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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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與此同時,長樂水境。

三天前,顏月灼突然聯系了顏玉英,自顏玉英離開顏家踏上尋找自家十四叔祖的路程後,這還是第一次。

顏玉英還是有點緊張的,但將他的所處與近況詢問過後,二叔祖便就只讓他註意一下其他人的動向,不要跟他們起沖突。

不難理解,畢竟關註人魚的人太多了,眼下又有新的情報暴露,對人魚有所意圖的人都會加入到追捕中去,誰也說不準和他們正面接觸會發生什麽。

修仙界弱肉強食,在沒有其他威脅的時候,人就是最大的威脅。

但更多的人加入追捕,便也意味著十四叔祖的處境更加危險。

於是在這三天裏,顏玉英已經加快了搜索的進度,若是能直接找到顏月歌最好,若是找不到,他就想辦法查探一下其他勢力的動向。

他並不打算聽從二叔祖的安排避開其他人,相反,他要更靠近。

他也沒想到自己始終慢所有人一步。

十四叔祖去過的山洞、小屋、長樂水境,他每每找到線索趕到,別說十四叔祖早就離開,就連追在十四叔祖身後的飛霜宗與寧家一行都離開了。

這讓他很是懷疑二叔祖為什麽要派他來找十四叔祖,就算不止派出了他一人,可畢竟他的路癡在族中也算是出了名的。

若不是每每都在迷路時花費了太多時間,他或許也不至於距離顏月歌越來越遠。

這不,他才躲過了一只水鳥妖獸的追殺,瞬間就在錯綜覆雜的秘境中迷路了。

你可能會好奇,不是有可以指路可以顯示附近靈力光點的萬能法寶聚星鐲嗎?怎麽還能迷路成這個樣子?

怎麽說呢,聚星鐲這種極為罕見的高階法寶,不說獨一無二,也不是隨隨便便能拿出一堆的。

恰顏家庫存的最後一個就在顏月歌手上,其他的也都不在族中,實在是沒法讓顏玉英用上。

其他功用類似的法寶也不是沒有,只是到底達不到聚星鐲的效果,顏玉英拿著的隨行地圖就頂多只能顯示出附近區域的地形。

可顏玉英翻來覆去看了又看,走起來還是迷路了。

或許也不能全怪顏玉英,怎麽說長樂水境還都是個活動著的秘境呢,這讓一個深度路癡在裏頭轉悠,隨行地圖又不會智能到隨著地形變化隨時更新,可不是會迷路。

但只要迷路得夠久,顏玉英就會被動觸發他那總是藏得很深的好運氣。

瞬間,顏玉英猛地站住,豎起耳朵仔細去聽了附近的聲響,他確實是聽到了說話聲才對。

果然,談話聲似是更清晰了些,顏玉英趕忙追過去,七拐八拐繞過幾個彎子,瞬間就看到了十餘修士。

顏玉英一眼認出他們衣上的紋樣,是謝家的人。

謝家也是四家之一,還是這座秘境的擁有者,一定對這處秘境更加熟悉吧。

顏玉英想著,已是現身到眾人面前,行禮道:“見過諸位前輩。”

對於謝家人而言,他的出現無疑是莫名其妙的,但是顏玉英說起話來直白又正中要害,讓人沒法完全忽視。

他說:“長樂水境早已探索完畢,想來謝家不會再派出諸位這等大能再來搜查,諸位的目的恐怕是人魚吧。”

有幾人的視線瞬間犀利了起來。

顏玉英並未理會,繼續道:“前輩放心,顏家對人魚並沒有絲毫的興趣,若不是十、顏月歌尚在人魚手中,顏家並不會對此事有任何的參與。”

是實話,但也是只能說給其他人聽的實話,畢竟現在所有人都在默認是人魚抓走了顏月歌。

顏玉英倒是早從二叔祖的任務中明白過來事實並非如此,但修仙界又何嘗不是一個大戲臺子,他想不明白的事跟著演就對了。

“我們合作吧,若是我單獨遇到人魚,也未必是我能打得過的,不妨我們一同抓捕人魚,事成諸位帶走人魚,而我帶走我家少爺。”

謝家十餘人的視線盡數落到了為首的青年身上,青年思忖片刻,點下了頭。

顏玉英不見得能打得過人魚,卻肯定打不過他們這麽多人,有問題他們只管滅口就是。

於是顏玉英便加入了這支隊伍,有他們帶著,顏玉英果然不再迷路繞圈子,只恨自己沒早點想著加入到其他勢力的隊伍裏。

可就在兩天後,謝家人突然就得到了準確的情報,說是數天前的淩晨曾有人離開過秘境大但並未被人發現。

在外的謝家人也已經由當天巡視的修士驗證過,說是確實有人在那天看到了突然出現在雪中的痕跡,但是待人走進細看時,痕跡消失了,那人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就沒有上報。

沒想到竟是一外排出來就隱匿了氣息的人,還極有可能就是人魚。

雖以上種種也不過是推斷,但是他們確實是在秘境中待了許久也毫無進展,而且看時間的話,那天他們確實是察覺到了極為強大的兩道氣息,只不過沒能追上也不知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現在想想,或許就是人魚遇到了誰又打了一架後意外離開了秘境。

於是為首之人找上顏玉英,“我等接到消息,人魚或許已經離開了秘境,現在我們也決定離開,不知玉英兄弟有何打算。”

顏玉英想都沒想直接點頭道:“我跟你們一起。”

兩日的相處下來,他們也多少了解了顏玉英,知道這人就跟看上去一樣有點呆呆的,心底也起不了多少算計。

況且以顏玉英的實力,就算當真心思深沈裝出這幅呆樣試圖算計他們,也確實是不夠格。

按照顏玉英的年紀來看,他的修為與天賦確實是不容小覷,但十餘對一,只要不能一瞬間把他們全部一網打盡,顏玉英就不可能再有機會。

換句話說,因為足夠弱,所以謝家眾人對他的態度並不算太差。

此時為首那青年也是直接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也果然不愧是謝家人,離開的方式他們再清楚不過,沒花費太久的工夫,這十餘謝家人就帶著顏玉英來到了長樂水境的出口處。

離開秘境的第一眼,顏玉英便是被秘境周圍的守軍陣營驚到,那是一點兒沒想到竟是比五天前他進入秘境時更多了數倍。

不止是謝家的守軍,稍遠些地方也是圍滿了湊熱鬧的修士與凡人,都快占滿了整條長樂街。

謝家那十餘人一出來就跟其他人聊起了什麽,落了道隔音結界,顏玉英想聽也沒法聽,就沒繼續擋在出口,走遠了些聽著各處的議論。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對發生了什麽尚還茫然,倒是真讓顏玉英聽到了謝家消息的來源與這麽多守衛存在的原因。

畢竟長樂水境位於長樂街中央,謝家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派人前來維護,這一次來維護的人今早就到了,看了半天突然來了句不對,再接著就查出了什麽,守衛一下子就翻了數倍。

顏玉英倒是聽著聽著放下心來,他們這麽緊張卻只能圍在原地,至少說明顏月歌的去向並沒有被掌握。

只要他十四叔祖尚還安全就好。

想著,顏玉英突然看到長樂水境的那處地陷附近一前一後又出現了數道人影。

打頭那個黑袍白面,面具上簡單幾筆墨痕勾勒出嚴肅也略帶不爽的神情,一看就是飛霜宗的別法長老。

而後面幾人神情就輕松多了,寧正平正跟自家幾個小修士說話,沒有隔音,聽著似乎是在誇幾人都有所進步。

前時跟他同行的謝家人能從謝家人那裏得到消息,這兩人又是怎麽聽得的消息呢?

事實證明並不是什麽特別的原因,這兩波人不過正好都要離開,正好在出口前碰上,又正好在出口處聽了路人談論說謝家人才剛剛離開。

謝家也不是什麽沒有野心的,兩波人面上和和氣氣寒暄一陣,關於人魚是一個字沒提,一出來卻當即搜羅起周遭的聲音與情報來。

不過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為首這兩人幾天前還打過一架。

但是因為打著打著秘境移動,意外讓寧正平與別法徹底分開,沒讓後來趕到的謝家一行看到不說,當事的兩人也是完全不知道他們互相打過一架。

誰讓寧正平認不出別法的二形態,而別法的二形態也並不會給他留下清晰的記憶呢?

顏玉英自然也不知道這些,倒是見著別法突然眼前一亮,當即上前跟兩人客套一句,便就盯緊了別法。

才剛介紹完自己的身份,不等別法做出回應,顏玉英就直接道:“想來別法長老是在追捕人魚吧。”

別法向他看了過來,無端外溢的森然鬼氣更是襯得那雙墨跡勾勒的眉眼間視線更冷,“是。”

顏玉英並未對那寒意產生絲毫的反應,只繼續道:“好巧,別法長老要追人魚,我要追人魚手中的十四叔祖,我們利害一致,不妨一同前行可好?”

別法墨畫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卻是瞬間打定主意,這不是上趕著給他送人質嗎?當即應道:“有何不可。”

然而他們這說話間也沒有隔音,直接讓位於兩人身後不遠處的寧正平聽了去,當即眉頭一皺,幾步上前拉過顏玉英向旁側走了幾步。

再隔音道:“小友或許不了解別法,但是他這人屬實危險,你跟著他未見安全,不妨跟我一同……”

可不等寧正平說完,顏玉英已是探出頭大聲問向別法:“別法長老,你答應於我同行,不會害我性命吧?”

在場人數眾多,顏玉英聲音又大,瞬間吸引了大批視線落了過來。

顏玉英一句話已是將信息量包含完全,黑袍之下的面具臉上愈顯陰沈,卻是不得不在那麽多雙視線中出聲道:“不會。”

寧正平瞬間感覺自己被利用了,若不是他出言阻止,顏玉英根本就找不到機會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中取得別法的承諾。

這無疑會大大提高顏玉英在別法身邊的安全性,顏家人果然都不容小覷。

顏玉英此時也是扭頭過來,“寧執事放心,別法長老都說了不會。”

不管是神情還是說話的語氣,都完全讓人感覺不到心機,甚至看著都沒有他帶的幾個小輩聰明的樣子。

如果不是當真心機深沈到不可估量,那便是擁有著恐怖的直覺,會自行為他規避風險。

寧正平定定看了他一時,突然笑道:“說的也是。”

顏玉英跟著笑了笑,道了個別就走到了別法身邊,“那我們什麽時候走,去哪裏?”

別法顯然對他的舉動很是不滿,但是話都放出去了還得保證他的安全,鬼氣再洩,陰森森道:“現在,只管跟著吾便是。”

顏玉英點了點頭,又聽別法再道:“但,被甩下了吾可不管。”

顏玉英瞬間握緊了腰際的長劍,正色道:“我會努力的!”

或許,這便是顏月灼唯獨選擇了他來追顏月歌的原因,他的直覺總會讓他做出獨屬於自己的判斷。

——

那邊長樂水境附近鬧哄哄的,這邊顏家的分家小院中,顏月歌卻正是在和淮序搶枕頭。

五天前與他二哥的視訊中,淮序突然變出了人腿,一直到第二天正午才變回去。

雖然時間也不多長,但是相比第一次而言已經快是完整的一天了,顏月歌很是激動了一通來著。

也因為是第一個淮序作為完全體的人類度過的夜晚,顏月歌直接把自己的大床讓給了淮序,跟那個負責照顧他們的門童一起緊急收拾了個耳房出來睡了進去。

然後第二天淮序變了回去,並且拒絕了顏月歌讓他繼續睡在床上的提議回到了水中,顏月歌也依然沒有再睡回到那張大床上去。

睡哪兒不是個睡,顏月歌又不認床,睡什麽都行,但是他老婆睡過的床面就完全不同了。

他現今體內靈力充足,不會一下子讓他睡死過去,夜裏可以是普通的睡覺也可以是普通的打坐。

正確的打坐同樣能讓他休息完全,還能一點點增長他的實力,顏月歌這會兒最缺實力,便也就一直選擇了打坐。

可不管是打坐還是睡覺,都需要他平心靜氣,懂嘛,平心靜氣。

待在他老婆睡過的床上怎麽可能平心靜氣得起來啊!

就算他把在長樂水境時揪到的可以讓人平心靜氣的靈草都吃掉,他也靜不下來啊。

至於此刻僵持在他們手中的枕頭,完全就是他老婆讓他回大床,而他一定要待在耳房產生的爭執了。

耳房又小又擠,根本沒法容納平常用來安置淮序的那個巨大水池,可在淮序變成人身的那晚之前,所有的時候顏月歌都沒有跟淮序分開睡過。

啊,這樣說好像有點歧義,但就算有過顏月歌獨自出門不帶淮序的情況,夜裏時他們總是沒有隔閡待在同一處的。

因為過多的距離便意味著過多的不安全,越近的情況下顏月歌越能更快的帶淮序跑路。

可眼下他們身在顏家,就算只是分家,也是那個強大的顏家,安全是絕對沒問題的,不得不緊緊挨著這一條完全不成限制。

而且他實在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突然間就讓那沈寂已久的守宮砂再次活躍。

那樣的話他就真的要沒臉再出現在淮序面前了!

就是他屬實沒想到,他都說服自己能接受跟淮序分房睡了,這幾天過去,淮序居然是憋不住不滿,跑過來跟他搶枕頭。

這還是他第一次與他老婆意見不合,但他這次一定要堅持住。

所以他這會兒完全不敢看淮序,生怕一對上視線就被迷倒失了智答應。

他手中用力拽著,仿佛拽著的是自己的尊嚴,搶了半天臉都漲紅,說出的話卻仍是:“我睡在這兒挺好的,我都習慣了。”

音色訥訥的,倒是一點兒不堅定的感覺。

淮序本想跟他來軟的,折騰半天都給他折騰累了,懶得做出解釋,幹脆利落猛地用力抽走了枕頭。

而後也不管顏月歌驚訝擡頭又要來搶,自顧轉身游出了耳房,將枕頭直接丟到了自己的水池裏去。

顏月歌追出來便是見到了這樣一幕,下巴尚未合攏,就見淮序扭頭向他看來,伸出尖利的指爪指向了一旁的床榻。

月色下的銀發好似流淌著漂亮的水痕,赤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向他看來,看得顏月歌最後一點兒頑強的抵抗也消散了去。

站在原地扭捏一陣,他終還是提步走了過去。

然後,在月光的照耀下,他清晰看到了床榻之上凝結成形的濃郁靈氣。

顏月歌楞了一瞬,扭頭看向淮序,淮序卻已是游入了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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