青,又確確實實地與別人不同。

“你怎麽能?!”

蘇曼看出了兒子眼底的留戀,她最熟悉這樣的目光,二十多年前,她也曾是這樣無所畏懼地投身愛火,卻被燒得只剩殘渣。

那還是個男人!

她怎麽可能讓自己的兒子再一次踏進那個萬劫不覆的火坑!

“不行,不行!”蘇曼死死攥緊林冉青的手臂,不停地晃動他的雙肩,“青青,你是男人,你要娶妻生子的!”

豆大的眼淚立刻從蘇曼大而無神的眼眶裏落下。

她曾經是這錦城最艷麗的紅玫瑰,如今卻只能倚靠在病床上痛哭流涕。

“我,我不是個好媽媽……”

蘇曼垂下頭,邏輯跳脫地開始數落自己的一樁樁“罪責”:“是我,是我讓你成長在一個沒有感情的家裏,是我讓你背負了那麽多不屬於你的責任,你要恨我,你要離開我都沒有關系!”

她環抱著兒子的手脫力落下,整個人如雕謝的玫瑰枯坐在病床上。

“可你不能跟男人相愛啊……”

虛弱的聲音一針又一針地紮進林冉青的心底。

他眼眶濕潤,強撐著揚起難看的笑容半跪下來,仰望他苦了一輩子的媽媽,“媽,我明白,我……”

他說不下去了。

他本就不該擁有愛情,和母親相依為命到老就是他的宿命。

為什麽還要自討苦吃地愛上鄭霆聲呢?

林冉青不知道,他骨子裏那份熱愛自由和對愛情的執著,實在像極了當年的蘇曼。

蘇曼撩起林冉青額前的頭發,輕輕落下一吻。

她的眼神溫柔到極致,“青青,去找個沒有門第的女孩子,相守一生。”

女人難得清醒地笑了,“你能這樣平安幸福地過下去,我現在死了也行。”

“媽,媽!”林冉青被蘇曼眼底那股無懼生死的冷意嚇到,他急忙爬起來,雙手把母親的手合攏,就好像在神像之下禱告。

“你別說這樣的話,我害怕。”林冉青嗚咽著開口。

只要他說一句再也不跟鄭霆聲來往,只要他答應蘇曼馬上去找一個女人結婚,蘇曼一定會恢覆平靜,喜笑顏開。

可違背本心的事情太難做。

林冉青的臉憋得通紅,也沒辦法說出一個字。

“青青,你一直都很聽我的話。”蘇曼困惑地揉了一把兒子濕軟的頭發,眼中滿是不解,“為什麽不答應我呢?”

林冉青擡眸,對上母親無助的視線。

“他,是個好人。”林冉青抿唇,“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遇到過他這樣的人。”

蘇曼的臉色瞬間陰沈。

並不是因為林冉青提到鄭霆聲,而是因為眼前的兒子,在提到那個人時,眼裏的光,燦爛得讓人挪不開眼。

“他總是無條件地接受我所有情緒,無論我做什麽他都會支持我。”

那雙迷人的桃花眼熠熠生輝,“媽,你知道嗎?原來他就是鳶尾,是那個跟我通信了十年的人!”

蘇曼好似被抽走了空氣的氣球,渾身的力氣卸下,無力地倒在床上。

林冉青趕快撐住母親,將她平穩地安置在床上。

看著母親幾乎瘦脫骨的病容。

林冉青退卻了。

他可以沒有愛情,卻不能沒有母親。

二十年前那一通電話給他帶來了強烈的自責和愧疚感,他無法放著病弱的母親不管,去奔赴自己的未來。

“咚咚。”

禮貌的敲門聲響起。

林冉青和蘇曼雙雙回頭,看到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

他靜靜地走到房間裏,看到桌上放著的飯盒,走過去打開盒子,分裝到碗裏,然後端到蘇曼的床前。

“伯母,我問過醫生,你還沒吃飯就跑出來了,先吃點吧。”

他的出現讓緊張焦灼的氣氛瞬間冷卻。

林冉青擔心地盯著他,“鄭生……”

“哼!”蘇曼生氣地躲進被子裏。

鄭霆聲卻毫不在意,他把粥放在床頭櫃,低頭查看林冉青手臂的傷勢。

舊傷添新傷,青年原本白皙的手臂已經傷痕累累。

男人從口袋裏取出一管藥,慢慢給林冉青敷上。

“再不塗藥,傷口會感染的。”他神態認真,絲毫不在意這裏是愛人母親的病房,眼中只有林冉青一個。

蘇曼悄悄地從被子縫裏偷瞄鄭霆聲。

她看到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想起那一年她名動錦城,就連最富貴的鄭家也請她去唱戲。

那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夏天。

剛出生一個月的鄭家少爺躺在繈褓裏安然午睡。

蘇曼唱完了戲在花園裏休息散步,無意間看到保姆嘴裏哼著安睡曲,正輕輕推著搖籃車離開。

“我的兒子很可愛吧?”

突然,有個人竄到她眼前,差點把蘇曼嚇得跌入花圃。

那個女人長得並不美麗,卻有著太陽般的溫暖。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男人,他快步走來,無視了西子捧心的蘇曼,一把摟住了俏皮的女人。

“兒子可愛你就不管我了?我可怎麽辦?”

“對不起嘛,我最愛你啦!”

記憶抽動心弦,蘇曼眨了眨眼,無法想象眼前的男人,就是當年那個午睡的嬰孩。

他生在那麽一個富足和睦的家庭,又怎麽會如此細心地照顧自己的兒子?

蘇曼只當自己是在做夢。

但緊接著,她就聽到了鄭霆聲的聲音。

“伯母。”

鄭霆聲突然開口,嚇得林冉青一個激靈,連連搖頭請他別說刺激母親的話。

鄭霆聲安撫地拍拍林冉青的肩膀。

他繼續道:“是我先喜歡冉青的,他惹你生氣,也是我的錯,你要是不高興,可以罵我,打我。”

“只是他是這世界上最愛你的人,你高興了他也高興,你不快了他便焦慮,請你千千萬萬地保重身體,不要讓他,再傷心了。”

蘇曼瞪大眼睛。

她直起身子,一手指著鄭霆聲,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鄭霆聲用完了一整管的藥膏,把林冉青兩只手臂的傷口全塗了一遍。

他坦然地看著蘇曼,無懼即將迎來的狂風暴雨。

林冉青扶著母親,生怕她又失去神志。

他心裏對鄭霆聲說的話感動極了,可他沒法判斷,母親聽了,究竟會是什麽反應。

蘇曼深吸一口氣,額頭抵在林冉青的肩上。

像是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女人略顯沙啞的嗓子發出抽噎的聲音:“青青,我的青青。”

林冉青蹲在母親面前,為她拭幹臉上的淚水。

“你比媽媽強。”蘇曼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

深夜的聖瑪利亞醫院,同樣的自動飲料機旁,多了一個隨意取用的雨傘架。

林冉青靠在墻壁,長舒一口氣。

“喏。”

鄭霆聲拿來兩瓶綠茶,林冉青一碰,果然是常溫的。

他沒有喝茶,而是搖晃手裏的綠茶,對鄭霆聲說:“你也看到了,我媽的狀態……起起伏伏的。”

“等她身體好了,我們可以帶她去國外旅游。”鄭霆聲卻不接林冉青的話,“上次北國就不錯,可以帶伯母去泡溫泉。”

林冉青笑笑,聽著這些話,他已經可以想象,等以後脫離林家,母親和自己出去玩的時候,臉上會是什麽樣的笑容。

“那到時候,就勞煩鄭生坐一會導游咯。”林冉青旋開瓶蓋,作勢要與鄭霆聲碰杯。

“樂意之至。”

鄭霆聲也舉起飲料瓶。

兩人的手正要相碰的一瞬間,林冉青卻被鄭霆聲迅速地抱進懷裏!

“啪!”

響亮的巴掌聲把林冉青嚇到。

他轉過身,看到鄭霆聲臉上鮮明碩大的掌印,還有呆滯在原地的四太,眉頭狠狠蹙起。

“媽!”

林湖昀急忙追上,看到林冉青和鄭霆聲,尤其是鄭霆聲這個樣子,錯愕之下,拉住還要打人的四太,極力勸服道:“妙韻已經死了,你打他也沒用的。”

“什麽?”林冉青喃喃。

四太眼裏滿是血絲,“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的女兒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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