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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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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這是張路仁成為小學老師的第十八年, 也是他做小學班主任的第十五年。這十幾年間,盡忠職守的他叫來學校“好好談談”的學生家長已不計其數。

可如今日這般的大場面,他的確還是第一次面對。

張路仁嘆了一口氣, 腳步沈重地走上講臺, 無奈地看向下面坐著的二十九個學生和遠超了二十九位的家長。

誰能想到呢, 一個班不過四十二個學生, 撇開昨天請病假沒來上學錯過了校門口大戰的那兩個,四十個孩子裏有二十九個一起做了“好人好事”。

這是叫家長麽, 這都快成開家長會了……

“今天叫各位家長來呢,主要是聊一下昨天放學的時候,校門口的那場混亂……”張路仁才剛開個頭, 話就被下面冒出的聲音打斷了。

“才不是混亂, 那是見義勇為!”

“為什麽要叫我家長, 哪裏有問題?”

“上學期學校才教了樂於助人,我家孩子哪兒錯了?”

“明明是學校保安不行, 我們孩子做了保安的事兒還找我們來,來發工資給我們啊?”

“你們安靜點聽老師說, 又不是老師的錯!”

“就是, 小孩子那麽點力氣, 好人好事也不能自不量力,反正我們家昨天已經打過了。”

“我沒錯!你打我你壞!”

……

張路仁聽了會兒下面的嘰嘰喳喳, 又看了一眼明明是事件中心卻端坐著的那人, 目光在她旁邊那頭發花白的老人身上掠過,暗嘆了一口氣,拿起黑板擦在講臺上敲了兩下, 大聲嚴肅道:“安靜!”

是叫家長,卻不是批評大會, 張路人壓下教室內的嘈雜,然後傳達了來自上面領導的,關於紀律與安全的教育內容。全程,沒有說孩子們錯了,只是希望他們能意識到事情可以有更好的解決辦法,而對自己力量的認知必須再清晰一些。

以張路仁多年教學經驗來看,這就是走個面子工程。畢竟昨天的事情,被校門口的監控拍得清清楚楚,受害人要求校方對此負責,他們總要走個流程。

不過……負責,負什麽責,都是才一年級的孩子,未成年連殺……咳,不過是扔了點土疙瘩雜草,潑了點昨天下午練字剩的墨水,烏泱泱地擁上去把人趕離了校門然後說了點不是特別禮貌但的確從事實出發的話罷了。

至於那位狼一樣撲過去咬了受害者一口,引爆了混亂的同學……監控拍得明明白白,那可是從校門外面竄過來的,穿著的可不是他們學校的校服。

等張路仁不走心地走完流程,示意其他家長可以帶孩子先走,然後點了程聽言和她的家長留下。其實張路仁倒也沒什麽特別再想和程聽言家說的,畢竟該說的昨天都說完了,開口留人不過是怕有些家長不理智地遷怒。

不過……

張路仁靠在教室門口等著,就看著裏面程聽言被她姥姥帶著,挨個給同學們道了謝。嗯?那些發出去的小盒子是什麽?謝禮嗎?

教室裏的人漸漸散盡,沒人為難那一老一小,打了幾下自家立刻收下東西的臭崽的,倒是有好幾家。

當然,最後張路仁也收到了一個小盒子。

黃油小餅幹,兔子款,綜藝裏播出來過的那款。

難怪那些小家夥出去的時候嘀嘀咕咕地說什麽終於吃到了。

張路仁最後送走那一老一小,鎖了教室門,扒拉出來一塊塞嘴裏。

嗯~~~脆脆香香~~~

作為一(5)班的班主任,上學期程聽言那綜藝還沒播出的時候,張路仁就聽說過程聽言有個在隔壁幼稚園念書的三歲小妹妹,天天放學變著花樣帶著自己做的餅子餃子雞蛋糕來校門口接程聽言。張路仁倒還好,隔壁幼稚園的特色他早有耳聞,可一年級那些天天和程聽言一波出校門的小朋友就不同了,誰家也沒這麽貼心的小可愛第一時間舉著熱騰騰香噴噴的炸餅子撲他們懷裏餵啊。

有一陣張路仁老聽到他班上那些小家夥嘀嘀咕咕地討論該對家裏催二胎了……

張路仁那時候還以為催二胎已經是最離譜了,沒想到昨天就突破了極限。

全程看過校門口監控的張路仁只能說一句,有的時候受害者他還真是……活該!

不就是隔壁的小卯卯跑過來說了兩句麽,那程飛英至於上手就抓人家小寶寶的後衣領子把人提起來麽。

張路仁也是被勾起興趣去追完了綜藝的人,人程聽言都快走到門口了,在她面前把卯卯提起來能有什麽好嗎?程聽言不得撲上去護著?那些一批走著,羨慕了別家帶飯幼崽的同學們不得過去看看?之前那綜藝在電視上播出,張路仁估計班上一大半的同學都看了,程飛英在同學們心裏是個什麽形象,真可想而知。言言卯卯都和程飛英對上了,同學們上去幫忙不也挺正常的。

當然……從幫忙變成亂戰,還得是從校外沖進來的不知道哪個學校的小姑娘,一口就咬上了程飛英又朝小卯卯伸出去的手開始的。

還好還好,那小姑娘穿著外校的校服呢,不然他這可不是走個流程能完的。

有意思的是,後來調監控,校門那邊有別的監控還拍到,那小姑娘原來還帶著一個更小的小女孩,也不知道是打哪兒來的。下午都沒啥太陽了,兩小姑娘大墨鏡戴著,挺有反偵查意識的樣子,可身上校服都穿著呢……就挺不知道說什麽好的。

這要是路過的義士,那程飛英就還真挺倒黴。

程飛英倒黴嗎?

程聽言可不這麽覺得。她覺得小胖兔兔才倒黴,她那些個被叫家長的同學才倒黴,那不知道哪兒竄出來咬到了程飛英的小朋友才倒黴!

是她倒黴!

不……

是她……活該。

明明有所決定了,但一直沒有去做,結果害得小胖兔兔被那人提了起來的她,活該。

天知道她快走到校門,一如往常帶著期待搜尋著那小小身影,卻在程飛英的手上看到了時,腦子裏的理智真的差點直接嚇崩了。

可能因為那一刻的驚嚇和後面的一大場混亂已經耗盡了她的心力,最後程飛英去路邊打開車門,她看到裏面坐著的劉瓊芳時,竟連意外的情緒都沒有。

事實上,也的確沒有什麽好意外的。

都三月底了,劉瓊芳第二期的手術都開始排上了,人已經能下床坐輪椅活動了。而姥姥最近去學車了,家裏正好沒人看著,可不就正好了麽。

呵,家也去了,學校也來了。

程聽言能怪誰!

都怪她自己!

等一個術後康覆,等一個最佳狀態……

可有的人,有的事,並不值得等待。

要做,就在當下。

劉瓊芳這幾日過得實在不太好。明明是三個人住的房子,另外兩個這幾天卻壓根視她為無物。平日總一放學就跟回來的小卯卯也幾天沒登門了,連經常下來的章詩蘭也再沒來過。

家裏,從熱鬧變成安靜……不,應該說是寂靜,這讓劉瓊芳很不習慣。但是她也不敢表達不滿,只能忍著。劉瓊芳本來想走潛移默化路線,先從化解程飛英和言言父女倆的誤會開始,然後把言言拉過來一起對陳素娟打感情牌……結果她才第一次偷偷帶程飛英去言言學校,就變成了校園混戰,直接擺到了陳素娟的眼前……

簡直失敗得猝不及防。

現在好了,自那天陳素娟冷著臉訓了她一個多小時之後,就再沒和她說過話了,也沒去練車了,天天在家跟個獄卒似的看著她,她只能用手機和程飛英聯絡。

客廳裏,劉瓊芳獨自一人無聊地盤著手機,然後就聽有門鎖哢噠一聲響。

劉瓊芳轉頭看去,是拿著杯子從臥室出來的程聽言,完全無視了客廳裏的她,直接貼邊進了廚房。

沒有地位的人生啊,劉瓊芳點開和程飛英的聊天窗口,上面是對方想再找機會和言言一起吃個飯的建議。

是呀,是爸爸啊,撫養權在她這邊,爸爸也是有權和女兒吃飯的啊。

劉瓊芳皺著眉開始想辦法,然後思緒又被一聲哢噠聲打斷。劉瓊芳擡頭看向程聽言又被鎖上的臥室門,所以……這個在家裏也要鎖臥室門的孩子,她該怎麽勸她去見她爸爸呢,真是發愁啊。

只此刻的劉瓊芳卻沒有想到,她此刻的愁,就真停在了這一刻,往後餘生,她再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一個陌生賬號,一堆連發圖文,幾個鏈接,徹底砍斷了劉瓊芳對程飛英的念想。

臥室裏,程聽言小口地喝著水。

水有點燙,就算喝得很慢,嘴裏也有些麻麻的疼。

對於一個人來說,愛一個什麽樣的人,會比較好?

是該愛一個虛偽的會利用她,但活生生的能給她想要的回應的人?

還是該愛一個或許真的愛她,但已經死去再不可能給她未來的人?

程聽言選擇了,請這個人去愛一個,不會給自己,不會給自己身邊的人帶來痛苦的人,一個死人。

上一世,姥姥過世後,程聽言去收拾姥姥的遺物,發現了一張還是學生模樣的劉瓊芳和一個長得非常像程飛英的男人的合照。她隨口問了劉瓊芳一句,然後看到了對方徹底的失態。

本來麽,上一輩的感情世界,不該去探索。但是那時正是程聽言被程家和劉瓊芳聯手壓制得已經快窒息的時候,她就去查了查那個與程飛英極像,又先於程飛英出現的男人。

結果拔出蘿蔔帶出泥……

誰能想到呢,那個男人在那個年代,還有個企鵝空間。

那人在劉瓊芳未成年時便與其相愛,劉瓊芳剛成年就帶她私奔,便是後面得了病假裝出軌,分手把人送回去,又寫下了那不知道多少篇病中日記的回憶思念,程聽言依然覺得那人挺……不怎麽樣的。

尤其是……最後一部分的病中日記,寫到了他又遇到了一個小姑娘,單純缺愛且有錢,寫他為了能活得更久一點讓心裏的愛延綿得更久一些,不得不與那小姑娘虛與委蛇,讓人心甘情願為他付出那部分……就真的挺讓人不適。

上一世把事情查得差不多的時候,恰逢程家那邊又通過劉瓊芳給程聽言施壓,讓她去給程容容的電視劇做配。那時候,程聽言已經有了一塊小餅幹,對服用多年的毒藥糖抵抗力漸長。在一次次逼迫與冷暴力下,程聽言最終選擇了把那個人的所有甩給了劉瓊芳。

不出所料的,那些程聽言覺得的不適,在劉瓊芳眼裏,就是寧可自己背負所有也要把他們的愛情記得更久的至死不渝的深情了。

前一天還對程飛英牽腸掛肚,想盡辦法勸說程聽言從了那邊心願的劉瓊芳,得了那些資料的第二天,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一個,安安靜靜的未亡人。

從此吃齋,念佛,坐著輪椅也要去各種山上燒香,點長明燈……生活健康又充實。

至於程飛英是誰,劉瓊芳再沒提過。

那時候程聽言已經成年,撫養權這種東西早就沒用了,程家失了劉瓊芳,自然沒法再綁架她,套在程聽言脖子上快讓她窒息的枷鎖,就那麽一下子沒了。

當然……這個世界,總是有得必有失的。

從那時開始,劉瓊芳的眼裏不止沒有了程飛英,也沒有了她這個女兒。

那一段被愛人用欺騙成全出的錯誤人生,從劉瓊芳的心裏徹底地被斬斷了。

人……果然,還是不能吃太多口毒藥外面的糖啊。這一世,她差點又被拉進和程家的無盡角力裏……還連累了小胖兔兔被程飛英提了起來。

當斷則斷啊。

臥室裏,程聽言小口地喝著燙水,看向緊閉房門的目光逐漸麻木。

重來一世,她們終究還是……

“言言~~我做了冰糖蘋果你吃不吃~~~”

天花板上的木板打開,一只趴地小胖兔兔舉著個蘋果,可可愛愛地探下了兔頭。

重來一世,總歸還是有許多好事,程聽言微揚了嘴角,咽下最後一口燙水,放下了杯子,也放下了這一世的糾結。

然而……

“寶寶,你給言言再拿一點香蕉下去哦,姥姥說她最近拉粑粑時間有點長。”

“啊啊啊啊啊!!!我已經打開板子了!媽媽你不敲門!言言都聽到了!”

“那我這把香蕉你還拿下去嗎?”

“拿……那一把也要,兩把都給我。”

程聽言:“……”那是在廁所忙著整理資料沒註意時間!

就……湊合過吧還能怎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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