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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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夜深, 早已熄燈的臥室裏，是來回翻身沒個完的輕微響動。
衛承禮平平地躺著，等了一會兒, 又等了一會兒, 等了很久很久, 終於忍不住開口：“蘿蔔絲一個, 榨菜一個，甜夾鹹一個, 蝦子一個，蘿蔔絲又一個……”
“啪”的一聲響，床頭燈亮。
衛承禮瞇眼向旁邊看去, 就見旁邊章詩蘭半撐了身子維持著按燈的姿勢, 正一臉驚詫地看向自己。
嗯, 然後在兩人對視上一眼後，那驚詫就一下子變成了生氣。
“你沒睡嘀嘀咕咕什麽啊！嚇我一跳, 還以為你在說夢話……”章詩蘭微惱著輕踢了衛承禮一腳。
衛承禮往床邊縮了一下，嘿嘿一笑：“我這不是在幫你數燒餅麽, 你這一晚上都翻來覆去地貼了多少個燒餅了。怎麽, 今天路演玩得太開心了, 晚上睡不著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開心了……”章詩蘭嘆了一口氣，也沒關燈, 就這麽依著床坐了起來。
“兩只都看到了啊。看電影的時候你一看到寶寶出場就笑呵呵, 結束了寶寶上臺去和觀眾互動的時候，你不一直在笑麽。”衛承禮見老婆沒有躺下的意思，也跟著坐了起來。
“她那個角色就是很好笑啊。”章詩蘭一想到電影裏那個總靠賣萌賴學的學渣小胖團, 就忍不住地勾起了嘴角，只是笑意剛起, 又被之前翻來覆去的心事給拉了下去，“不是因為今天的路演。我是還在想昨天的事。”
衛承禮想了想道：“昨天你們討論寫文的事？”
“嗯。”章詩蘭輕聲應了一聲。
衛承禮不解：“那不是昨天的事兒了嗎？昨天你不睡挺好？”
“我這不是……”章詩蘭頓了頓，又嘆了一口氣，“昨天言言一直勸我把胖寶寶系列的童話故事寫下去，還問我為什麽會沒有靈感，是不是因為卯卯上學了，在家的時間少了……”
“是嗎？昨天你好像到最後也沒回答言言是吧？”衛承禮順著話問道。
“是，也不是。”章詩蘭低頭看了一眼地板，“就是因為問我的人是言言，所以才回答不了啊……四五月那時候我想開始寫來著，但是熬了幾天，大綱都寫不出來。前面那幾本你也看了，雖然是童話故事，但是胖寶寶和爸爸媽媽的互動也很多，也是把幼年教學藏在裏面那麽寫的。可是下面這本，我一打開文檔，腦子裏就全是……言言。靈感……我幾乎想不到這一年多我們教給卯卯的事，帶給卯卯的改變。就好像，她和你去了一趟綜藝之後，就一下子開了竅，變得……變得比一般的三四歲的孩子，好教了很多。”
說到此處，章詩蘭看了衛承禮一眼，弱弱問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啊，特別好教啊。”衛承禮讚同點頭，“我們家卯卯可懂事了呢。教師節活動那天，你去出差了我去的麽。她們班那個挺年輕的胡老師，今年戰勝了那些老教師，拿下了全幼稚園的最佳老師獎，上去說致謝詞的時候，還提到我們家卯卯了。我不是和你說過麽，那活動結束後，胡老師還特地找了我，把那盒子獎品糕點塞給卯卯了，說這一年多班級紀律都靠卯卯呢。哦，對了，我和你說過沒，她還說因為卯卯第一天放學就要把做好的雞蛋餅熱了帶走，所以開創了她們班放學排隊熱吃的，讓家長趁熱吃上的潮流。這次那個獎啊，本來領導還在她和一個老教師之間猶豫呢，結果那老教師班上正好有個小朋友用襪子包了烤肉回去給家長吃，家長含淚吃進了醫院。所以因為班級外賣數量實在太多，一直自掏腰包買油紙給孩子們包外賣的胡老師就拿到這個獎了。”
“你和我說過……你每天話那麽多，怎麽可能沒說過。”章詩蘭無奈地看了一眼衛承禮，“但是，我剛才那話的重點……是說卯卯懂事嗎？我是說……我是說卯卯現在……我是說現在卯卯好像，只會被言言影響到了……”
短短的一句話，章詩蘭說得坑坑巴巴，甚至臉上都有些發燙。
衛承禮一下子坐直了，發現新大陸一般驚笑道：“啊，你不會是在吃言言的醋吧~~~”
“衛承禮！”章詩蘭惱羞成怒地伸手打了一下衛承禮，“是不是想去睡書房！”
“不不不，我不去！”衛承禮立馬收起臉上的笑意，拍了拍老婆的手溫聲安慰道，“誒呦，吃言言的醋很正常的，我上綜藝第一天就開始吃了。哦，不對，是去綜藝之前，臭寶寶天天盯著電視機裏的言言，說要去和漂亮姐姐玩，我就酸巴巴的了。你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你要是個醋碗，我就是個醋缸。”
“走開……”章詩蘭拍開衛承禮的手拒絕安慰，又氣惱道，“你是醋廠！”
“嗯嗯嗯，我的世界裏都是醋。”衛承禮從善如流。
“說起來都怪你。之前卯卯有了零食，不愛吃溶豆了，你說讓我去給言言吃，言言吃了卯卯就會吃了……卯卯一開始不想去上幼稚園，你說言言不會和學渣文盲做朋友，卯卯就去上學了。卯卯不肯運動的時候，你就說小時候胖胖可愛，長大了還胖胖站在言言身邊像保鏢，她現在也願意下去散步了。還有，後來卯卯蔬菜吃得少，你說蔬菜吃得少的小朋友會便秘人會臭臭的，言言不喜歡臭臭，卯卯就吃蔬菜了……”章詩蘭掰著手指算舊賬。
老老實實被訓得衛承禮忍不住舉手打斷：“那個……老婆啊，蔬菜那個是你無師自通，自己學會使用言言的……”
章詩蘭：“……”
“是不是以言言之名，真的很好用？”衛承禮笑瞇瞇，“我上綜藝那會兒就發現了。卯卯很有自己的主意的，我是沒什麽用了，但是拉上言言，那就是心想事成啊。只要言言配合，我還是那個有用的爸爸！我感覺這招能用到卯卯上大學~~”
“你走開！”章詩蘭氣氣地錘了衛承禮一拳，“都怪你，拉我走捷徑。現在我怎麽寫……一開文檔，滿屏都是言言！我們家有言言，別人家有麽，這文寫出來讀者壓根沒法共情啊！”
“前幾本本來是就是現實和童話結合嘛。你就……現實少點，童話多點？給小胖寶寶安排一個好朋友。嗯，理智聰明體貼，永遠正確的好朋友！”衛承禮說罷，自己點了點頭，覺得說得很正確。
“我寫的是親子童話……”章詩蘭如每一個卡文作者會做的一般懊惱地抓了抓頭發。
衛承禮趕緊伸手把那些纏繞的頭發搶救下來，弱弱道：“變通，變通，作為一個創作者，你要學會變通。其實個人的特質是可以轉移到不同角色身上的……”
“但是那就不是之前那個感覺了，不是那種純粹的……”章詩蘭也說不清楚，反正是非常微妙的創作瓶頸感。
“嗯……純粹……聽起來，你果然還是在吃醋吧？”衛承禮憋笑道。
“書房歡迎你！”章詩蘭咬牙。
“接受現實，我們要接受現實。畢竟言言那麽可愛對吧~~~”衛承禮抓著床單不走，友好勸道。
說到言言，章詩蘭又一下子洩了氣。
“就是因為那個人是言言，所以連吃醋都吃不起來。”章詩蘭又低頭看了看地板，“你知道嗎，有時候看著言言和卯卯相處，我都覺得卯卯那麽親近言言真的太正常了。要是卯卯對言言不親近，我才覺得有問題呢。就是我這個親媽，都沒言言眼尖，什麽松了的鞋帶啊，縮下去的襪子啊，露出來的小褲腰啊，沒拉好的袖子啊，言言真的……眼睛像是長在卯卯身上一樣。有時候我都要看她蹲下去幫卯卯收拾了，才會發現。還有，小孩子麽，吃了東西，摸了東西，臉上手上弄臟了是很正常的，但是我們卯卯只要言言在旁邊，就一直幹幹凈凈的。那小手絹用的啊，我真的有時候一回頭就看到言言在給卯卯擦擦擦。那個耐心……我感覺我都不行。”
“因為言言矮麽，矮子看更矮的小矮子，比我們更近，更容易發現問題呀。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就不要和有身高優勢的言言比了哈。”衛承禮勸慰道，“你看我，我就不比，我覺得自己一定沒言言行。”
“你就自我安慰吧……”章詩蘭斜了衛承禮一眼，卻是又道，“還不止那些。卯卯在幼稚園做的那些吃的，放學時候言言拿到都是熱的，量也不多，一般在校門口或者回來的車上就吃了。你沒聽到過吧，要是卯卯問好吃不好吃，言言能誇一路……就那種不是特別熱切但是臉上超認真地誇一路！詞還不怎麽重覆的……說起來一年級和三年級的詞匯量有那麽多嗎？言言不會為了誇卯卯，特地去學了相關的詞語吧？”
衛承禮笑著接話道：“我聽過，是很厲害，”
“不，還不止這些。”章詩蘭越說越精神，撫了撫掌繼續道，“今年陳奶奶拿到駕照之後，言言一三五放學都要去學武術的。我一開始還以為就是她的興趣。一直到最近一次陳奶奶送劉姐去醫院，我送言言去，和那邊的武術老師聊，才知道言言可能是因為卯卯才去學的。這事兒我沒和你說過吧？那老師說他們開始學的時候問過小朋友們，言言說是因為一次看到隔壁幼稚園一個男家長罵自己的孩子，罵完還罵旁邊幫忙的人。她想要保護正義的人。這正義人還能是誰，還不就是咱們空有一身正義和一張叭叭叭的小嘴，戰鬥力為零的臭寶寶。你說言言這不聲不響的……武術課都上了那麽多次了，一次也沒和我們說過那些。”
“這事你還真沒說過。”衛承禮如此說著，臉上倒沒什麽驚訝的樣子，只笑道，“不過倒也不意外。我一直覺得她們兩個……怎麽說呢，如果同樣是她們兩一起面對壞人哈，我們家卯卯就是那個敲鑼打鼓舉棒拿錘上去就是幹的那種傻乎乎的戰五渣，但是言言……就是內秀得很，那種看起來什麽都沒做，看似只是拉著我們家笨蛋胖崽繞開壞人，結果她們剛走，那壞人就立刻四分五裂就地嗝屁了。”
“……”章詩蘭推了衛承禮一下，“和你好好說話呢，你就給我上拍戲分鏡是嗎？”
“哈哈哈，我不分不分。但是你說了半天，不是該怪言言帶走了你的靈感嗎？怎麽你就誇起來了，還誇個沒完了。”衛承禮無奈笑道。
“沒辦法……誰讓言言真的就是那樣好呢。別說怪她了，我回頭想想她是怎麽對我們家卯卯的，我連醋都吃不起來。沒靈感就先換一本寫寫唄，正好昨天和言言聊了一下劇情，《青丘之月》的大綱變得更清晰了，托她的福，我今天晚上回來還趁熱打鐵寫了五千字呢。”章詩蘭說到此處，倒是松了些神色，“其實我也不是因為糾結寫什麽睡不著。就是言言昨天一直問我為什麽不寫，我避而不答，覺得自己挺沒禮貌的。今天路演的時候，我看言言好像不是很開心，我就老擔心，是不是因為我昨天旁顧左右而言她，讓她覺得被敷衍了，所以不開心了。但要是和一個七歲的小朋友聊我們剛才聊的那些吧，又挺奇怪的。”
衛承禮回想了一下開口道：“言言不開心嗎？本來她就那樣啊，就除了對著我們家臭小胖胖的時候會笑，其他時候就那個……就挺冷淡的樣子。”
“是嗎？我老覺得她今天有點不一樣。可能是我心虛的錯覺吧……”章詩蘭輕吐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現在和你說說，說完就舒服多了，我就假裝回答過言言了。明天再給她做頓餃子吃，上次那韭菜花的餃子，我看她挺愛吃。”
衛承禮假作大驚：“什麽！所以我現在是言言嗎？”
“切，言言才沒你那麽小氣。畢竟你剛才還承認了吃她的醋呢。”章詩蘭斜了衛承禮一眼。
“我是為了誰！我不管，真言言有韭菜花餃子吃，明天早上我這個假言言要吃不到榨菜燒餅我就要鬧了！”衛承禮眼見著章詩蘭神色輕松了起來，於是耍寶更賣力了幾分。
章詩蘭：“……”
樓上的人終於躍過了艱難的碼字困局，進入了互懟的快樂階段。
而樓下就……
同樣貼了一爐子燒餅的程聽言，最終還是睜開了眼，悄默默地避開旁邊睡得呼呼的小胖兔兔，坐了起來。
準確地說，這已經是她第二晚貼燒餅了。
昨天晚上，程聽言想了很多，很多很多。
章詩蘭講的那個故事，已經讓程聽言把之前天馬行空的想象落到了實處，至少兩個馬蹄子已經落了地。
何家那常年掛著尋親的網站她下來之後倒是翻出來了，上面聯系方式倒也有，可是……如果何嵐溪真的不是好人，那這個聯系方式後面的人，能一定是好人嗎？
衛家對於上一世的事情一無所知，就算她把何家尋親的事情想辦法告訴他們，他們也不會猜到那家裏還有何嵐溪那樣的人。到時候直直地找過去，就像何嵐溪上一世說的那樣，正主都見不到，就落她手裏去了。
到時候她不是想著救人，是反倒把人提前推進虎口去了。
唯一確定的好人，何家那位老爺子卻不常出現在公眾場合。程聽言上一世也不過見過一次。而現在，七歲的她，想見到何老爺子就真的……太難了。
而這些事，也沒法見面說。畢竟……她還想順便把人大侄女的眼藥給上了。別回頭認親成功了，家裏還有藏著的豺狼虎豹。
打獵這種事，只有七歲的她是不行了，還得看何嵐溪口中那個滿心滿眼找親生孩子的老頭子的。那才是有錢有地位有能力真正化解那可能出現的危機的人。
其實按上一世的情況來說，那是九年後才會遇到的危機。就算是這一世，章詩蘭的文章也不過剛開了個頭，怎麽也有幾個月的緩沖時間。程聽言即便不能等再長大一點有更多的能力和人脈去想辦法接近何老爺子，現在也應該是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想能解決事情，她也不會被任何人懷疑的……更萬全的計劃的。
但是……程聽言卻等不得了。
上一世，她不過就差一點，或許只有幾分鐘，就能見到小餅幹。結果，沒來得及。
世上的事，也許就差那麽幾分鐘，就差那麽一秒鐘，就是完全不同的結果了。
程聽言看了一眼旁邊睡得四仰八叉呼呼的小胖兔兔，她不能拿這只小胖兔兔的幸福去賭一個她一定能抽身的萬全。事實上，她已經後悔了，她應該昨晚一知道，就開始推動事情的進展的。
那麽……
又到了信任考驗的時候了。
程聽言在黑暗中坐了許久，終於還是拿起手表，點開了通訊錄。
而事實上，程聽言的決定，是正確的。
此時的程家。
黑暗的臥室裏，床鋪上的薄被透出一抹微光。
程容容蜷縮在被子裏，咬著手指刷手機，一條微博又一條微博，一個視頻又一個視頻……電影模糊的片段，路演的各種角度，上臺的那兩個家夥……還有……
被子一下子被掀開，驚到坐起的程容容看著定格了的視頻裏，那個散場時抱起衛卯卯的女人，那個穿著半袖裙子，手臂上有個粉色月牙的女人，震驚地瞪圓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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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早已熄燈的臥室裏，是來回翻身沒個完的輕微響動。
衛承禮平平地躺著，等了一會兒, 又等了一會兒, 等了很久很久, 終於忍不住開口：“蘿蔔絲一個, 榨菜一個，甜夾鹹一個, 蝦子一個，蘿蔔絲又一個……”
“啪”的一聲響，床頭燈亮。
衛承禮瞇眼向旁邊看去, 就見旁邊章詩蘭半撐了身子維持著按燈的姿勢, 正一臉驚詫地看向自己。
嗯, 然後在兩人對視上一眼後，那驚詫就一下子變成了生氣。
“你沒睡嘀嘀咕咕什麽啊！嚇我一跳, 還以為你在說夢話……”章詩蘭微惱著輕踢了衛承禮一腳。
衛承禮往床邊縮了一下，嘿嘿一笑：“我這不是在幫你數燒餅麽, 你這一晚上都翻來覆去地貼了多少個燒餅了。怎麽, 今天路演玩得太開心了, 晚上睡不著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開心了……”章詩蘭嘆了一口氣，也沒關燈, 就這麽依著床坐了起來。
“兩只都看到了啊。看電影的時候你一看到寶寶出場就笑呵呵, 結束了寶寶上臺去和觀眾互動的時候，你不一直在笑麽。”衛承禮見老婆沒有躺下的意思，也跟著坐了起來。
“她那個角色就是很好笑啊。”章詩蘭一想到電影裏那個總靠賣萌賴學的學渣小胖團, 就忍不住地勾起了嘴角，只是笑意剛起, 又被之前翻來覆去的心事給拉了下去，“不是因為今天的路演。我是還在想昨天的事。”
衛承禮想了想道：“昨天你們討論寫文的事？”
“嗯。”章詩蘭輕聲應了一聲。
衛承禮不解：“那不是昨天的事兒了嗎？昨天你不睡挺好？”
“我這不是……”章詩蘭頓了頓，又嘆了一口氣，“昨天言言一直勸我把胖寶寶系列的童話故事寫下去，還問我為什麽會沒有靈感，是不是因為卯卯上學了，在家的時間少了……”
“是嗎？昨天你好像到最後也沒回答言言是吧？”衛承禮順著話問道。
“是，也不是。”章詩蘭低頭看了一眼地板，“就是因為問我的人是言言，所以才回答不了啊……四五月那時候我想開始寫來著，但是熬了幾天，大綱都寫不出來。前面那幾本你也看了，雖然是童話故事，但是胖寶寶和爸爸媽媽的互動也很多，也是把幼年教學藏在裏面那麽寫的。可是下面這本，我一打開文檔，腦子裏就全是……言言。靈感……我幾乎想不到這一年多我們教給卯卯的事，帶給卯卯的改變。就好像，她和你去了一趟綜藝之後，就一下子開了竅，變得……變得比一般的三四歲的孩子，好教了很多。”
說到此處，章詩蘭看了衛承禮一眼，弱弱問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啊，特別好教啊。”衛承禮讚同點頭，“我們家卯卯可懂事了呢。教師節活動那天，你去出差了我去的麽。她們班那個挺年輕的胡老師，今年戰勝了那些老教師，拿下了全幼稚園的最佳老師獎，上去說致謝詞的時候，還提到我們家卯卯了。我不是和你說過麽，那活動結束後，胡老師還特地找了我，把那盒子獎品糕點塞給卯卯了，說這一年多班級紀律都靠卯卯呢。哦，對了，我和你說過沒，她還說因為卯卯第一天放學就要把做好的雞蛋餅熱了帶走，所以開創了她們班放學排隊熱吃的，讓家長趁熱吃上的潮流。這次那個獎啊，本來領導還在她和一個老教師之間猶豫呢，結果那老教師班上正好有個小朋友用襪子包了烤肉回去給家長吃，家長含淚吃進了醫院。所以因為班級外賣數量實在太多，一直自掏腰包買油紙給孩子們包外賣的胡老師就拿到這個獎了。”
“你和我說過……你每天話那麽多，怎麽可能沒說過。”章詩蘭無奈地看了一眼衛承禮，“但是，我剛才那話的重點……是說卯卯懂事嗎？我是說……我是說卯卯現在……我是說現在卯卯好像，只會被言言影響到了……”
短短的一句話，章詩蘭說得坑坑巴巴，甚至臉上都有些發燙。
衛承禮一下子坐直了，發現新大陸一般驚笑道：“啊，你不會是在吃言言的醋吧~~~”
“衛承禮！”章詩蘭惱羞成怒地伸手打了一下衛承禮，“是不是想去睡書房！”
“不不不，我不去！”衛承禮立馬收起臉上的笑意，拍了拍老婆的手溫聲安慰道，“誒呦，吃言言的醋很正常的，我上綜藝第一天就開始吃了。哦，不對，是去綜藝之前，臭寶寶天天盯著電視機裏的言言，說要去和漂亮姐姐玩，我就酸巴巴的了。你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你要是個醋碗，我就是個醋缸。”
“走開……”章詩蘭拍開衛承禮的手拒絕安慰，又氣惱道，“你是醋廠！”
“嗯嗯嗯，我的世界裏都是醋。”衛承禮從善如流。
“說起來都怪你。之前卯卯有了零食，不愛吃溶豆了，你說讓我去給言言吃，言言吃了卯卯就會吃了……卯卯一開始不想去上幼稚園，你說言言不會和學渣文盲做朋友，卯卯就去上學了。卯卯不肯運動的時候，你就說小時候胖胖可愛，長大了還胖胖站在言言身邊像保鏢，她現在也願意下去散步了。還有，後來卯卯蔬菜吃得少，你說蔬菜吃得少的小朋友會便秘人會臭臭的，言言不喜歡臭臭，卯卯就吃蔬菜了……”章詩蘭掰著手指算舊賬。
老老實實被訓得衛承禮忍不住舉手打斷：“那個……老婆啊，蔬菜那個是你無師自通，自己學會使用言言的……”
章詩蘭：“……”
“是不是以言言之名，真的很好用？”衛承禮笑瞇瞇，“我上綜藝那會兒就發現了。卯卯很有自己的主意的，我是沒什麽用了，但是拉上言言，那就是心想事成啊。只要言言配合，我還是那個有用的爸爸！我感覺這招能用到卯卯上大學~~”
“你走開！”章詩蘭氣氣地錘了衛承禮一拳，“都怪你，拉我走捷徑。現在我怎麽寫……一開文檔，滿屏都是言言！我們家有言言，別人家有麽，這文寫出來讀者壓根沒法共情啊！”
“前幾本本來是就是現實和童話結合嘛。你就……現實少點，童話多點？給小胖寶寶安排一個好朋友。嗯，理智聰明體貼，永遠正確的好朋友！”衛承禮說罷，自己點了點頭，覺得說得很正確。
“我寫的是親子童話……”章詩蘭如每一個卡文作者會做的一般懊惱地抓了抓頭發。
衛承禮趕緊伸手把那些纏繞的頭發搶救下來，弱弱道：“變通，變通，作為一個創作者，你要學會變通。其實個人的特質是可以轉移到不同角色身上的……”
“但是那就不是之前那個感覺了，不是那種純粹的……”章詩蘭也說不清楚，反正是非常微妙的創作瓶頸感。
“嗯……純粹……聽起來，你果然還是在吃醋吧？”衛承禮憋笑道。
“書房歡迎你！”章詩蘭咬牙。
“接受現實，我們要接受現實。畢竟言言那麽可愛對吧~~~”衛承禮抓著床單不走，友好勸道。
說到言言，章詩蘭又一下子洩了氣。
“就是因為那個人是言言，所以連吃醋都吃不起來。”章詩蘭又低頭看了看地板，“你知道嗎，有時候看著言言和卯卯相處，我都覺得卯卯那麽親近言言真的太正常了。要是卯卯對言言不親近，我才覺得有問題呢。就是我這個親媽，都沒言言眼尖，什麽松了的鞋帶啊，縮下去的襪子啊，露出來的小褲腰啊，沒拉好的袖子啊，言言真的……眼睛像是長在卯卯身上一樣。有時候我都要看她蹲下去幫卯卯收拾了，才會發現。還有，小孩子麽，吃了東西，摸了東西，臉上手上弄臟了是很正常的，但是我們卯卯只要言言在旁邊，就一直幹幹凈凈的。那小手絹用的啊，我真的有時候一回頭就看到言言在給卯卯擦擦擦。那個耐心……我感覺我都不行。”
“因為言言矮麽，矮子看更矮的小矮子，比我們更近，更容易發現問題呀。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就不要和有身高優勢的言言比了哈。”衛承禮勸慰道，“你看我，我就不比，我覺得自己一定沒言言行。”
“你就自我安慰吧……”章詩蘭斜了衛承禮一眼，卻是又道，“還不止那些。卯卯在幼稚園做的那些吃的，放學時候言言拿到都是熱的，量也不多，一般在校門口或者回來的車上就吃了。你沒聽到過吧，要是卯卯問好吃不好吃，言言能誇一路……就那種不是特別熱切但是臉上超認真地誇一路！詞還不怎麽重覆的……說起來一年級和三年級的詞匯量有那麽多嗎？言言不會為了誇卯卯，特地去學了相關的詞語吧？”
衛承禮笑著接話道：“我聽過，是很厲害，”
“不，還不止這些。”章詩蘭越說越精神，撫了撫掌繼續道，“今年陳奶奶拿到駕照之後，言言一三五放學都要去學武術的。我一開始還以為就是她的興趣。一直到最近一次陳奶奶送劉姐去醫院，我送言言去，和那邊的武術老師聊，才知道言言可能是因為卯卯才去學的。這事兒我沒和你說過吧？那老師說他們開始學的時候問過小朋友們，言言說是因為一次看到隔壁幼稚園一個男家長罵自己的孩子，罵完還罵旁邊幫忙的人。她想要保護正義的人。這正義人還能是誰，還不就是咱們空有一身正義和一張叭叭叭的小嘴，戰鬥力為零的臭寶寶。你說言言這不聲不響的……武術課都上了那麽多次了，一次也沒和我們說過那些。”
“這事你還真沒說過。”衛承禮如此說著，臉上倒沒什麽驚訝的樣子，只笑道，“不過倒也不意外。我一直覺得她們兩個……怎麽說呢，如果同樣是她們兩一起面對壞人哈，我們家卯卯就是那個敲鑼打鼓舉棒拿錘上去就是幹的那種傻乎乎的戰五渣，但是言言……就是內秀得很，那種看起來什麽都沒做，看似只是拉著我們家笨蛋胖崽繞開壞人，結果她們剛走，那壞人就立刻四分五裂就地嗝屁了。”
“……”章詩蘭推了衛承禮一下，“和你好好說話呢，你就給我上拍戲分鏡是嗎？”
“哈哈哈，我不分不分。但是你說了半天，不是該怪言言帶走了你的靈感嗎？怎麽你就誇起來了，還誇個沒完了。”衛承禮無奈笑道。
“沒辦法……誰讓言言真的就是那樣好呢。別說怪她了，我回頭想想她是怎麽對我們家卯卯的，我連醋都吃不起來。沒靈感就先換一本寫寫唄，正好昨天和言言聊了一下劇情，《青丘之月》的大綱變得更清晰了，托她的福，我今天晚上回來還趁熱打鐵寫了五千字呢。”章詩蘭說到此處，倒是松了些神色，“其實我也不是因為糾結寫什麽睡不著。就是言言昨天一直問我為什麽不寫，我避而不答，覺得自己挺沒禮貌的。今天路演的時候，我看言言好像不是很開心，我就老擔心，是不是因為我昨天旁顧左右而言她，讓她覺得被敷衍了，所以不開心了。但要是和一個七歲的小朋友聊我們剛才聊的那些吧，又挺奇怪的。”
衛承禮回想了一下開口道：“言言不開心嗎？本來她就那樣啊，就除了對著我們家臭小胖胖的時候會笑，其他時候就那個……就挺冷淡的樣子。”
“是嗎？我老覺得她今天有點不一樣。可能是我心虛的錯覺吧……”章詩蘭輕吐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現在和你說說，說完就舒服多了，我就假裝回答過言言了。明天再給她做頓餃子吃，上次那韭菜花的餃子，我看她挺愛吃。”
衛承禮假作大驚：“什麽！所以我現在是言言嗎？”
“切，言言才沒你那麽小氣。畢竟你剛才還承認了吃她的醋呢。”章詩蘭斜了衛承禮一眼。
“我是為了誰！我不管，真言言有韭菜花餃子吃，明天早上我這個假言言要吃不到榨菜燒餅我就要鬧了！”衛承禮眼見著章詩蘭神色輕松了起來，於是耍寶更賣力了幾分。
章詩蘭：“……”
樓上的人終於躍過了艱難的碼字困局，進入了互懟的快樂階段。
而樓下就……
同樣貼了一爐子燒餅的程聽言，最終還是睜開了眼，悄默默地避開旁邊睡得呼呼的小胖兔兔，坐了起來。
準確地說，這已經是她第二晚貼燒餅了。
昨天晚上，程聽言想了很多，很多很多。
章詩蘭講的那個故事，已經讓程聽言把之前天馬行空的想象落到了實處，至少兩個馬蹄子已經落了地。
何家那常年掛著尋親的網站她下來之後倒是翻出來了，上面聯系方式倒也有，可是……如果何嵐溪真的不是好人，那這個聯系方式後面的人，能一定是好人嗎？
衛家對於上一世的事情一無所知，就算她把何家尋親的事情想辦法告訴他們，他們也不會猜到那家裏還有何嵐溪那樣的人。到時候直直地找過去，就像何嵐溪上一世說的那樣，正主都見不到，就落她手裏去了。
到時候她不是想著救人，是反倒把人提前推進虎口去了。
唯一確定的好人，何家那位老爺子卻不常出現在公眾場合。程聽言上一世也不過見過一次。而現在，七歲的她，想見到何老爺子就真的……太難了。
而這些事，也沒法見面說。畢竟……她還想順便把人大侄女的眼藥給上了。別回頭認親成功了，家裏還有藏著的豺狼虎豹。
打獵這種事，只有七歲的她是不行了，還得看何嵐溪口中那個滿心滿眼找親生孩子的老頭子的。那才是有錢有地位有能力真正化解那可能出現的危機的人。
其實按上一世的情況來說，那是九年後才會遇到的危機。就算是這一世，章詩蘭的文章也不過剛開了個頭，怎麽也有幾個月的緩沖時間。程聽言即便不能等再長大一點有更多的能力和人脈去想辦法接近何老爺子，現在也應該是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想能解決事情，她也不會被任何人懷疑的……更萬全的計劃的。
但是……程聽言卻等不得了。
上一世，她不過就差一點，或許只有幾分鐘，就能見到小餅幹。結果，沒來得及。
世上的事，也許就差那麽幾分鐘，就差那麽一秒鐘，就是完全不同的結果了。
程聽言看了一眼旁邊睡得四仰八叉呼呼的小胖兔兔，她不能拿這只小胖兔兔的幸福去賭一個她一定能抽身的萬全。事實上，她已經後悔了，她應該昨晚一知道，就開始推動事情的進展的。
那麽……
又到了信任考驗的時候了。
程聽言在黑暗中坐了許久，終於還是拿起手表，點開了通訊錄。
而事實上，程聽言的決定，是正確的。
此時的程家。
黑暗的臥室裏，床鋪上的薄被透出一抹微光。
程容容蜷縮在被子裏，咬著手指刷手機，一條微博又一條微博，一個視頻又一個視頻……電影模糊的片段，路演的各種角度，上臺的那兩個家夥……還有……
被子一下子被掀開，驚到坐起的程容容看著定格了的視頻裏，那個散場時抱起衛卯卯的女人，那個穿著半袖裙子，手臂上有個粉色月牙的女人，震驚地瞪圓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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