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第23章

“鄭生……”

林冉青遲鈍地呢喃男人的名字。

他的半身幾乎倚在了鄭霆聲的身上,男人寬大的手掌按在林冉青的腰間,兩人之間,是一個吐息也能感覺到的距離。

“鄭生怎麽會有錯?”林冉青笑笑,盡力維持表面的客套。

他伸出手,仍想喝下那杯酒。

鄭霆聲卻比他更快。

那杯曾經被林冉青飲下的金湯力,終究是被鄭霆聲喝了下去。

而他們的身上,也都染上了淡淡的檸檬香氣。

一直以來被鄭霆聲鐘愛的白蘭地,孤獨地待在酒杯裏,連冰塊化了三分之一,也無人光顧。

“我是人,是人就會犯錯。”

鄭霆聲把空杯放在桌上,讓酒保倒了一杯綠茶。

林冉青半夢半醒,但他很清楚,自己不喜歡鄭霆聲這樣的霸道。

於是他指了指剛才裝酒的杯子,“就倒這裏。”

酒保觀察了一下鄭霆聲的眼色,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得出默許的答案。

帶著一點殘留酒氣的玻璃杯盛上了橄欖色的綠茶。

林冉青細長的五指摩挲著玻璃杯的花紋,轉頭對上鄭霆聲關註他的眼神。

他就這麽看著鄭霆聲。

然後一點一點,把那杯綠茶喝完。

紅潤的嘴唇不知何時觸碰杯壁,小巧的唇形給人一種隨時可以一親芳澤的遐想。

“鄭生太不公平。”

就在鄭霆聲想要雙手摟住林冉青的時候,林冉青卻抽身一退。

他坐在旋轉的吧椅上,細長的兩腿交疊,微微側頭,朦朧的視線溫柔地凝望著鄭霆聲。

“讓我喝綠茶,自己卻飲酒。”

“是你喝的太多。”鄭霆聲輕笑,“我可不想,再帶一次醉鬼回老宅。”

林冉青笑了,“鄭生這是嫌棄我了。”

“我可沒有。”鄭霆聲舉杯,“若是林生清醒的時候願意同我回去,我鄭霆聲必定倒履相迎。”

他說得好聽,面上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林冉青才不信這些話。

就這樣的情話,過去幾年他聽紀明揚和情人講電話都聽膩了。

當然,不乏有人同他講。

只是講不過幾句,就會被林冉青躲過。

“林生不信?”鄭霆聲低頭問他。

林冉青一手托腮,“鄭生用這樣的話騙了幾個小姑娘?”

面對卡座的舞臺上,燈光亮起,拿著吉他的歌手,一手輕撫琴弦,緩緩開口——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邊星宿,

仍然聽見小提琴如泣似訴再挑逗,

為何只剩一彎月留在我的天空,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擁有……”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駐唱歌手的身上。

林冉青順手喝了一口茶,就聽見鄭霆聲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惋惜,“剛想騙一個。”

“現在看來,是騙不到了。”

他回眸看鄭霆聲,男人輪廓深邃的側臉英俊無比,目光深沈地望著唱歌的歌手。

他的眼神,有點遺憾。

杯裏沒有喝盡的酒,仿佛也在傾訴著主人的郁結。

這是不應該的。

林冉青在心裏告誡自己。

愛上鄭霆聲實在是一件太簡單的事情。

但輪不到他林冉青。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他占有,

他似這月兒仍然是不開口……”

歌手唱到高.潮,鄭霆聲眼眸一轉,趁著林冉青放空的時候,盯著他那雙璀璨如光的眼睛,又在林冉青續茶轉身的時候,默默收回視線。

林冉青有點想吐,倒不是喝了太多酒,而是胃裏冰冷生寒,就會反射性作嘔。

他一手捂著胃的位置,悄悄轉身,不願讓鄭霆聲看見自己的糗狀。

但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怎麽了?”鄭霆聲握著他的手,好似天然的熱水袋,讓林冉青忍不住想靠近。

他輕聲呢喃,雛鹿般的眼神可憐得叫人心疼,“胃痛。”

鄭霆聲既沒有抱怨他怎麽喝冰的,也沒有幸災樂禍地揶揄他,只是讓酒保送來熱水給他捧著,又叫人去買了一盒胃藥。

真讓徐媽給說中了。

林冉青想起那個親切可愛的阿姨,唇角勾了一下。

“好多了?”鄭霆聲親手撕開沖劑包裝,棕褐色的胃藥沖劑化進熱水。

他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在酒吧喝藥的人吧?

林冉青灌下藥的時候別扭極了。

別人來酒吧,喝得是伏特加朗姆金酒XO,各種紅酒洋酒白酒混著來,跟沒事兒人一樣。

他才喝了那麽一點……

好在鄭霆聲沒說話,其他人即便觀察到他們這麽離譜的操作,也絲毫不敢多說什麽。

“沒有布洛芬嗎?”林冉青掃了一眼吧臺上的藥。

鄭霆聲一邊接過他的喝完的杯子,一邊把藥往後推。

“忍一忍,止痛藥吃太多會有耐藥性。”

按理說林冉青是受得住這點疼的。

可人被寵著,就容易嬌氣。

藥剛入口,腸胃還沒有徹底地暖和起來。

熱水畢竟還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他把主意打到了鄭霆聲身上。

“鄭生,借一下。”

“借什麽?”

鄭霆聲還沒理解這位病號說的意思,他的左手就被林冉青雙手抓住,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果然,還是鄭霆聲的手更熱一些。

林冉青痛得恍惚,心裏朦朦朧朧地念叨著。

他是舒服了,但另一個人可就不好過了。

鄭霆聲的手僵硬地貼著林冉青的小腹,薄薄的襯衣沒起到什麽阻隔作用,他能清楚地感受青年纖窄的腰肢和細滑的皮膚。

“鄭生。”林冉青不滿足地扭過頭,“揉一下。”

鄭霆聲瞇起眼,順著林冉青的話反問:“揉一下?”

“嗯吶。”

林冉青毫不在意地把手覆在鄭霆聲的手背上,五指向下扣,在無意間,與鄭霆聲十指交纏。

鄭霆聲被帶著用手掌的底部繞圈輕按。

他從未跟別人這樣肌膚相近,可這樣略顯暧昧的動作,在當事人眼裏,似乎並沒有什麽大不了。

“這樣會舒服。”林冉青有理有據地說。

小時候他肚子著涼,蘇曼就是這樣幫他揉肚子的。

林冉青不覺得有什麽,還隔著一層布呢。

再說了,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加冰的綠茶喝了太多才胃痛,如果不是鄭霆聲攔著不讓,喝幾杯酒大概是沒問題的。

“鄭生,你不讓我喝酒,得賠我。”

鄭霆聲大抵是生平第一次苦笑,“林生,我不是已經在陪你了嗎?”

林冉青豎起一根手指,搖晃道:“不行,不夠。”

鄭霆聲下了結論:“林生,你真的喝醉了。”

“才多少。”

林冉青急於認證自己的酒量,拍拍吧臺臺面,指著一臉“我什麽都沒看到”的酒保說:“你說,我平常是不是能喝好幾杯?”

酒保面露苦色。

鄭霆聲把他的手抓過來,咬牙切齒地開口:“我寧願你是醉了。”

“林先生好像之前喝了幾杯。”酒保湊過來小聲報告,“在一層喝的。”

鄭霆聲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下次他來,不許讓他去一層。”

說完,他又仔細考慮了片刻,才揮揮手,“算了,他想去就去,只是不要讓他喝太多。”

才幾杯就喝成這個樣子。

怪不得紀明揚那小子混跡酒場,卻從不哄他喝酒,果然是重情重義的青梅竹馬。

“鄭生,痛。”

林冉青嗚咽,就差抱著鄭霆聲的手臂了。

沒有人可以拒絕林冉青。

就算是鄭霆聲也不能。

他屈服於青年通紅的眼尾,一手觸上冰涼的肌膚。

人的身體是很容易溫暖起來的。

林冉青感受到了一股從來沒有的暖意。

是他穿再多衣服也沒辦法擁有的體溫。

“鄭生的手一直這麽熱嗎?”

林冉青很疑惑,他也不是沒跟別人肢體接觸過。

但鄭霆聲的手是真的很熱,比紀明揚和莫稚宜的都暖和。

“因為你太冷了。”鄭霆聲的聲音很緩慢。

大概沒人知道,叱咤錦城的至暉資產主事人,居然會在一個普通的晚上,在一間普通的酒吧裏,充當某人的“暖手寶”。

他們就這麽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等臺上的歌手唱完了經典粵語歌單,林冉青的酒就醒得差不多了。

“多謝鄭生幫忙。”

清醒後的林冉青,聲音裏不再帶著那點黏膩的依戀,便似輕盈的晚風,清冷地拂袖而去。

其實,林冉青覺得自己一直很清醒。

他只是借著酒勁,在明知不應該和鄭霆聲有任何肢體接觸的情況下,壓抑不住內心的沖動,做了這麽離奇的行為。

“你謝我太多次。”鄭霆聲挑眉,“聽也聽膩了。”

林冉青輕笑,讓酒保送來便簽和簽字筆。

“那我送鄭生一個謝禮吧。”

說完,林冉青就在紙上刷刷寫了幾個字。

鄭霆聲坐在吧椅上不動如山。

說來也是,金銀財寶他都有,自然對“謝禮”,沒太大的關註。

林冉青把那張紙交到鄭霆聲手上。

借著昏暗的燈光,鄭霆聲念出了那一行字:“三月十五,萬立非萬花拍賣展?”

林冉青笑著歪歪頭,“上次鄭生說喜歡的那盆鳶尾,就是這場拍賣會的拍品。”

林冉青承認,自己就是一個十足的小人。

他明知道林湖昀會邀請鄭霆聲,卻偏要提前把消息告知鄭霆聲。

為什麽呢?

林冉青自己也不清楚。

“鄭生會來嗎?”

男人沈如夜色的眸子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林生相邀,哪有不去的道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