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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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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聽他語畢,淮序一雙赤色的眸靜靜將他看了一陣,略顯粗糙的鋒利指爪便在緊握的手指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算是回應。

顏月歌不由勾唇,卻聽一旁的燕遂非常突兀的清了下嗓子。

扭頭一看,他二哥那溫柔平和、好似總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已經快要化作白眼剜到他身上了。

與之對視的一瞬,顏月歌當即傻乎乎露出了笑容,又道:“到家了。”

他二哥的白眼到底沒有落在他的身上,只從鼻間淺淺哼出一聲應,又側首對燕遂道:“怎還不走?”

燕遂並未應聲,直接推著輪椅向著城門處走去。

顏月歌隨後跟上,卻頗為好奇的四處觀望著。

聞壽山莊到底是一座巨大的移動法器,雖大多時候其位置變動是無序的隨機狀態,但同時,聞壽山莊也可以控制其走向與目的地。

那位管事便是聽到顏月灼說要接他回府之後,直接在帶他們走向出口時將聞壽山莊轉移到了錦城坊附近。

聞壽山莊既然能被喚作“山莊”,其占地自然不會小到哪裏去,因此並沒有直接越過錦城坊的城墻將他們帶到顏家主家門外,而是深藏功與名的,將人放下就走了。

他也是方才一眼認出這地方是錦城坊,此刻細看才見已經是與記憶中完全不同的錦城坊。

籠罩在整座城市上空的陰郁氛圍、守在城墻上格外密集的修士駐兵、還有那牢牢緊閉的城門,盡是與過去不同的景象。

他跑到外面風風雨雨了數月,唯一一次跟他二哥的通訊也是只說讓他二哥小心不要走了絕日宗滅宗的老路,戒嚴至此似乎並不應該感到意外才是。

可他卻沒來由感到了害怕。

一種或許應該稱之為近鄉情怯的的情緒。

這一情緒更是在他們走到城門處,由守備的顏家修士打開城門放他們入城,那位不甚臉熟的顏家修士沖他笑了笑,轉身將蹲守在城門內的數人暴露在他的視線中時到達了頂峰。

“顏十四!”

“顏小寶。”

“寶少爺——”

……

數道各異的喚一齊響起,顏月歌狠狠打了個哆嗦,卻是瞬間紅了眼眶。

他的手緊跟著收緊,拉扯著手中的淮序就丟下他二哥,向著被顏家修士攔下的數十人跑去。

為首正是胡奉與茍家雙子,他的狐朋狗友們帶著以朱藍詞為代表的學院數人,和小谷一起,飛快迎上來將他二人團團圍住。

噓寒問暖聲接連不斷,攪在一起誰也聽不清誰,但是那份實打實的關心與擔憂卻是絲毫不減的,落入顏月歌的耳朵,落入顏月歌的心。

他的身後,燕遂緊跟著將顏月灼推至他們近前,幹脆停了下來。

他二哥卻是直接擡手揮了下,示意燕遂繼續走便是,只留下溫和間不減威懾的聲音遞到顏月歌耳邊道:“結束後來書房找我。”

顏月歌不由回過頭看去,他二哥就已經是留給他一個背影了。

雖然這話聽起來涼颼颼不像是什麽好事,他二哥卻是實打實將這段時間留給了他的朋友們。

顏月歌心底生出幾分暖意,正欲答話,就被身邊愈發密集的問題打斷,而視線中的二哥與燕大哥已經是走得愈發遠了。

算了,總歸會回去找他二哥的。

於是顏月歌重新將註意力放到了近前的朋友們身上,他有很多話想說,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眨巴著一雙紅紅的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笑著搖頭道:“沒事沒事,我沒事,好著呢。”

周旋間,顏月歌的視線落在了人群中唯獨一言不發,只是含淚望著他的小谷。

小谷是他穿過來後不久撿來的可憐小孩,那之後就一直跟在他身邊侍候,是個心地良善的好孩子。

他當初跑去搶走人魚時一點兒招呼沒跟小谷打,說沒讓孩子傷心那是不可能的,偏偏小谷此刻還是這樣一副神情看著他,更是讓顏月歌感到了淡淡的心虛。

已經對上了視線,顏月歌沒法在這種時候狠心移開,便幹脆道:“小谷別哭啊,我這不回來了?”

哪知聞言,原還在小谷眼眶打轉的淚刷就流了下來,小谷抑不住的哭腔濃重,“少爺,你怎瘦成這樣了啊……”

聞言,顏月歌直接楞在了原地,不由擡手摸了摸臉頰,又感覺摸著不準確改為捏了捏,在厚實的肉感中狐疑道:“沒有啊。”

見小谷哭聲愈大,甚至帶得面前眾人中當場哭了一多半,顏月歌一急,扭頭就看向淮序,“沒有吧。”

當了好一會兒背景板的淮序這才將神游的視線收回,僅是瞥了他一眼就看向了他們身側越哭越兇的小谷,淡聲問道:“你叫什麽?”

慵懶的聲線在紛雜的環境中卻是異常的清晰,瞬間將眾人一心撲在顏月歌身上的視線帶離,卻又在瞬間齊齊僵在了原地。

只因聲線的主人高挑挺拔,一頭雪發襯著絕色的眉眼,擡眸間赤色如火燎原,讓人心跳都莫名空出一拍。

艶麗、美貌、天姿,等等形容在眾人腦海中閃過,帶來了一瞬間的齊齊怔忪。

但在下一瞬,這些怔忪的視線便就又齊齊落向了顏月歌。

還是最先回神的胡奉率先叫道:“等下,這位不會就是那誰吧?”

顏月歌聽得此言,久別重逢的喜悅和不辭而別的心虛登時後退,腰桿子都一下子挺直了,驕傲感刷刷上漲道:“都忘了介紹,這位是淮序,就是我帶走的人魚,他來跟我回家了。”

一瞬的寂靜,眾人面上卻都毫不遮掩的流露出震驚,皆是別別扭扭跟淮序打了個招呼。

而後,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有一肚子問題,卻沒有人開頭。

仍是胡奉率先嚷出聲:“啊?這就把人拐回家了?”

人群之中,顏月歌刷就紅了臉,低著頭咬著嘴唇笑,半晌才應出一聲“嗯”,酸得胡奉心頭因著顏月歌平安歸來的感動都掉沒了大半。

有了胡奉開頭,眾人再度嘰嘰喳喳開始了新一輪的問題轟炸,似乎是因為顏月歌的親口承認,眾人很快就將問題轉移到了關於人魚的傳聞上。

人魚是不是當真滅族了?人魚都這麽好看嗎?人魚真的嗜血又強大嗎?前幾日一招打倒眾多修士的當真是這位人魚嗎?等等等等。

雖然大部分都是一胡二茍問的,但是看著其他人好奇的視線以及偶爾的附和,便就知道他們確實是好奇的。

因著強烈的八卦氣息,空氣中的哭腔和悲情味都在瞬間裏沖淡許多,讓顏月歌在熟悉中感到了心安。

但顏月歌只是在成串的問題中保持著神秘兮兮的笑容,一句也沒有回應。

反而是在問題的間隙,趕忙拉著淮序介紹道:“這是小谷,跟我弟弟差不多,但是非常可靠哦。”

仍在格格不入抽噎著的小谷頷首應下,看向淮序的視線中卻帶著強烈的不滿,顯然已經把淮序當做了造成他家少爺辛苦奔逃憔悴枯瘦至此的元兇。

狹長的赤眸將小谷看過,卻並未看至眼底般淡淡略過,跟著顏月歌的介紹再看向了其他人。

“這是胡奉,朱藍詞和連和景,我們前幾天見過的。”

“這是茍正浩和茍正信,他們是雙生子,分不清的話二狗會笑,但是大狗會生氣哦。”

“這是……”

顏月歌一一介紹,對他們每個人都很是了解,言語間透露著明顯的喜愛與親近,是將他們認真當做了朋友對待的。

可是顏月歌不知道,淮序那雙低斂平靜的赤眸深處,已經緩慢卷起了陰沈的風暴。

在不自知的思緒末端,要更加、更加將顏月歌看緊看牢的執念生根發芽,以一種極為可怖的速度占據了淮序的心。

在顏月歌快速也全面的介紹之中,淮序的視線已然在掠過眾人之後,落向了興沖沖的顏月歌。

畢竟是仔細向淮序介紹起自己的身邊人,顏月歌的興奮中摻雜了許許多多的私心與驕傲,一張臉整個紅撲撲的,明媚的笑容間淺淺的梨渦與尖尖的虎齒分外明顯。

晴好的陽光下,少年的臉仿佛都在發光,和著鼻尖上的淺痣,生動得虛無。

顏月歌一連串介紹完,刷就轉頭回來看向淮序,在淮序緊緊的註視著微怔一瞬,頓時笑容愈深,指著自己道:“這是顏月歌,即將在淮序的指導下成為最強。”

這個介紹倒是淮序沒有想到的,不覺眸底晦暗頓消,艶麗的眉眼間漸顯柔和,似是淺淺的笑意。

他點下了頭。

但顏月歌的損友們卻並不如此認為,一胡二茍當場就笑出了聲,瞬間收到了來自顏月歌的瞪視。

三人努力忍了笑,利落誇人有上進心,顯然已經是將顏月歌的脾性摸得熟悉。

果不其然顏月歌幾句就被哄好,哼唧幾聲扭頭又問道:“你們怎麽知道我要回來了?還專門等在這裏?”

胡茍三人相互看看,仍是胡奉率先開口道:“還不是因為你瞎搞,本來那天你跟著藍詞一起回來多好,結果非要作妖讓我們回來了卻不見你人。”

顏月歌縮了縮脖子,倒是忘記還有這回事了。

二狗接著道:“然後我們著急啊,也沒見著藍詞,就想著去顏家找人,結果正撞見小谷和藍詞一塊兒出來,說是你二哥親自去抓你了,要來這裏等,這不一合計,我們就都來了。”

所以說來,這一幫人已經在這裏等了他將近三天了。

顏月歌心頭升起愧意,不覺眼熱道:“對不起哦。”

又說:“謝謝你們。”

氣氛好容易輕松起來,卻讓顏月歌這一句話攪合,當場又熱了幾人的眼。

眼見著顏月歌的眼眶愈發泛紅,胡茍三人中最是多愁善感的大狗最先繃不住,眼淚刷就流了下來。

這有了開頭,幾人也是再撐不住,一個接一個的開始掉眼淚,二狗、胡奉、最後是顏月歌。

胡茍三人更是圍上來拍拍他的肩道:“都是好兄弟,說些什麽話。”

語畢,顏月歌擡眼一看,四人就不由抱成了一團,一個比一個哭得大聲。

顏月歌卻在幾人哭泣的間隙突兀道:“你們哭得好醜啊。”

這讓氛圍瞬間變得滑稽,卻不妨礙胡茍三人一齊道:“閉嘴,你不也是。”

霎時,顏月歌笑出了聲,很快,笑聲連成了片,就連旁側再起的抽泣也是卡住,加入到了莫名的笑聲中。

哭哭笑笑的一群人中央,唯獨淮序低頭看著空落落的手一言不發,又在顏月歌突然噎了一下的笑聲閉上了眼睛,不自覺彎起了唇。

到底還是被同化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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