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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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得益於法寶源源不斷吹出的暖風,小廟中已經完全可以說是暖烘烘的,可是暖烘烘的環境中,顏月歌的心卻瞬間涼了半截。

也是這時,顏月歌才恍然反應過來,淮序打從一開始就認識這道堪稱罕見的禁制,所以、所以淮序口中的那個“嗯”,或許是真的。

其實吧,他說出“守宮砂失控”這一可能性,更多的還是想向淮序表達自己的無奈,並不是想從淮序口中證實這件事的啊。

顏月歌傷心了。

他將腦袋轉了個方向,用額頭抵著趴在池壁的胳膊,木然看著池壁的紋樣,半晌,突然發出了嚶地一聲。

“嗚,二哥騙我。”

淮序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並未出聲去問他這不清不楚的一句是什麽意思。

或許也並不需要淮序開口去問,顏月歌已是吐魂一樣碎碎念道:“不是說再沒有比這更穩定的禁制了嗎?這算什麽穩定呀,再來幾次我都能出家了。”

大概不是玩笑,光是這些話就已經足夠體現他的傷心與絕望,可現實卻是,守宮砂影響下的顏月歌就連這些話也都說得平靜。

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

很難懷疑這般心境下說出這話又被迫聽了自己毫無語氣的顏月歌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應該是沒多麽美麗的。

但或許是因為太過平靜與冷靜,顏月歌又將腦袋轉了過來,巴巴望著淮序道:“淮序,我不想出家。”

淮序的視線從未離開,他一直認為顏月歌是一個有趣的小東西,盡管他有時候奇怪有時候又滿是麻煩。

但顏月歌從未讓他失望,包括此刻。

淮序很喜歡顏月歌的一些反應,也想看到他的更多反應,便就故意道:“是嗎?”

顏月歌的嘴巴當即就癟了起來,就算在守宮砂的作用下沒法流露出真切的悲傷,面上功夫卻一點兒沒少。

他飛快點了點頭,“是呀是呀,那麽清心寡欲索然無味的生活不適合我,我吃不了素,也不喜歡光頭,那些灰撲撲的僧袍也不襯我。”

頓了一瞬,又道:“淮序你也不想我出家的對吧。”

說話間那雙晶亮的桃花眼又是轉變了神色,看起來可憐巴巴的,拼命在試圖打動淮序的心了。

偏生淮序當真在那副神情中心尖微動,當即轉過了視線,指尖點水道:“未見如此嚴重,小寶不應太過擔心才是。”

顏月歌眨了眨眼,突然深吸一口氣坐了起來,飛快應道:“好。”

倒似是早就在等著淮序的一聲安慰了般。

淮序不覺有些無奈,為顏月歌那些毫不掩飾的小心機。

可顏月歌的擔心到底是真實存在的,跟他二哥的下一次聯系還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這不,他幹脆將主意打到了淮序身上。

但不管有沒有失控,每次守宮砂起反應都確實是他在為淮序的種種舉動而臉紅心跳,當真提起還覺得怪不好意思的嘞。

顏月歌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建設,才終於開口道:“淮序,你對守宮砂了解多少?”

淮序瞬間聽出他的意思,轉目看回來,一眼就見著了他臉上趴出的紅印,視線都不由被粘了過去。

認真掃了一眼才移走看向顏月歌的眼睛,只緩緩道:“並非不可解。”

——

顏月歌的快樂回來了。

果然如他所料,淮序既然能認識這麽個偏門的禁制,就能了解到其的一些解法。

而就在昨夜,淮序已是將守宮砂的解法盡數說給了他聽,最簡單一條就是解鈴還須系鈴人,誰給他下的就去找誰。

當然這並不是什麽容易達成的條件,反正那些人都在顏家,他回不去就不可能有辦法用這一條。

然後其他的條件也都各有各的苛刻,但是如果不是解除,而是針對失控這點來說,只需要通過足夠強大的修士或是法寶做些什麽,就有可能穩定。

足夠強大的法寶,那神器肯定能算啊!

而等他們在附近這處洞府找到必備的東西,他們就能去絕日宗找神器了。

完全與他們的目標重合,而且也近在眼前,顏月歌很有信心。

這不心情都變好了的顏月歌一早起來,跟淮序道早,跟月青姐姐道早,又坐到了窗前跟樹梢的小鳥道早。

風雪尚在呼嘯,樹梢那個灰撲撲的小鳥卻是站得安穩,聽得他的聲音轉過頭來,突然就重覆道:“早上好啊。”

顏月歌本來都打算走了,聽見這話登時嚇了一跳,趕忙回頭問淮序道:“淮序你聽到了嗎?這鳥會說話。”

大抵是並未遠離窗邊,仍在小鳥的耳力範圍內,小鳥繼續跟著道:“這鳥會說話。”

顏月歌嚇了一跳,趕忙撤離了窗前,回到了水池邊上,一邊警惕盯著飛來落到外邊窗臺的小鳥,一邊胳膊已是夠向了水池中的淮序。

他已是在猶豫著該不該走。

這鳥給他的感覺很是奇怪,有一種深深的違和感。

應該是妖獸無疑,但是已經能夠口吐人言的妖獸,氣息怎麽都不應該是如此淺淡才是。

怎麽回事?

莫非是哪個大能放出來尋人的法寶?還是偽裝了氣息的可怖妖獸?

就在顏月歌緊張兮兮探著手尋找淮序時,淮序突然甩動尾巴游到了他的旁側,淡淡道:“別怕,是學舌鳥。”

顏月歌一楞,正要向突然靠近的淮序看去,耳邊就傳來一聲:“是學舌鳥。”

恰在此時,顏月歌已是與淮序對視,這才註意到學舌鳥並非是簡單的重覆,甚至就連音色語氣都能模仿個七七八八。

他面上的神情一下子只剩驚嘆,片刻才扭過頭重新看向窗邊,低聲道:“哇,原來真有這東西。”

他的聲音已經壓低到幾乎只剩氣音,多少有點避著學舌鳥的意思,卻不想話音剛落,那邊學舌鳥就已是學著他的語氣重覆了出來。

顏月歌瞬間屏住了呼吸,急急看向了淮序。

淮序被他滿是疑惑的視線盯上,不覺稍稍後退半分,擡手指了指他的耳朵道:“它們的聽力很是敏銳。”

在那邊學舌鳥的重覆中,顏月歌點點頭,又連氣音都完全掐滅了道:“那這樣呢?”

淮序只是稍稍側目瞥向了窗邊。

顏月歌急忙看過去,卻見學舌鳥的鳥喙開開合合,發出了他不曾發出的輕微聲響,顯然已是完全學了去。

驚得顏月歌後背都毛毛的。

突然,他想起了非常嚴重的一個問題,重新看向淮序道:“那要是遠處有人說話,豈不是也能讓它聽去,然後再覆述出來。”

淮序靜靜看著他,並未做出回答。

顏月歌只當是淮序也不確定,飛快摸出四海密卷就開始查學舌鳥的信息。

倒是一點兒不難查,答案是肯定的。

學舌鳥確實是妖獸沒錯,而且大都不開靈智無法溝通,學舌也不過是天性使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學著說些什麽。

但在這種前提下,它們甚至還可以記住曾經聽到的話語,在沒有其他聲音可以供它們學舌的時候,就會拿出來說上兩句。

若是一些沒營養的閑話也就罷了,要是涉及到一些比較重要的或是完全沒法拿出來跟別人說的話,那可就是切實的禍端了。

因為沒法從根源上解決其危險性,所以他這一查,出來的全是各種關於學舌鳥的圍剿任務。

也就到了近幾年,因為學舌鳥的身體材料也有其他用處,於是現在已是取締了捕殺,只將它們控制在了固定的區域裏。

這裏並非那些固定區域的其中之一,莫非只是他們運氣好遇到了?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他趕忙從芥子中摸出了一件法寶,心念一動將其向著窗邊丟了過去。

瞬間,法寶越過窗欞,只一下就將學舌鳥捕獲。

顏月歌這才敢動,快步沖過去將窗欞打開,將學舌鳥小心捧到了手心。

他也不知道學舌鳥到底聽到了多少,反正來到這裏後他也沒少叫淮序的名字,也沒少跟淮序說話,萬一讓學舌鳥記住了什麽,又飛到追兵身邊說出來,他們的行蹤那可就暴露了。

至於學舌鳥的處置,他還沒想好。

如果可以,他也並不想取其性命,但若是帶在身邊,有可能作為他的“耳朵”為他順來一些附近的情報嗎?

顏月歌有些發懵,抓倒是非常迅速的抓了,之後呢?

回頭,淮序一雙赤色的眸淡淡落在他的手心,見他回頭施施然擡起,似是等著他說話般。

顏月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捧著手心溫順不知發生了什麽的小鳥湊近過去,醞釀道:“它好像會記住我們說的話,有點危險。”

掌心的小鳥當即道:“我們說的話,有點危險。”

顏月歌聽著聲音低頭看去,瞬間發起愁來。

也聽了有好幾句了,這學舌鳥一次性能夠直接跟著重覆的字數不是太多,但也完全沒法影響顏月歌對其的判斷,對他們的威脅性依然拉滿。

淮序也在其學舌期間將其瞥過,低垂的眸底不知想了些什麽,再擡頭卻對著顏月歌直言道:“要殺掉嗎?”

語氣平淡,雖出口是疑問句,聽在顏月歌耳朵裏卻像是一句果斷的提議。

果斷到比他更像是一個在弱肉強食的世界中摸爬滾打的人。

說實話,雖然按照他們正在逃命的思路來看,確實應該將其殺掉以絕後患。

但是因其特性倒黴落到他手中的學舌鳥又和因其特性倒黴落到修士手中的人魚有多少差別呢?

面對著淮序,顏月歌實在沒法狠下那個心,頓時也更加感到心疼,畢竟不是誰都可以平靜說出“殺掉”這一字眼的。

他急忙將手中已經開始了學舌的學舌鳥往自己這邊拉了拉,“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在那雙好似看透一切的赤眸中,顏月歌指了指學舌鳥的脖子,“沒必要取它性命,我是說,要不把它弄啞?”

畢竟學舌鳥最具威脅性的就是它們那副嗓子,沒法發出聲音的情況下,對他們的威脅性也會隨之消失,或者說,消失大半。

他也觀察過了,鳥喙不比人嘴還能看出口型的變化,學舌鳥學著他們發出的聲音也與口型完全沒有聯系,若是沒有專門的研究,恐怕是看不出來什麽的。

如果控制得當,讓這學舌鳥啞上一年半載的,屆時他們應該也早就遠離了此地,就算學舌鳥恢覆了聲音說出什麽,也不會再怕被誰聽到了言語。

淮序仍在靜靜看著他,看得他無端有些緊張,尤其那雙赤色的眼眸不起一絲波瀾,就像是一塊光滑到了極點的鏡面。

最終,淮序點下了頭,應道:“好。”

顏月歌瞬間起了笑意,興沖沖道:“那我試試。”

說完就跑去了一邊,從方川芥子中好一陣的翻找,尋找著可用之物。

功夫不負有心人,顏月歌很快便在數個法寶的組合搭配下達成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不過他實在是吃不準這份啞恢覆的時間,所以幹脆下手重了點。

大不了長一點三五年,也總比短短幾天就恢覆的好。

外面風雪仍在,他將掌心小鳥放至窗邊,學舌鳥也沒有其他去處,便就展翅飛回了前時的樹梢,在他的再見聲中張了張小巧的喙,卻並沒有發出聲音。

顏月歌心底稍安,轉頭從水池中抱起了淮序準備出發。

將一切痕跡收拾妥帖,顏月歌扛著淮序站在石像前,鄭重道:“月青姐姐再見。”

說罷轉身就走,行得幹脆。

可在他將將帶著淮序升空之際,肩頭的淮序卻是回頭看向了學舌鳥所在的樹梢。

下一瞬,略顯黏稠的紅綃於虛空中浮現,突然纏繞在學舌鳥的身體,徑自發力收緊。

而後,只留僵直的學舌鳥站在原地,片刻才恍然驚醒,扇動翅膀離去。

不過學舌鳥大抵會萬分疑惑,這裏是哪裏?它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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