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第28章

他二人一路滑下來別說是坐姿了,都快徹底躺下。

這樣的姿態之下,顏月歌想要抱著懷裏高大的淮序直接站起來本是極為困難的事情。

更何況沙子柔軟四處亂跑一下子根本找不到著力點。

可在看清淮序的狀況之後,顏月歌那是一個神跡爆發,刷地就抱著淮序蹦了起來。

尖叫聲絲毫不減。

小開水壺似的。

饒是淮序這般處變不驚一個人,都不由在那尖叫聲中捂住了耳朵。

顏月歌一眼得見,倒是瞬間貼心止住了聲息,改為了無聲的尖叫。

怎、怎麽會這樣啊!

這變回去的時機未免也太差了點,怎麽剛好是他們被傳送到沙漠裏的時候啊!

他倒是很想立馬拿出存水先把淮序魚尾上沾的沙子洗去,可是他剛剛太過慌亂一下子是將淮序公主抱抱起來的,雙手都占滿了沒法拿東西是一回事。

他要是倒騰一下會不會讓沙子磨到他老婆的魚尾又是另外一回事。

無聲的小開水壺沒糾結太久,盡可能放輕動作先將淮序挪到了自己肩上,急忙就去掏懷中的小荷包。

趕忙將水池拿出來蓄滿水,顏月歌飛快將淮序放了進去。

魚尾入水,沾染的沙子便就迅速脫落,淮序幹脆一甩尾巴潛到水下,再出水時身上沙粒已是全部脫落幹凈。

眼見著小開水壺還在開,不由出聲道:“我沒事。”

顏月歌終於止住了尖叫。

該說不說,肺活量還挺好,此刻除了臉憋得通紅,竟都絲毫沒覺著暈,怔怔望著淮序片刻,才剛要擠出笑意,眼淚忽就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他突然有些慌,急急將頭低了下去,一言不發直楞楞看著水池中飄飄揚揚的沙子,眼淚卻越掉越歡。

除卻落水後神智不清的那次,這還是淮序第一次見著他哭,竟莫名生出了原來尋常時候顏月歌也是哭得無聲的想法。

看著還怪可憐的。

明明不管是身份還是性情,乃至顏月歌本人一貫的行事作風,都絕對與可憐一詞掛不上鉤的。

也是,這一天裏實在是經歷了太多,突然來到安全的環境裏放松下來,被遺落的情緒忽地開始翻湧也在所難免。

不過淮序果然還是對這小東西的落淚感到難以招架,像是有一層透明的屏障隨著那快速滴落的眼淚隱隱將他二人隔開。

淮序對此很是不爽,不覺尾尖一甩,靠近了池邊的顏月歌。

他伸手,輕輕撫在了那張垂得低低的臉。

隨著魚尾一同變回的,還有淮序身上其他屬於人魚的特征,包括鰭狀的耳,與鋒利的指爪。

濕漉漉沾染著水汽的指尖落在顏月歌的臉,鋒利的指甲自然抵在他臉上的軟肉,陷進去了一個個淺淺的窩。

顏月歌瞬間一驚,卻不等他反應,那只手已是施力帶著他擡起頭來。

盈滿淚珠的視線中,絕色的人魚靜靜註視著他,赤瞳美艷,迫人心魂。

讓他不由呼吸一滯。

不解之色尚未凝結成形,淮序就已是用指腹輕輕揩去了他不住掉落的眼淚,輕聲道:“別哭。”

指腹微涼,卻也無盡柔軟,顏月歌不覺閉了閉眼睛,淚水卻如舊決堤。

甚至因著淮序的一聲安慰愈發洶湧起來。

明明、明明沒想哭的。

一定是他老婆溫柔過了頭,讓他感覺一切恍如夢境。

豆大的淚珠順著他長長的睫滴答落在淮序的腕,顏月歌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清亮的視線中滿含堅定,不顧淚意仍在凝蓄,他重重點下了頭。

顏月歌一張臉生得很有少年氣,換句話說也就是一種稚氣,看著就是個還不多大的毛毛頭。

雖從年齡上來說他確實也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半大小子,但除卻這些,他的許多舉動仍像個孩子。

說的就是此刻因著視線過於堅定,連帶著表情都變得兇狠狠的,無法將情緒控制隱藏的狀態。

不過顏月歌本就無需在誰的面前隱藏情緒,他肆意張揚充滿活力,絕不會是萬事過後累得只會哭的小孩。

擾人的情緒借由突兀的眼淚自行傾訴,借由拂去淚痕的溫柔指腹拭去,顏月歌的心底仍是一片清明。

他不覺擡手覆上臉頰的大手,將自己的臉輕輕蹭了上去。

他說:“謝謝你。”

淮序稍動了動大拇指,任由自己的指節在細膩的臉頰上輕輕劃過,應道:“嗯。”

顏月歌瞬間露出了笑意,他松開淮序的手掌,擡袖抹去臉上殘餘的淚痕,終於徹底從前時噩夢般緊緊張張的一天中抽離。

“我們好像一下子傳得太遠了,不過我體內的靈力也不足以支撐我們直接離開這裏,我們就先休息一晚吧。”

夕陽漸消,寒意漸起,與南鄉城隔了好幾個時區的荒蕪沙漠中,“夜晚”這才來臨。

——

陽光徹底散去之後,比南鄉的大雪更為徹骨的寒冷迅速襲來。

好歹他們是從冷處到的暖處再轉為冷處,衣服上不至於說是太過清涼。

況且法衣法衣,要是這點兒溫差的變化都不能替他們搞定,那還不如普通衣裳呢。

但顏月歌還是想辦法找了些柴生了堆火。

不管是他們身上的法衣足夠保溫還是顏月歌本就體熱沒那麽怕冷,這地方到底是他倆全都陌生的存在。

火堆歷來作為安全的象征可不是說說而已的,而且就算天上的星子月色再如何明亮,也不及眼前將他們籠罩其中的暖色火焰。

他將火生在了緊貼著淮序所在的水池附近。

發生了這樣一遭,他剛剛已將從他七姐那裏討來的法寶盡數給淮序用上,讓一條親水的人魚幹巴巴滾在沙土中這件事已經是他的一生之恥,絕不應再出現下一次。

雖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淮序似乎還想再來一次的。

滑滑梯嘛,就算是接觸在灼燙的沙子,也會容易上癮。

噓,這事兒不能讓顏月歌知道,這小開水壺指不定會把自己燒穿。

回到正題,所以現在即使沒有那方水池,淮序也能不受限制的浮空游走,甚至能跟他一起盤旋在火堆旁烤火。

嗯,在保持距離的情況下。

總歸他也在四周埋了陷阱,若是有妖獸靠近便會直接進行防衛,而且看聚星鐲的反應,四下裏可以說是渺無人煙,很是安全。

法寶帶來的水環境怎麽說都與真正的水環境有所差別,反正這會兒有條件可以創造真正的水環境,而且淮序在水池內部也能更自由的去倚靠沈底,不必擔心幹巴巴沾上沙子。

於是便就是此般的寧靜景象。

折騰了一通,暫時沒什麽事情再需要他去想去思考,顏月歌就只是坐在火堆旁發呆。

大抵是淮序對什麽都不太感興趣,不愛講太多話,也大抵是淮序當真溫柔到骨子裏,他莫名其妙掉眼淚那件事完全沒有了後續。

淮序沒有發出絲毫的疑問,就像是對待曾經那道令他萬般尷尬的守宮砂。

總歸對他而言都是相似的莫名其妙,恐怕就算淮序問了他也說不清楚。

大抵當真是今天一天太過豐富,生死存亡數次的轉變勞動了他的心,讓他的淚腺也跟著混亂了起來。

顏月歌越發呆越困,感覺自己馬上就要一頭栽下去睡他個昏天黑地,肚子卻是突然咕嚕嚕叫了起來。

靜謐的沙漠夜晚,任何聲響都十足清晰,就連這肚子都叫得好似能傳出個百八十裏去,響聲震天。

顏月歌一下子聽起了精神,伸手正要去摸小荷包,卻讓淮序搶了先。

“吃這個。”

啪。

顏月歌聞言回頭去看,正見三道黑影隨著話音一齊落地,再一看那黑影,分明是拿水草包得嚴嚴實實的三件東西。

顏月歌下意識將其拿起來扒拉開看了看,一眼認出是還在長樂水境時淮序常常抓給他吃的魚,甚至可以助力他體內靈力的補充與增長。

因為儲物法寶沒法儲存活物,魚倒都是已經死掉了的,不過因為儲物法寶能保鮮,所以這三條魚也就跟剛死了沒兩樣。

所以,淮序是什麽時候給儲物袋裏裝了些魚的?

顏月歌絲毫沒有註意過這件事,不由有些發懵。

只是還不待他想明白,淮序就已是當他是在糾結如何去吃了,直接開口道:“埋起來。”

顏月歌楞了楞,旋即反應過來淮序是讓他做叫花魚。

那還是他初次想要給淮序做點什麽東西嘗嘗的時候唯一的成功品,也是他這些天來為數不多的幾次開火中唯一能做好的成功品。

他倒是不死心次次要另外烤上一條,怎麽說呢,要麽不熟要麽焦黑,一點兒掌握不住火候。

不過不管是烤魚還是叫花魚,自初次後淮序再沒有跟他一起吃過,這會兒突然叫他做叫花魚,莫非是想吃了?

想到這裏,顏月歌瞬間眼前一亮,瞌睡一掃而空,精神頭那叫一個足,歡歡喜喜應道:“好嘞。”

只是顏月歌到底沒堅持住,上一秒還高高興興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緊巴巴盯著火堆,下一秒就腦袋一歪睡死了過去。

倒是非常符合顏月歌每每靈力耗盡後突然的倒地。

實話說,他能撐到現在才倒已是不易,若非路遇他七姐趁著講話的空檔趕忙打了個坐回了回血,他們絕不可能被傳送到這麽遠。

淮序已是靠在池邊支著臉看了一時,就等著他這一遭的架勢。

本還說讓他吃飽再睡的,哪成想連這片刻的工夫都堅持不下去。

當然,他吃不吃飽睡不睡都不是淮序在意的事,重點在於尚埋在火堆下的三條魚。

顏月歌的做法誤打誤撞將這魚最有用的地方給保留了下來,正好他這會兒靈力耗盡,吃下去效果絕對會更好。

不然以顏月歌這一次的消耗量,想要在這靈氣稀薄的沙漠中補足,清醒過來指不定得是幾天後的事了。

思來想去,淮序還是決定要把他叫醒,下意識擡手就要將手上沾的水掃給那張安詳的睡臉。

然而在將手拿出池邊的那一瞬,淮序還是放棄了這一做法。

他可不想把這個麻煩的小東西惹哭,就算只是微末的可能性。

細細想來,當初還在山洞的時候,顏月歌怕水這件事就已經初見端倪。

正常人突然被水掃了一身或許是會驚訝會嚇到沒錯,但不至於會一下子臉色煞白,驚懼成那副模樣。

可即便如此,最怕水的紈絝卻執意從水球的封鎖中將“最需要水”的他帶走,一路帶到了這裏。

果然是奇怪的家夥。

咚。

小團的靈力被操控彈到了少年額頂,瞬間沒入他的身體,強行喚了少年清醒。

可即便是睜開眼,顏月歌也仍是迷迷瞪瞪的狀態,眼皮不住打架,馬上就能困得厥過去。

淮序並未再去做些什麽,只道:“熟了。”

顏月歌的大腦顯然並不在線,聞言怔怔點了點頭,好似提線木偶般,動作格外機械地刨開了火堆下的叫花魚,哢哢打開,看也不看抓起來就往嘴裏塞。

吃著眼睛都要閉起。

大抵也是睡意侵擾,顏月歌剛開始吃得極慢,擡起的手遞不到嘴邊就靜止了下來,亦或剛嚼沒兩下就忘了這件事。

但這樣下去戰線只會越拖越長,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顏月歌一點兒不清醒的大腦似乎是意識到這件事,猛地一個停頓之後,便就迅速加快了動作。

風卷殘雲般將三條魚盡數掃過,別說眼睛都徹底閉起來,腦袋都快要貼到地上去。

饒是如此,他還是頑強將腦袋轉向了淮序的方向,悶聲悶氣念了聲“晚安”。

然後才再撐不住,腦袋一歪靠在水池上就直接睡了過去。

手中還握著半塊包裹叫花魚的幹泥巴。

呼吸聲很快平穩,淮序又看了一時,赤紅的眸底似是寧靜也似漸起波瀾。

很快,他眨下眼睫,再睜眼眸中只剩懶散。

嘩地,他突然後仰躺在了水面上,望著被昏黃沙塵漸漸遮擋的月與星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

淮序撐起了一個小小的結界。

結界之外,風沙漸起肆虐無邊,結界之內,火焰映著睡顏,平靜不見一絲跳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