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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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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斷情闕深深的地底,建築已不是上方的宮殿以及更上方的另一個絕日宗那般呈現出淡淡的金色,完全就是更為普通的、更為常見的、平凡樣貌的地面與墻體。

當然,這同樣是偽裝成的青磚與砂漿,本體完全是一個巨大的、形成了宮殿一整個地基的法寶。

法寶還貼心的隔一段就燒著一個火把,微乎其微的照亮了幽暗的地宮。

不過,在地宮的最深處,鎮守著神器的房間之外,過道中卻是顯眼的明亮。

重物拋砸聲仍在不斷響起,盡數無視了遍布房間的重重陣法與結界,一塊又一塊落入其中。

房間之內,於市場上不常見到的巨大靈石已是幾乎堆滿了這個並不能說是多大的房間,只留一條從門口正正通向石臺的道路,以及邊上尚未觸頂的一小截。

越是如此,就越是難以準確將靈石丟入空隙,可幾乎是純靠手力,顏月歌也是將其一塊一塊丟得準確,一點兒沒有浪費空間。

他的身後,將手肘搭在池壁支著臉的淮序突然道:“小寶準頭也好。”

瞬間,那道本就洋溢著快樂的背影瞬間又是更加快樂了幾分,都要看到搖出殘影的小狗尾巴了。

顏月歌當即轉過頭來,一張漂亮的小臉笑得明媚,又掏出一大塊靈石舉起來道:“那我得給淮序看點高難度的。”

淮序直接點下了頭。

顏月歌的小狗尾巴搖得愈歡,帶著更深的笑容回過頭去,讓開一步留給淮序更多的視野範圍,猛地一個用力就將手中的靈石扔了出去。

砰的一聲,本已經快與房頂嚴絲合縫的靈石堆上,硬生生被他丟出的靈石往裏砸了進去,徹徹底底與房頂嚴絲合縫,再不留任何空隙。

淮序看得認真,當場對著已是在翹鼻子的顏月歌誇道:“確實厲害。”

顏月歌努力繃了半天的笑容當場破功,身後那著實令人懷疑是否存在的尾巴都轉成了螺旋狀,馬上就要帶著顏月歌升空。

但哪裏還需要一根螺旋的尾巴,他的心早就飛到了天上去,飄得不行。

截止目前,他已經聽淮序誇了他好多條,每一條都格外懇切,讓本就對淮序毫無抵抗力的顏月歌更是深陷得明明白白。

當然,一切的起因還得是顏月歌問向淮序的那句“能不能再誇一句”,淮序也是一點兒沒含糊,劈裏啪啦就開始細數他的優點,很是讓他受寵若驚。

他確實沒想到,那個總是懶散倚在他肩頭的淮序,那個總是隨性躺在水中的淮序,那個極盡美麗的淮序會將自己,深深看入眼中。

在淮序的口中,他鼻尖的淺痣笑起來會更好看,他睡覺時閉起的眼睫看起來很乖,他力氣很大,他性情直爽……他、他準頭很好。

天知道顏月歌一句接著一句的聽到現在,內心是多麽的羞澀又是多麽的開心。

他並未扭捏否認任何一條,他只是在淮序淺淡也慵懶的嗓音中,帶著更加絢爛的笑容肯定了一次又一次。

他說:“是嗎?我都不知道。”

他說:“我好開心。”

他也說:“能夠從淮序眼中看到我自己,我真的好開心。”

這個時候,他心頭那份獨獨因為自己被淮序誇了而產生的歡喜與羞澀已是被擠到了後頭,只讓他留下了對現狀的欣喜。

這真的會讓他覺得,淮序一點兒不像是面上那般的冷漠與淡然,那顆包裹在淡漠之下的心,分明已是隨著他一路走來,走向了人間。

從此,淮序不再是世間最後的一條人魚,他成為了蕓蕓眾生的一份子。

所以即使此刻淮序明明誇的是他,聽在顏月歌的耳中,那也都是淮序對自身的肯定,足夠讓他產生超出正常範圍的快樂。

顏月歌飛快在淮序“確實厲害”的誇讚聲中又扔出幾塊靈石,徹底將原本空空蕩蕩的房間填滿擠實,便就急急拍拍手,轉身朝著淮序走去。

淮序這會兒正看著被顏月歌堆得擁擠的房間,突然想起了自己被顏月歌劫走時那個法寶制成的水球,那其中也是被顏月歌飛快堆滿了靈石,同樣毫無空隙。

或許顏月歌早已在淮序的面前展露出了異於常人的投擲天賦與堆砌天賦,只是那時的淮序不曾註意。

不過,如果沒有顏月歌突然亮著一雙眼睛求誇誇,淮序或許也不會想到,對面前這個莽撞也意氣風發的少年,自己居然能數出這麽多優點吧。

赤色的眸底攪得很深,似是有什麽東西開始漸起波瀾,任由淮序壓制數次也未能成功壓制。

淮序到底眨下了眼睫,擡眸看向了已是幾步走到自己身前的顏月歌。

顏月歌的眼睛仍是亮晶晶的,他迎上了淮序的視線,飛快道:“我也可以誇淮序嗎?”

尖尖的小虎牙怎麽也藏不住,和著淺淺的梨渦,是帶著略顯羞澀也激動不已的明朗笑容。

卻在強烈也清晰的,攪動著淮序的心底的波瀾。

下意識的,淮序搖了搖頭。

淮序的反應實在太過幹脆也太過突兀,可以說是顏月歌在淮序身上看到過的最不留情的拒絕,身後螺旋槳般的小狗尾巴都一下子停止了搖動,整個人都懵了。

在感到失落之前,他的腦子卡了殼,瞬間好像連怎麽說話都忘記了。

莫非,前面他的感知都是錯誤的?

莫非淮序並沒有走入人間,仍是那條世間僅存的人魚嗎?

挫敗感摻著憐惜當即襲來,顏月歌現在是被打擊得說不出話來了。

不能這樣,眼下的局面並非意味著終結,他還有機會的。

他的眼神瞬間裏幾度的變化,卻最終繞過空白慌張挫敗憐惜,定格在了堅定。

淮序的視線並未有一刻離開過顏月歌,心底愈發翻湧的情緒莫名在此刻跟著定格,他不由眨下了眼睛,終是先一步開口道:“小寶平日已經誇得夠多了,無需重覆。”

聞言,顏月歌面上才跟著眼神都堅定起來的神情都一下子僵住,片刻才多少緩過勁來,飛快眨了眨眼,面上笑容都重新輕快了起來。

原來是誤會,他看淮序那麽堅決,還以為這件事是徹底涼了呢。

不過既然是誤會的話,那他可就要放松了。

顏月歌搗蒜似的點了點頭,當即回到了平日裏的樣子順口道:“有淮序在我身邊,我真的很安心。”

片刻的停頓之後,淮序點下了頭,他的心也終於在數次的壓制之後,漸漸歸於了平靜。

沒錯,就像平日裏那樣……

——

雖地底世界沒有日月,看不出時間的流逝,可因為有聚星鐲在手,顏月歌楞是掐著秒數到了第二日正午十二點。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帶著身周盡數充能完畢隨時可以發動的數個法寶,抱著跟他一起防護做全的淮序,提步就沖入了堆滿靈石的房間。

目不斜視沖到房間正中的石臺,毫不猶豫一把掀開臺上的寶盒,便再幹脆利落轉身,打開了儲物袋將早已轉移好的靈石不要錢似的往外撒。

果然不出所料,久經封存的殘缺魅陣圖一經現世,便就不要命的瘋狂汲取周圍的靈力,滿屋的靈石登時幹涸,瞬間攪起了有形的靈力漩渦。

更是帶著要將世間萬物都一並吸入碾碎的氣勢,駭人景象直接沖出地宮沖出斷情闕,於絕日宗上空形成了恐怖的靈力風暴。

風暴範圍波及甚廣,內城瞬間全部淪陷,修為稍有不精的修士轉眼就被卷走,就連距離潛和城近百裏的城鎮都似是能感受到靈力抽離的罡風。

這種情況之下,就算提前鋪就的靈石給顏月歌爭取了一瞬的空白,也是讓他才剛轉身就再邁不動一步。

若非他提前準備的重重法寶頑強將他釘死在原地,這種距離之下,他絕無可能挺住一秒。

手中儲物袋的靈石甚至不及倒出就被吸走,眨眼間幾乎已經要清空近半。

顏月歌完全無力顧及,他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是拼命將淮序抱得更緊,將姿態伏得更低,不斷催促著自身的靈力沒入淮序體內,盡可能為其構架出一個更加安全的防護。

可在愈顯狂暴的靈力漩渦之下,數道法寶再難護得周全,強橫的風只瞬間便擊向了顏月歌,扯下了顏月歌耳上剛剛結痂的小小疤痕,逼得血液滲出。

淮序卻並未閉上眼睛,他看著少年人咬牙堅持而不由皺起的臉,心底又一次泛起了漣漪。

他轉目,看向了少年滲血的耳。

明明,他都已經將血止住了的。

淮序不由啟唇呼出了一團淡淡的氣息,化為護盾,落在了少年的耳。

而後,淮序視線再轉,落向了後方的石臺。

顏月歌快撐不下去了,不管是靈力也好,靈石也罷,他會被那方卷軸撕碎的。

環在顏月歌頸間的鋒利指爪緩緩擡起,淮序已是決定動作。

可就在此時,顏月歌突然向前走出了一步。

他開口,聲音卻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往外漏,他說:“快結束了,老婆再忍忍。”

與此同時,無相沙隨心而動,順著洶湧的靈力漩渦侵入到魅陣圖圖面,一顆顆細細的沙粒沿著魅陣圖那轉瞬縮小至小指指甲蓋大小的缺損處,飛快進行了補足。

最後一粒沙填補融入魅陣圖的一瞬,顏月歌脫力向後墜去,但同時,靈力的漩渦與風暴停止了。

顏月歌瞬間撞在身後的石臺,但大抵是靈力漩渦的風尚未完全消散,本以為會狠狠撞上去,卻不想幾乎是軟軟撞上去的。

但這並不重要,就算狠狠撞上一下也不當緊,只要他沒有在風暴中被卷入魅陣圖就沒事。

他剛才脫力後仰的那一下才真真是讓人心如死灰,再差一點他就要把懷中的淮序扔出去了。

這種時候拼的就是時間,能晚一秒結果都可能完全不同。

還好,他們趕上了最後的時刻。

他抱著淮序的手收得更緊,已完全是失而覆得的心態,眼眶都不由紅了幾分,一時卻沒敢看向淮序。

淮序此刻已是收手撤走了墊在顏月歌身後的靈力,靜靜將手攬在了他的頸間,好整以暇看向了他,等待著他的焦急確認。

但沒想到率先等來了顏月歌逃出生天後的怔忪與害怕。

長長的眼睫起落間,赤色的眸底閃過了一絲別樣的情愫。

他不禁收緊了胳膊,攬著顏月歌的脖頸靠向自己,將顏月歌的腦袋連帶著泛紅的眼圈擁入胸膛。

他擡手,輕輕撫在顏月歌的頭頂,輕聲道:“沒事了,你沒事,我也沒事,神器、神器應該也沒事。”

顏月歌本還因為突然被淮序抱住有些不知所措,現下聽到了淮序的聲音,聽到了淮序的話語,竟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沈重的心情當即煙消雲散。

他伸手回抱在淮序的腰,感受著懷抱中微涼的氣息,嗅著淮序身上淡淡的清香,聽著耳畔強勁有力的心跳,不覺開口道:“嗯,都沒事。”

耳畔嘈雜聲愈發明顯,晴朗的陽光卻是穿過深深的坑道,落在了緊緊相擁的兩人。

溫暖分明。

舒服得讓人想要當場睡過去。

不對!

顏月歌猛地一個驚醒,趕忙從淮序的懷裏掙脫出來,擡頭一看,果然魅陣圖卷起的風暴已是打通地宮打通斷情闕,就連潛和城上空濃郁的鬼氣與陰雲都被打通。

視線中只剩清濯映著刺目陽光的天空,四面八方趕來的修士氣息已是分明。

顏月歌都不需要去確認聚星鐲,他猛地扛著淮序站起,伸手就抓起寶盒中歸於平靜的神器魅陣圖,急匆匆道:“看來我們又要走了。”

靈石耗空,靈力耗空,他們的處境不容樂觀。

但,神器此刻完全是飽足的狀態,他們又怎會不樂觀呢?

在顏月歌的堅定視線中,淮序點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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