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第26章

顏月歌說的離開並不只是離開這處水洞,而是準備著離開長樂水境。

雖他回去找淮序時就已經與顏月漆分開,並且各自承諾離開此地後便就將當做沒見過對方。

但他們現在到底還在秘境內部,這話也還做不得數。

而且因著從顏月漆那裏聽來的情報,顏月歌的目標已是切實發生了改變。

由原來說要將他老婆放歸到無人踏足的水域,變更為了帶著他老婆去收集失落的神器,再一起帶回顏家。

至於將他老婆放歸的事情,在飛霜宗死心或絕對無法危及顏家之前,就不得不先推後了。

這件事到底與他老婆有關,就算關於飛升陣的事情屬於絕密不能透露,他也不能什麽都不跟他老婆講。

一大一小兩只手仍是牽著,得益於此,顏月歌身周仍在持續冒出著粉紅泡泡。

因著認定了牽手這事兒不過是淮序對他的依賴,並無其他過多的用意,顏月歌臉上的紅已大都消了去,耳尖卻仍是紅紅的。

畢竟就算只是依賴,能夠被依賴的感覺也依然讓他感到開心不已。

為了遷就淮序初次變化出人腿,顏月歌走得極慢,一步步帶著淮序沿著平坦的路面緩慢行進。

出乎意料的是,淮序並未如同想象中初次行走那般踉踉蹌蹌,甚至走起來步伐很是穩健。

顏月歌一驚一乍誇了半晌,最後突然認定是淮序在他回來之前偷偷練過,不然怎麽會換了位置呢?

好吧,似乎也能說是有理有據。

他老婆真的好好哦,真的一點都不願意給他添麻煩誒。

顏月歌感動不已,愈發小心起來,生怕走到不平的地方讓他老婆絆到。

他幾乎始終側著身子面向淮序,嘰嘰喳喳向其講述著自己離開淮序後發生的種種。

從三波大修士中將驚濤扇誆騙,又在跑路途中被他七姐抓到,最後跟他七姐交換了法寶以及離開長樂水境的情報,大抵這般。

顏月歌講得簡略,最後又說:“雖然沒能拿到驚濤扇,但我從七姐那裏討了不少好東西,我們之後受到的限制也會少一些,等你再變回去也不用一直被我扛著不舒服了。”

顏月歌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的肩膀並不寬闊,身板也並不強壯,人魚形態的淮序身高體長,被他扛在肩上抱在懷裏到處跑自然不會舒服。

淮序還是太能忍了,不舒服也沒有向他提起過,讓他實在很是愧疚。

就連此刻,淮序也仍是安慰他道:“沒有不舒服。”

顏月歌的心底又被擊得柔軟幾分,一下子露出了笑容,淺淺的梨渦綴在臉側,“不要慣著我啦。”

語氣柔和歡快,帶著些許撒嬌意味。

只是語畢,顏月歌面上的神情登時轉變了去,笑意撤去聲音壓低道:“其實,我還從我七姐那裏了解到一些事情,所以、所以我決定去找神器,帶著你一起。”

說著,他頓下了步子,淮序緊跟著停下,向他看來。

“可以嗎?”

他似乎很是緊張,與淮序相牽的手都在不自覺用力,灼熱的溫度通過擠壓進一步向著淮序傳遞,讓淮序莫名懷疑起自己選擇牽上他是否是個正確的選擇。

但在那雙滿是擔憂的桃花眼中,淮序最終點下了頭。

淮序本就對自己的去處沒多少在意,只要途中能夠切實發生些有趣的事,那他便不會有所怨言,或者說,他對此樂意至極。

所以盡管仍是那副慵懶的神情,落到顏月歌眼中,也絲毫沒有半點勉強,甚至沒有升起丁點兒的疑慮。

顏月歌的笑容再次攀上眉梢眼角,就算淮序沒有想要提問的打算,也是主動補充道:“不是說我以前說過的話不作數,我們路上繼續看風景,淮序也繼續挑選自己喜歡的地方,只是延後,我保證。”

少年人說的認真,眼睛更是格外明亮,似乎是急於求得淮序的肯定,身體也不自覺前傾而來。

淮序手下稍用了些力氣,將掌心那只滾燙的小手捏了捏,應道:“好。”

顏月歌笑容中的拘謹消失了,也是點點頭道:“好!就這樣說定了。”

其樂融融。

其實按理來說,他或許應該先將他老婆送回顏家,畢竟一整個顏家去保護他老婆比他獨自一個半吊子去保護他老婆能好上太多了。

但那樣的話,就會變成世間唯一的人魚身在顏家,世間唯一現世的神器也在顏家,顏家需要保護的東西變多了,能夠保護顏家的東西卻並沒有增加。

思來想去總覺得那樣反而對顏家不利,萬一飛霜宗那邊一著急直接拿顏家開刀,先把人魚和神器兩樣東西搶了呢?

到時候就算他在外找到了神器,恐怕也會受限不得不交出去,到頭來成了給飛霜宗做嫁衣。

不如冒險一點讓他直接帶著淮序去找神器,至少飛霜宗那邊的註意力是有分散到他身上的。

加之還有顏家在他背後給他當靠山,就算當真被追上了也不至於會被直接殺死。

當然,這一切仍是在賭。

但是為了日後他老婆能夠安心回到水中,為了顏家能夠存活,他願意去賭。

——

只不過這會兒的顏月歌卻依然沒能賭對地方。

顏月歌撓了撓頭,不死心又照著眼前的石壁用力按了按,可別說能有什麽動靜,簡直是紋絲不動。

淮序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等待著他弄出個結果來。

不應該啊,他七姐說的應該就是這裏,他們也就是按照他七姐在他聚星鐲上的標記走來的,可附近的石頭都讓他摸了個遍,不見有什麽觸動啊。

莫非是他七姐的情報有誤?

沒錯,顏月歌正在根據從他七姐那邊聽來的情報行動。

其實,說長樂水境每逢九號隨機往外排人這件事是有著誤區的,正確來說,被排出的都是那個時間段正好走到固定區域的人。

而至今沒人能發現這件事,也是與長樂水境至今沒法畫出地圖這件事有關。

長樂水境內部是一整個活動著的秘境,其中區域每時每刻不在緩慢發生著變化,試想前一個時辰走過的地方下一個時辰已經不知道移動到哪裏去了,這份地圖確實是不好畫。

至少也不是長樂水境現世這短短的時間裏能夠被發現規律並畫好的。

其實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被發現,這不每十日,也就是逢九的那一整天,被排出秘境的修士格外多嘛。

只是沒人將其與一些固定的區域會在這一天裏無差別將附近的外來者排出關聯到一起,更遑論找出這些固定的區域是哪些區域了。

但也就是說,只要能夠掌握這些固定區域的位置,他們就能在馬上到來的十九號裏被排出秘境。

恰他無所不能的七姐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這樣一處區域,又將這個位置標定給了他。

現在只要他們找到這個位置,等到淩晨一過,時間從十八日跨到十九日,他們就能直接被送出秘境了。

啊,當然,這得是一切順利的情況下。

這不也並沒有那麽順利嘛。

雖然為了照顧淮序新變出的一雙大長腿,他們路上行進的速度是慢了些,但他既然都從他七姐那邊聽說了秘境是會移動的這件事,就自然不可能傻乎乎直接讓他七姐簡單標出位置。

聚星鐲對靈力的感知格外敏感,才會被用來當做地圖導航以及探查周邊使用,根據靈力去標記一個位置再簡單不過。

別說秘境內部是在緩緩移動,他們走來的這點時間裏根本沒多少移動,就算是百米沖刺去亂跑都不會跟丟。

他們也可以說是一直在朝著那處區域的最新位置行進的。

就是為什麽會找不到呢?

顏月歌到處拍拍按按都快把一雙小手拍腫,一邊比對著聚星鐲上的位置反覆確定,一邊又怎麽都摸不到進入那個區域的機關,愈發發起愁來。

精致一張小臉上神情也是愈發疑惑,簡直要在腦袋頂上具現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呢?

淮序知道。

本以為就算無需他去出言提醒,找上一時的顏月歌也能發現問題所在,從而將事情解決了去。

誰承想顏月歌到底是陷入了思維誤區,反而使得事情這麽久了毫無進展。

偏偏自己在那邊研究了半天,還抽出空來回過頭對他道:“淮序別急,我再找找,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在顏月歌當真將自己的手拍腫之前,淮序還是決定開口,伸出食指指向了天空,“會不會在上面?”

顏月歌眨下了眼睛,旋即仰頭向上看去。

秘境之外已經完全入了夜,不甚明亮的月光自地陷處落入,卻完全無法照亮整個秘境。

而此刻的長樂水境,流水波濤陣陣翻湧,映照出閃閃的亮意。

那亮意分明來自他們的頭頂,來自依偎在他們頭頂尖石間發光的異獸。

顏月歌恍然大悟。

異獸啊。

不對,是石頭,他們頭頂毫無支撐的地方,分明就是石群。

除卻他們剛來到秘境時是在一處偌大的水洞裏,陽光盡數被頭頂的石頭遮擋看不到外。

後來一通跑走皆在陽光可以照耀到的地方,讓顏月歌完全忘記了他們身處秘境,頭頂完全是可能有東西的。

加之這會兒又是入了夜,異獸發出的光亮像極了月光,當真不會想到居然是頭頂一群攀附在石頭上的異獸發出的,更不會想到居然在毫無支撐的情況下會在頭頂形成這麽大一片的石群。

果然還是他經驗太淺,在這秘境中滾了一圈,也完全沒能將思維轉變清楚。

不過既然聚星鐲的標記確實在此處,底下石壁都讓他摸了個遍找不到入口,想來一定是在上方了吧。

想著,顏月歌當即收回視線看向淮序,“好有道理,我們去看看吧。”

淮序淺淺點下了頭,耳中卻瞬間聽得什麽動向,稍稍側首看了過去。

顏月歌正想喚出赤竹劍,琢磨著該怎麽將淮序帶上,也下意識低頭看向了腕上的聚星鐲。

一眼看去又是猛地一驚,也顧不得其他,當即催動影日密抄,立馬上前扛起淮序轉身就跑。

一個巨大的光點朝著他們這邊過來了啊啊啊啊——

那樣的光點絕不是他能跑得過的,顏月歌也絲毫沒想著能跑過,只想先避開那光點的行進方向再說。

隱去氣息飛快跑出一大截,顏月歌就帶著淮序躲在了一處石壁之後,心臟怦怦狂跳。

誰啊,誰啊誰啊!

好家夥他一眼看到還當一顆太陽撞過來了,簡直不要太嚇人。

雖不知道是不是來追他們的,為了以防萬一,他跑前還拿出兩張沾了他兩人氣息的紙人,用傳送符遠遠丟到別處去了。

只希望若真是要來找他們麻煩的能被騙過去,好讓他們能趁機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距離淩晨也不過半小時左右的事,可千萬別再出什麽幺蛾子了啊。

顏月歌心裏緊張,擡頭見了被自己倉皇扛到肩上的淮序,尤其淮序還低頭向他看來,將將讓他對上了那雙狹長的赤眸。

赤眸艷麗,眸底卻淡漠,並未表現出絲毫的緊張情緒,大抵是並未察覺到危險將至。

卻應該是從他的動作間揣摩出幾分,安安靜靜任由他將自己扛起就是一通跑。

總覺得,有點對不起他老婆呢。

不過事發突然,稍有遲疑可能就會跟那個巨大的光點撞上,不知是敵是友的情況下怎麽說都太過危險了些,完全也容不得他跟他老婆慢慢解釋。

而且他老婆畢竟是才剛變出的人腿,走能走個差不多利索並不代表跟著他的身法一起跑還能利索,扛起就跑反而是最快的。

想到這裏,顏月歌不由得擠出了一抹笑意,帶著分明的歉意用口型道:別怕。

許是被他的緊張情緒感染,淮序以最小的幅度點下了頭。

顏月歌再彎起唇笑了笑,卻猛地心頭一跳,硬生生向前撲去,躲了身後突至的攻擊。

陰寒的攻擊到底貼著他的後背擦過,顏月歌被那邪氣掃得一個趔趄,又硬生生被其侵入體內,打斷了他對影日密抄的靈力供應。

靈力瞬間受阻,他二人的身形當即現於人前,被死死釘在了原地。

顏月歌的大腦嗡一聲,心跳陡然加速,莫大的威壓隨著高處的話音降落而來,沈重得他幾乎站不住腳。

那聲音沙啞蒼老不似人聲,只道:“居然有人。”

顏月歌聽得眼前發黑,敢情是流彈正好命中了他啊。

好在從他七姐那裏討來的法寶派上了用場,沈重歸沈重,卻是替他們扛下了更多的傷害。

紅雀燕已是擊向了高處,卻在叮叮兩聲脆響後便啪嗒一聲落到了地面。

想當初對付寧正平尚能灼傷,對付這人怎麽絲毫沒能起點作用啊,可惡。

那道難聽至極的聲音緊隨而來,“汝二人不似能用得起這般的高階法寶,偽裝?”

激烈的心跳聲已是壓在耳鼓,顏月歌暗道一聲不好。

他被那威壓壓得擡不起頭來,根本看不到他老婆的情況,更不要說更高處的老變態,只感覺再說下去那人馬上就要上前來撕開他們的偽裝了。

這要真撕一下不得前功盡棄?

顏月歌心底當真是又急又氣,幹脆咬牙抱緊了懷中的淮序,再發狠沖了出去。

意料之外,竟還真讓他動了起來,毫不受限般。

身後,森然的鬼氣倏然落了地,又道:“汝等再跑,吾不介意再吃兩只。”

這個兩只,顯然就是在說他二人了。

等等,吃?

這老變態還吃人?

顏月歌腳步不停跑得飛快,聞言只覺汗毛倒豎,駭得厲害。

難怪光點能亮成那樣,敢情是一直在秘境裏頭抓人吃?

好變態!!!

顏月歌內心無聲尖叫肆意咆哮,腳下卻沒有絲毫的遲疑,眨眼間就已跑出一大段距離。

卻也惹了變態心煩,在顏月歌本以為那老變態就要放過他時,陰森可怖的寒意忽然再次向他襲來。

這次可不是流彈,威力不知道要比先前大出多少去,真要挨上一下他和他老婆恐怕都得交待在這裏。

顏月歌只覺身後寒意瞬間逼至後腦,不得已轉身去避,卻正見一張符紙自旁側飛來,猛地撞在洶湧的鬼氣上,一下子爆燃開來。

誒?

“小友莫怕!”

中規中矩的聲音登時自旁側傳來,轉眼,方臉的修士自一旁飛來擋在了他的身前,刷地替他掃去了鬼氣爆碎後仍不死心襲來的殘骸。

那修士再次開口,方方正正的聲音聽起來暗含興奮,又道:“小友莫怕,這失控的鬼修就由我來鎮壓。”

或許不止是聲音,這人面上也難掩興奮,掛著明晃晃絕對不屬於磊落範疇的猙獰笑容,看著不比對面少變態一點兒。

顏月歌楞了,這這這、這不那誰嘛,第五章 他們還在山洞時那個一定要跟他老婆“談話”的寧家三執事寧正平啊!

二十章不見,怎麽發育成這種程度了?

還不等顏月歌一顆脆弱的小心臟差點炸開,寧正平突然就在對方襲來的攻擊中沖了出去,露出的空隙一下子讓對面那鬼修落在了他的眼睛裏。

顏月歌、顏月歌的小心臟真的要受不住了啊。

對面那哪是尋常失控的鬼修,分明是吃人吃多了進入二形態的別法啊!

他跟他老婆這是進到變態窩了???

只是他不知道,若是寧正平再晚來一秒,他扛在懷中的親親老婆就要再放出一道威壓去碾碎別法了。

這一次,淮序本沒打算留給別法求饒的機會。

算他運氣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