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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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林老爺做壽, 必然是在林宅。

作為兒女之一的林冉青,也難得地在林宅睡了一夜。

早上他去看完母親,一直聊到了晚上, 賓客們陸陸續續到場, 才被傭人叫了出去。

林老爺端坐在太師椅上, 笑瞇瞇地拄著手杖, 跟每一個前來道賀的客人閑談幾句。

他的四個妻子都站在身側,兒女們也整整齊齊地排在身後, 只不過今天的氣氛活潑些,幾個晚輩都閑著無聊,低頭說著小話。

林冉青一手搭在扶手上,俯視樓下來來往往的賓客,心中無聲嘆息。

他穿了一身普通的黑色西裝,沒什麽特殊之處,如果沒有那張明艷奪目的臉龐,屬於是放在人群中都不會被發現的平凡裝束。

“咳。”林老爺輕咳一聲。

夫妻多年的大太太立刻懂了林老爺的意思,擡頭發現樓上的林冉青,優雅地沖他招了招手,“冉青, 下來吧。”

林冉青躲不開, 只好下樓跟林老爺還有太太們問好。

“冉青長得越發好看了。”四太太隨口一誇。

林妙韻不高興地挽過四太太的手臂, 嘴裏嘟囔著:“媽!”

四太太溫柔輕拍女兒的手背,“好好好, 我們妙韻最美了。”

林妙韻剜了眼林冉青, 轉頭伏在四太太的肩上撒嬌, “這還差不多嘛~”

“你這孩子,還跟你媽媽撒嬌。”

林老爺笑呵呵地打趣女兒, “你媽媽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是都嫁給我了。”

林妙韻是他最小的女兒,將近五十歲才得的女兒,寶貝似的捧在手心。

雖說前不久才停了卡,但沒出正月,就重新給林妙韻開了卡,聽說甚至還漲了額度。

“爸爸~”林妙韻擠到林老爺身後,兩手主動給林老爺捶肩,“我這麽年輕,才不要嫁人呢,我就一直在家裏陪著你好啦~”

她說話甜美,客人們聽了也跟著調侃,“林董事長真是好福氣,有這麽一個孝順女兒。”

“你們別誇她。”林老爺意有所指,“她啊,是眼光高,非一般人不要的。”

林冉青直覺不對,林妙韻才十八歲,大學都沒上,怎麽突然就開始談論她的婚事了?

“怎麽了?”林湖昀站在他的身邊,低頭瞥了一眼林冉青緊張的神情。

林冉青笑著搖頭,“沒什麽,昨晚加班,有點累。”

他加班是常事,萬立非的工作繁雜又瑣細,尤其是花卉拍賣剛有起色,更是一天天都埋在萬立非,連回林宅探望母親的時間也少了很多。

林湖昀點點頭,沒有說話。

客人一批又一批地來訪,大約一個小時,林宅的大廳和花園,已經是賓客滿庭。

可林老爺仍然坐在正廳的主位,一點也沒有挪動位置的意思。

“篤篤。”林老爺的手杖不自覺地敲擊地面。

他臉上的表情沈下來,似乎是有點耐不住性子。

外面的傭人匆匆忙忙地走進來,附在林老爺耳邊說了幾句。

林老爺沈郁的臉色忽然明亮起來,他撫掌大笑,拍拍身後林妙韻的手背,“走,妙韻,我們出去接客人!”

“什麽客人啊?”林妙韻急匆匆地跟上。

林老爺都出門了,剩下的林家人哪有幹站著的道理,也紛紛跟了出去。

林冉青走在人群最後,對來客是誰,已經有了幾分篤定。

林宅花園外,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駛入,一條長腿從車上邁下來,還不見人,“恭候大駕”的聲音就遠遠從另一邊傳來。

“鄭總!”

林老爺老而矍鑠,迅速走到男人面前,“多謝你賞光啊。”

鄭霆聲一身定制黑色西裝,伸手虛握一下林老爺的手,客套道:“林總是錦城商界的老人了,您盛情相邀,我這個做晚輩的,哪有不來的道理。”

他氣質雍容,面容俊秀,林妙韻只看了一眼林湖昀就臉頰緋紅。

林老爺呵呵一笑,把林妙韻往前一推:“這位,我的小女兒妙韻。”

十八歲的少女青春少艾,在外人面前自然地掩去了內心的浮躁和惡劣,便顯得格外嬌俏和美麗。

“鄭先生。”林妙韻喜悅上前,微微一俯身。

鄭霆聲擺擺手,臉色冷淡,沒有說話。

林妙韻癟癟嘴,面上不虞,眼神也帶著幾分不滿。

“那鄭總請吧。”林老爺倒是面不改色,笑容滿面地請鄭霆聲進屋。

鄭霆聲頷首,隨他進屋,只是路過林冉青的時候,腳步一頓,對上青年好看的眼眸。

眾目睽睽之下,他們沒有機會交流,但林冉青還是沖他眨了眨眼。

男人嘴角的笑意溢於言表,誰也不知道鄭霆聲為何而高興,只當他是社交性的禮貌微笑。

“你們不打一聲招呼?”林湖昀突然出聲。

林冉青困惑地盯著他。

不知為什麽,本該跟四太和林妙韻一起走的林湖昀,今天卻一直和自己並肩而行。

他們的關系應該沒有好到交心的程度。

青年聳聳肩,發梢跟著他的動作輕輕跳動,“我們已經打過招呼了。”

林湖昀抿了抿唇,沒有講話。

壽宴很快開始,林老爺自然是坐主座,鄭霆聲被請到了他身邊坐下,另一邊則是跟了林老爺幾十年的大太太。

眾人依次坐下。

主桌人多,林冉青是沒有這個資格坐下的,他瞥了一眼被安排在鄭霆聲身邊的林妙韻,眉眼低垂。

林老爺這番舉動,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只不過,他的這位“父親”,似乎低估了鄭霆聲的人品。

“你就是林冉青?”同桌的一位客人舉杯靠近青年。

林冉青瞅見他一口黃牙,有些尷尬地往後避開男人湊近的臉,“我是林冉青,您是?”

男人夾了一塊肉,當著林冉青的面放在嘴裏咀嚼,發出吧唧嘴的聲音,“金世昌。”

見林冉青沒什麽印象的樣子,金世昌指著主座端正坐著,氣質比林老爺更像主人的男人道:“喏,那位~是我表哥。”

“哦。”林冉青挑眉。

他想起來了,畢竟錦城沒什麽新聞,而千裏迢迢來錦城生活,卻只做了個寂寂無名的保安,也就金世昌這一個了。

金世昌垂涎的眼神都快要懟到林冉青的臉上了。

他摩挲著下巴,伸出手想把林冉青的手握在懷裏,卻被林冉青輕巧躲過。

“金先生,還是先吃飯吧。”林冉青的笑容客氣又疏離。

金世昌沒好氣地“切”了一聲,直接上手扯掉整雞的雞腿,“有什麽好神氣的,還不是有個婊.子媽。”

他的聲音毫不掩飾,同桌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原本想跟林冉青搭話的人,都紛紛緊張地看林冉青的臉色。

至於金世昌,即便有鄭霆聲這個“靠山”,但他不姓鄭,來錦城多年也只做了個保安部的啰啰,連經理都混不上,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根本沒人願意巴結他。

林冉青的眼神沈了一沈,他放下筷子,語氣淡淡,“金先生說話,還是要過過腦子。”

“啪!”

雞腿被猛地丟在地上,金世昌氣得一把將筷子拍在桌上,“你什麽意思!”

他們的動靜激起了旁人的關註,林冉青仍是一副風輕雲淡的做派,“我什麽意思,金先生不會聽不懂吧?”

他盯著金世昌,聲線冷靜,卻像是在一點一點地拉人掉進陷阱,“金先生,畢竟這裏不是你家,是我家。”

“這是怎麽了?大好的日子,別著急上火啊。”四太不緊不慢地關心詢問。

因為這一聲,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都聚集到兩人身上。

林冉青悠然轉頭,沖主桌那邊的人笑笑,“金先生大概是有點醉了。”

他無辜的表情楚楚可憐,每個人都情不自禁地把心偏向了他。

“大家小酌怡情,可別喝多了回不去哦。”

“咱們這些老骨頭有司機,自己開車的小年輕才要註意啊。”

“是了是了,年輕人也得註意身體。”

輕松的客套話引得眾人一陣歡笑。

林老爺雙眼沈沈,擡頭間馬上換上喜氣洋洋的表情,“小年輕喝醉了,大家吃菜,吃菜。”

鄭霆聲不著痕跡地望向他們,關切的眼神在林冉青身上停留。

眾人的笑聲蓋過了金世昌憤怒的喘氣聲。

他那雙萎靡無神的雙眼滿是貪欲和陰暗,陰惻惻笑著,“好,你就得意,我看你能得意到什麽時候,私·生·子。”

這人大抵是生活不太平順,才處處要找別人的毛病。

林冉青不予回應,但也已經被破壞了心情,面對一桌的大魚大肉味同嚼蠟,只等難耐的時光過去,上樓跟母親告別離開。

酒足飯飽,傭人撤了菜,換上溫熱的甜湯。

“冉青啊。”林老爺呼喚坐在底下默默無聞的林冉青。

林冉青起身走到主桌前,乖巧地詢問:“老爺有什麽事?”

林老爺滿臉溝壑,環視所有的客人,皮笑肉不笑道:“大家都無聊了,你讓你母親準備準備,下來唱一則戲。”

四周皆靜。

林老爺卻仿佛什麽也沒發生,笑得更加大聲,“各位應該沒聽過曾經的錦城名伶唱戲吧,今個兒就讓她獻獻醜。”

林冉青薄薄的指甲掐緊手心。

他知道,是剛才的動靜讓林老爺不快了。

他垂下眼,努力保持面上的鎮定,“實在不好意思,我下樓之前,媽媽剛睡著。”

林老爺瞇起眼,語氣不容置喙,“那就把她叫醒,睡著了而已,又不是死了。”

他非要逼著林冉青把人叫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對母子踩在腳下。

可惜,他的兒子和那個女人一樣,絕不是那麽容易屈服的。

“那可能不太行。”林冉青勾唇一笑,“我怕這麽多人在,媽媽睡得不好病情覆發,就讓她吃了安眠藥。”

“你!”

“我看就不必了。”

林老爺正要發怒,身邊一直不動聲色的男人忽然開口。

鄭霆聲望向林冉青,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兩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鄭某是來祝壽的,不是來聽曲的。”

“這大晚上的讓病人唱曲,鄭某怕要折了陽壽的。”

鄭霆聲笑著看向林老爺,面對對方陰沈到底的臉色,挑眉問道:“您說是吧,林總?”

整場酒席像是時間被靜止了一般,安靜地聽不到任何聲音。

直到林老爺深吸幾口氣,才終於打破了沈默。

“鄭總說的是啊。。”

老謀深算的林老爺,終於也有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時候。

“鄭先生體諒,”林老爺緩過神,伸出手對林冉青擺了一擺,“冉青,還不謝謝鄭先生?”

林冉青微笑點頭,“多謝鄭生。”

鄭霆聲笑著對上林冉青溫柔的眸子沒有說話。

這頓飯到底還是平安無事地吃完了。

飯後,林家還為各位賓客準備了交誼舞會,

燈光璀璨,偌大的廳堂裏,客人們翩翩起舞。

歡快的氣氛很快沖淡了宴席時的尷尬,人人面帶微笑,言笑晏晏,伴隨著優雅的古典樂,互相邀請心儀的對象步入舞池。

林冉青不願加入這場虛假的歡樂中,找了個時機從人群中抽身離開。

林家的花園不大,但花園後面有一塊空曠的草坪,沒什麽人知道,也不會有人過來,是林冉青小時候遠離林家的棲身之所。

他拿了一瓶紅酒,拎著酒瓶和高腳本,腳步輕快走到草坪。

月光是今夜的照明燈,林冉青盤腿而坐,把酒杯放在身邊,倒了半杯紅酒。

今夜是農歷十六,俗話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明月當空,銀盤高懸,在人聲鼎沸下難得的靜謐時光,總讓心情舒適。

林冉青兩手按在身後,擡頭凝望夜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個人躲到這裏嘆氣?”

黑色的皮鞋踩上柔軟的草坪,林冉青回過頭,悠閑的表情僵硬幾分。

林湖昀順勢坐在他的身邊,“爸爸剛才在找你。”

“是哪家的小姐?或者是,離異的太太?”林冉青沒看林湖昀,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那觸不可及的圓月。

在林老爺的世界裏,沒有什麽是不可以交易的。

妻子,孩子,只要能給他帶來利益,就沒有什麽不可以出賣。

林冉青剛成年那段時間,林老爺介紹了不少人家的小姐給他。

正房妻子的女兒是看不上他這樣身份的人。

所以很多都是私生女,甚至是一些大戶人家懷了孕的情人,想找個接盤人,才找到林家。

好在他考上了錦大,畢業後又進入萬立非工作,成為萬立非不可或缺的拍賣師,這才僥幸沒被林老爺強制押送到誰的床上。

林湖昀轉向林冉青,看著他白皙的臉龐,不自覺楞了一下。

“你的防禦性不用這麽強。”林湖昀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我不是你,沒那麽好命。”林冉青喝了一口酒,含著酒液在口中回味,“要是不多想,隨時都有可能行差踏錯。”

他們各自的立場不同,林湖昀不明白他為什麽對林老爺反應激烈,他也不理解,為什麽精明算計的四太會生下林湖昀這個好似與世無爭的孩子。

林湖昀聳肩,隨性地倒頭躺在草坪上。

他們幾乎沒有這種獨處的時間。

是兄弟,但又不是親兄弟的關系使人尷尬。

更別提林湖昀還有一個令他討厭的親妹妹。

“爸爸想讓妙韻和鄭霆聲結婚,希望你可以幫忙。”

過了許久,林湖昀才慢悠悠的發聲。

“結婚?”林冉青忍不住嗤笑出聲。

他真沒想到,林老爺居然也是這麽異想天開的人。

林妙韻這個人,正是青春的年紀,打扮起來怎麽也不會難看。

可她從小倍受嬌寵,品行言辭惡劣低俗,完全不像是個千金大小姐。

林老爺怎麽能想到讓林妙韻嫁給鄭霆聲?

青年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難以言喻。

纖細的三指合攏,捏起高腳杯,林冉青晃動杯中的紅酒,將透明的玻璃杯對準月亮,“他也太高看了些林妙韻。”

林湖昀不置可否,“妙韻年輕氣盛是沒錯……”

“可你怎麽不否認,你可以幫忙這件事?”

林冉青搖晃酒杯的動作一滯。

“我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林冉青放下酒杯,“我怎麽能左右……鄭先生的想法?”

林湖昀直起上半身,若有所思地開口,“你真是這麽想?”

“要不然呢?”林冉青偏頭。

月光下,青年的臉龐明艷動人。

完全遺傳自生母的美貌,因著本人堅定明亮的眼神而顯出另一份與眾不同的魅力。

“隨你怎麽想吧。”林湖昀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雜草,“總之我勸告你一句,別跟父親作對。”

他轉身離開,皮鞋踩在草坪上的聲音細細索索。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件事?”林冉青突然提問。

林湖昀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擡頭看著同一輪月亮,“雖然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但我們至少也算是兄弟,兄弟之間,提醒你一句,應該沒什麽不正常的吧?”

林冉青輕笑,“那就多謝你了。”

夜風重歸平靜。

林冉青兩手撫摸松軟的草坪,放空心情。

但腦中總是有無數的聲音攪得他不得清醒。

林湖昀的舉動實在讓他琢磨不清。

明明前段時間還在借鄭霆聲對他狐假虎威,可為什麽今天又一反常態地特意提醒自己?

“鄭先生,你看今晚的夜色多好啊~”

寂靜的夜裏總有不速之客。

林冉青還沒安靜一會兒,就聽到附近的花園裏傳來少女矯揉造作地夾著嗓子講話。

是林妙韻。

林冉青眨眨眼睛,林妙韻口中的“鄭先生”,該不會就是鄭霆聲吧?

還不等他確認自己的疑惑,男人冰冷的聲音已然從樹林中傳了出來。

“林小姐,我只是想一個人走走,你不需要跟出來。”

熟悉的聲音在此刻卻有種令人膽寒的氣勢,“也不必在這裏跟我說什麽暧昧不清的話。”

“可是,可是我爸爸……”

聽起來林妙韻還想繼續掙紮一番。

“林小姐不妨回去再問問你父親,讓我不快,會有什麽下場。”

林冉青只聽見細高跟奔跑而去的聲音。

他疑惑為什麽鄭霆聲沒有離開,高大的男人便撥開樹叢,一腳跨到隱蔽的草坪上。

“砰。”

鄭霆聲一手插兜,彎下腰用手上的高腳杯輕碰林冉青放在地上的杯子。

“偷聽可不好啊。”

林冉青歪頭,拿過高腳杯一飲而盡。

“鄭生怎麽能這麽說我?”林冉青擡眸看他,“我在這裏坐了這麽久,明明是你們突然走過來講話,我能怎麽辦?”

鄭霆聲捋了捋地上剛才被壓扁的草坪。

然後坐在林冉青的對面。

四目相對,簡陋的草坪也可以是精致的花園洋房。

鄭霆聲抿了一口酒,“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走過來,告訴她,別搞這些手段,沒可能的。”

“這種宣誓主權的話。”林冉青溫柔一笑,“鄭生莫不是在開玩笑吧?”

“鄭霆聲從不開玩笑。”

林冉青屈起半身,柔軟的身體猶如一只慵懶的貓,一點點靠近鄭霆聲。

他望著男人漆黑的眼瞳,實在太想從這雙眼睛裏看到鄭霆聲真實的想法。

愛情?

誰會愛上一個認識不過一個多月的人。

他可是鄭霆聲啊。

男人輕輕握住林冉青的手腕。

只要用力一扯,美麗的青年就會跌進他的懷裏。

但他沒有這麽做。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青年。

林冉青垂眸凝視握住自己的手,男人的表情冷淡,可眼神和手心,都是無比的炙熱。

“為什麽?”

鄭霆聲挑眉,“需要理由嗎?”

誰也沒談論過問題究竟是什麽。

但兩人心中都已有了答案。

每每跟鄭霆聲對話,林冉青都莫名感到輕松。

從小到大養成的謹慎和小心翼翼讓他無法輕易將真心話脫口而出。

可無論他說什麽,用什麽方式說出口,鄭霆聲全都明白,也全盤接受。

他和林冉青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就像是童話故事裏的王子,完美得不像真實存在的人。

但越是這樣,林冉青就越害怕。

愛情會令人失去理智,愛人會讓人失去自我。

他還有很多很多必須要做的事情。

愛情,是其中最不重要的部分。

林冉青坐回草坪,一手拿著酒瓶給鄭霆聲倒滿,又給自己傾了三分之二的紅酒。

鄭霆聲端詳杯中的紅酒,擡眼瞧著林冉青,“這次應該不是悶酒了?”

林冉青沖鄭霆聲舉杯,唇角的笑容沁人心脾,“跟鄭生在一起,就不算悶酒了。”

“那剛才呢?”

林冉青疑惑地歪了歪頭,“剛才?”

男人拿過林冉青身邊的酒瓶,擡起來看了一眼,放在兩人中間。

“你和林湖昀喝的那一杯,算什麽?”

林冉青動作一頓,低頭笑得渾身顫抖。

鄭霆聲無奈地看著他笑,臉上情不自禁地染上笑意。

“鄭生啊。”林冉青笑得舒坦了,悠然擡眸,“怎麽說他也是我的‘弟弟’,跟親人喝一杯酒,沒什麽關系吧?”

“關系大了。”鄭霆聲搖頭,“我被別人纏著脫不得身,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卻在這裏獨享月光,還有人陪你喝酒。”

鄭霆聲一口喝下半杯紅酒。

“我呢,只能等著你回頭,發現我這個可憐人。”

鄭霆聲居然會自稱“可憐人”。

林冉青笑得渾身顫抖,差點要倒進鄭霆聲的懷裏。

可惜,他一只手牢牢支撐著身體,沒有倒下來。

寬大的襯衫將青年纖細的身體包裹著,林冉青喝得有些熱了,將西服外套半褪,懶懶掛在臂彎上。

“那今晚我陪鄭生喝個痛快,就當是賠罪了。”

他舉杯,正要一飲而盡的時候,卻被鄭霆聲攔了下來。

鄭霆聲雙眼灼灼,“酒,還是要兩個人一起喝比較好。”

他將自己的紅酒杯端到林冉青面前,緩慢擡起,“林生,敬你。”

林冉青莞爾一笑,“敬你,敬今晚的月色。”

“叮當~”

他們伸手碰杯,借著清冷的月光喝了一杯微醺的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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