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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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顏月歌也是沒想到,自己第二次見到原文中的主角受,竟是主角受如此狼狽昏迷的時候。

而他來此還是為了去搶主角受的機緣。

按理說這種時候他應該是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遠跑多遠才是。

主角受怎麽都有“主角”二字加身,光環作用下,別說是單純的摔昏過去,就算這一下直接摔到油鍋裏去,都未見會有什麽事。

至於主角受行動的時間線錯亂到什麽程度,完全不是現在的他有力氣去想東想西的時候。

於是避著周城摔昏的位置,顏月歌猶如螃蟹一般橫著向一側移去。

雖然周城出現在空曠地帶確實是偏移了書中的描寫,不過看起來可能是因為他們先一步來到這裏,讓他先進了窄道,而周城禦劍才行到附近就被強行拉了進來,落處才與書中完全不同。

顏月歌倒是能這樣說服自己,可要是這樣說的話,周城此刻摔昏過去其實也有他的原因。

顏月歌心底瞬間生出幾分歉意,螃蟹腳卻是走得愈歡,生怕慢了一時半刻讓周城醒來抓包似的。

淮序還在遠處孤零零等著他呢,他不能再拖沓下去了。

然而,就在顏月歌距離目標甬道愈發接近時,周城突然就睜開了眼睛,更是瞬間朝著他的方向轉來,神色鋒利。

顏月歌驚了一跳,當場慘叫一聲撒丫子就跑。

跟一下子撞見了什麽恐怖至極的惡鬼似的,盡管不過是周城的反應迅速了一些。

他這跑得迅速,幾乎是下意識逮住最近的甬道就往裏鉆,倒是恰避開了直接沖向淮序的方向。

顏月歌也是鉆到甬道裏跑出一截才想起這事,更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淮序的位置就在那條甬道後不遠,就算無法動用靈力去感知,周城要是好奇跟來,他能不能把人甩開是一回事,讓其遇到淮序的概率也屬實是太大了點。

這邊甬道的走向一進來就跟淮序所在的方向岔了開來,至少能吸引一下周城的註意力。

可他在這邊心驚肉跳跑得迅速,想到這裏突然一個回頭,就見了他最不想見到的景象。

甬道的盡頭,周城已是追在了他的身後。

此刻也是正陰沈著一雙眼睛狠狠瞪著他,原本姣好的面容這會兒簡直勝似鬼魅,嚇得顏月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厥過去。

也是嚇得他趕忙轉回了腦袋,一下子跑得更快了。

他在內心哀嚎不已肆意尖叫,面上卻絲毫不敢漏出一絲一毫,甚至生怕自己的呼吸過重讓周城聽了去,那叫一個沒做虧心事卻怕鬼敲門。

不怪他啊,誰讓周城這樣真的很嚇人啊!

突然睜眼,那眼珠子還歘就轉向了他,他都被嚇跑了還一聲不吭惡狠狠追在他的身後,不嚇人嗎?不嚇人嘛!

尤其顏月歌每每跑出一大截回頭一看,發現周城居然還緊緊追在他的身後。

人在過度驚慌的時候就會無暇顧及體力的分配,又無法動用靈力法寶協助他跑路,這不在錯綜覆雜的甬道間亂竄一通,已是氣喘籲籲疲累不已。

就這還是顏月歌本身體力不差的結果。

好在,在他體力徹底耗盡之前,他這再次回頭看去,長直的窄道間並無周城的身影。

終、終於讓他甩開了。

顏月歌登時都感覺氣順了幾分,腳下卻突然感到了麻麻的微弱痛感。

飛快低頭瞥了一眼,這才想起自己在外頭時已是脫了鞋襪,進來後這著急忙慌一通跑走,竟是都光著腳的。

紅石嶙峋尖銳,若是單純光腳跑走,他的腳早該血肉模糊了,還好他已是個築基圓滿的修士,身體的強健程度足以抵禦這種程度的摩擦。

顏月歌沒多在意就擡起了眼,心中更是擔心起淮序來。

這地方沒法動用靈力,也不知那保給淮序身周水環境與讓淮序得以浮空的法寶們是否還可以使用。

他提前在那些法寶內部儲存了一些靈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像是聚星鐲一般可以避開限制。

如果不能,淮序的處境就未免太過危險了些。

而他跑出這一通也沒來得及看看淮序的位置有沒有發生變動,對淮序的現狀可謂是毫不知情。

再次回頭,確定周城並沒有追來,顏月歌慢下了腳步,扶著墻努力深吸了一口氣,好讓自己將混亂的呼吸喘勻些。

這給他一頓繞,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跑到了哪裏,當務之急還是確定一下淮序的位置趕緊過去才是。

但,不等他擡腕看向聚星鐲上,一道人影風馳電掣就沖了出來,瞬間重重將他咚在了墻上。

“你跑什麽?”

兩只手,一左一右抵在他的耳畔,一點兒沒留給他逃跑的空隙。

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顏月歌被嚇了個哆嗦,沒忍住一聲尖叫當場就自嗓間奔湧而出,那叫一個淒厲。

高亢的嗓音瞬間回蕩在四通八達的低矮甬道,回音嘹亮。

他的嗓音本就清亮,這一嚎更是尖銳刺耳,周城離得又近,瞬間猶如魔音貫耳,不由得蹙起了眉,眉間那抹透藍的靈印都似是被波及。

但很快,顏月歌便從周城的語氣間聽出什麽,嘹亮一聲嚎當即就止了聲。

周城的聲音也是抑著喘,語氣聽起來卻並不包含絲毫的質問,只是切實的疑惑,不像是要把他怎麽樣的架勢。

而且還有些怪,好似說出這句話讓其很是費力般。

顏月歌茫然眨下眼睛,不等腦子裏反應就已是脫口道:“那你追什麽?”

似是終於停下來有了片刻的休整,周城面上神色稍緩,疑惑卻更深,“你跑我才追的。”

顏月歌腦子裏正在反應的部分都在瞬間裏嗡了一聲,當即回道:“你追我才跑的。”

現場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因為周城兩條胳膊分別支在了顏月歌耳畔兩側,所以他們的距離除了近還是一個近。

何況周城身量與他相差並不太多,只比他高出一點點的樣子,此刻幾乎就是完全的平視。

那份無語中很快便生出了些許的尷尬,就連顏月歌都無心去欣賞周城近在咫尺也絲毫不加掩飾的美貌。

看神情周城應該還想說些什麽,顏月歌趕忙伸出一根謹慎的手指頭指向周城仍支在他耳畔的手,率先打斷道:“那啥,能不能先換個姿勢。”

瞬間,周城將要脫口的話被堵了回應,飛快道:“抱歉。”

明明氣息都差不多喘勻了,聲音聽著仍顯艱澀。

就連收手間都好似體力不支要撐不住了似的,面上都漏出了明顯的難色。

顏月歌瞬間感覺很是奇怪,畢竟周城身為羽族,即使化為人形,身體也能比他一個徹底的人類更為輕巧,不然也不會在絲毫沒法動用靈力的情況下突然一個閃現把他堵在這裏。

這是身體本身明明白白的差異,就算顏月歌突破到結丹或者更高一層都未見能比得過。

而前時摔暈的周城看著狼狽歸狼狽,看著也並不見有體力耗盡的情況。

所以按理來說,周城就算再喘也不應該比他這又驚又慌跑了一通還喘得厲害啊。

可眼前的周城別說看著比他更虛弱了,方才重重咚在他耳畔的手,分明早從堵他退路變成了強撐身體。

此刻面色也是愈發的不好看,尤其這會兒才將手從他的耳畔挪開,就已是向後將身體倚到了另一側的石壁。

可盡管臉色都在泛白,周城仍在意欲說些什麽的模樣。

顏月歌再次先發制人搶先道:“你也真是的,光追人也不說話,我還當什麽時候招惹你了呢,多嚇人啊。”

語氣中分明帶著不滿與怨懟,但也確實是實話沒錯了。

不過這話也是在試探周城能不能認出自己,更是先將自己拔高到道德的制高點,方便他等下跑路。

周城果然入套,眉眼間都染上幾分愧意,“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嚇你,只是我突然摔落此地,見此地與我摔落前的景象相差甚遠,便就想追上你問問情況。”

頓了一瞬又繼續道:“我前時磕到了下巴,方才確實是難以開口,這才造成了誤會,實在抱歉。”

顏月歌聞言視線下移去看,果然見周城下巴底下已經泛起了腫,他剛剛光顧著慌亂都沒註意到。

下巴遭到重擊確實並非小事,也難怪周城摔下來就直直暈了過去,所以那會兒臉色陰沈目光兇狠的追著他,其實是因為磕得太狠尚未緩過來?

顏月歌重又擡眸對上了周城的視線,感覺周城並未說謊,而且看起來也確實認不出他。

不管是單純不認識他這號人物,還是因為頭頂發簪的效用讓周城看不到他的真實樣貌,都算得上是好事。

前時發現淮序不在身側,他實在是太過著急,不僅沒顧得上穿沒穿鞋這件事,也沒顧得上確認發簪有沒有繼續發揮作用。

但他二哥找他的尋人帖已經貼滿了大街小巷,而他的事兒也多少能與周城扯上關聯,不應該沒在尋人帖上見過他才對。

所以,是不是可以說發簪仍在遮掩著他本身的樣貌與氣息,也就是說先前儲備了靈力的法寶們仍在發揮著作用。

那是不是說,淮序的處境或許也沒有那麽糟糕?

想到淮序,顏月歌心底的急切又加重幾分,只想趕緊甩掉周城去到淮序身旁,便飛快搖了搖頭道:“我也是突然出現在這裏的,跟你一樣不太清楚這裏的情況。”

然而在顏月歌說出告辭的話語之前,被堵了幾次話頭的周城急忙趁著空檔開口道:“既你我都不清楚,不如同行,一起想辦法離開這裏可好?”

顏月歌腦子裏此刻只剩孤零零身處陌生石窟的淮序,聞言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在周城面上稍顯的慌亂中,顏月歌只是搖了搖頭道:“你我互不相識,你身上還有傷,就算你不怕我趁人之危,我也怕你另有圖謀,還是各自前行的好。”

雖然看過原文,知道作為主角受的周城是個果斷的性子,也在很多時候十分的理想,但是帶傷理想到他一個陌生人身上,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周城看起來還想說些什麽,但是不等開口,遠處竟是傳來了滲人的轟隆碾磨聲。

兩人下意識回頭看去,只見遠處狹窄的甬道好似化身為猙獰的大口,吞吃間摩擦著石壁飛快沖來,帶著勢要碾碎一切的氣勢,眨眼間便已前進了一大截。

兩人猛地一驚,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這段甬道並無岔路,他們只能在身後大口的追攆下一路向前逃竄。

因著前時片刻的喘息,他二人都多少恢覆了體力,此刻一個輕巧一個靈活,跑得一會兒周城在前一會兒顏月歌在前,速度倒是不相上下。

可身後大口實在追得太過靠近,饒是他們跑得迅速也仍是被緊追著,頭發絲都不知道被那大口咬斷了多少根。

顏月歌跑得肺都要炸了,心臟更是早在見到這生變的甬道時慌成一團。

他都忘記了還有這東西的威脅存在,淮序、淮序,要是淮序也遇到了該怎麽辦?淮序能躲得過去嗎?

要甩開甬道的碾壓,要甩開身側的周城,要去找淮序,要去找淮序……

身後,狂暴的風卷起砂石打在身體,痛感分明,恐怖的氣息已是近在咫尺,很快就要將他們吞沒。

電光火石之間,顏月歌餘光裏黑影閃過,只片刻的猶豫,他咬牙,猛地伸手向周城推去。

可就在他推出的瞬間,周城也是擡手向他推來。

轟——

駭人的餘波一刻不留向前駛去,顏月歌茫然從地上爬起,一擡頭就見對面甬道裏的周城也正向他看來,顯然也是劫後餘生的茫然神色。

下一瞬,他們相視而笑。

在他們沒有顧及自己的性命也要將另一人推向“唯一”出現的岔路也是生路之時,他們的友誼便就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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