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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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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耳畔風聲呼嘯,顏月歌的喘息迅速沒入夕陽漸消的街道中,化為大團大團的白霧。

白霧不及遮擋視線就已是略過,只剩清晰的寒迎面撞在他的臉。

顏月歌絲毫不敢慢下腳步,腕上的聚星鐲清晰顯示出,數十道象征著修士的靈力光點已經找上了客棧,其中一點更是光芒大盛,幾乎掩蓋了周邊所有修士。

而在短短片刻的工夫,光點們已經調轉方向向他追來。

長樂水境面向周邊的第一道防線近在眼前,顏月歌刷地掏出幾道破陣的符文按到自己和淮序身上,做好了硬抗結界的準備,一刻也沒停的就沖了過去。

謝家修士的鷹目掠過了他們的所在,謝家修士背靠的結界未能識別他二人的經過,按在身上的破陣符文也不見觸動。

第一關,他們過了。

顏月歌絲毫不敢松懈,腳步不停向第二道守在長樂水境邊的修士沖去。

作弊之物迅速啟動,轉瞬,顏月歌瞳孔擴散心跳停止呼吸頓消,徹徹底底轉變為了屍體的狀態。

他們距離長樂水境那處地陷也不過三五米。

百米之外,別法已是黑影一閃,便就閃到了謝家修士的防衛之前,厲聲要求打開結界。

前時協助別法的謝家修士緊跟而來,示意一切聽從。

顏月歌絲毫未去著眼近在咫尺的追兵與旁側看守的修士,地陷上沿,他在跳入的前一刻停下腳步,向淮序遞出了一只手。

“答應我。”

赤色的眼眸靜靜註視著那雙滿是緊張也竭力鎮靜的眼,順從將尖利的指爪輕輕放在了那只溫暖的小手。

“我答應。”

顏月歌笑露出尖尖的虎齒,在黑袍身影破空而來封鎖長樂水境的前一瞬,一舉抱著淮序躍身而下,沒入秘境。

微弱的波動登時激起幾不可查的漣漪,卻沒能逃過別法的感知,反手揮出幾道鬼氣去攔,只重重擊打在地陷中的秘境結界上,發出金屬相撞般的聲響。

幾次三番讓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別法怒意更甚,黑袍下純白面具上漆黑的幾道筆墨肆意亂竄,變得“勃然大怒”。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旁側修士還不及反應過來,就聽了叮叮當當幾聲響,當場蹙眉提劍走來,這才認出別法道:“不知別法長老有何指教,何故攻擊我謝家的秘境?”

顯然帶著興師問罪的意思。

別法深吸口氣轉頭向說話那人看去,面具上猙獰的怒容迅速變得平和許多,語氣卻不減怒意道:“不知你謝家若是知道守秘境的都是些廢物又會有何指教。”

那人無端被罵,氣急上前一步道:“你……”

另一人擡手攔住,看向別法道:“謝家與飛霜宗同屬三宗四家,還望別法長老對我謝家修士給予應有的尊重。”

別法只冷哼一聲,顯然沒把這人的話放在眼裏。

這人也不急,聽出別法的意思是說那條人魚已經在剛剛進入了長樂水境,雖不知道到底是如何辦到的,只繼續道:“況且就連別法長老都未能察覺也未能攔下的,就不要為難我謝家守衛了吧。”

別法的瞪視登時落在了這人身上,這修士也不慌,直視了回去。

別法又哼一聲,“那勞煩謝家破除秘境,讓吾將罪人捉拿才是。”

那修士卻搖了搖頭,“長樂水境所在是南鄉最為繁華的街道,強行破除傷亡不可估量,容我等拒絕配合。”

別法面具上作為眉毛的兩條線瞬間擰成了一團,思忖片刻道:“吾入內捉拿,在此期間汝等切莫破除吾的封鎖,不可放任何一人離開,靜等吾抓捕歸來。”

謝家修士再次拒絕道:“我謝家可以配合別法長老入內,但封鎖一事,理應交由謝家定奪。”

別法緊緊盯著那修士盯了好一時,面具上數道線條皆是微微發顫,似是在壓抑著毫不客氣的怒意。

良久,別法終還是點下了頭,“開門罷。”

因為只需要送一個人入內,秘境的開啟與關閉很快結束,前時被攔了的修士不解問道:“真的要聽他的嗎?”

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幹脆搖了搖頭,“人魚可是好東西,怎可能拱手讓給飛霜宗,主家那邊的人已經在城門處候著了,就等著那個別法帶著人魚出現呢。”

問話的修士恍然道:“所以那老賊是不可能帶走人魚的。”

那人點點頭,“現在人魚和別法都進入秘境的信兒已經送到主家手裏,就看他們打不打算派人進去爭了。”

爭自然是要爭的,長樂水境面積之大不容小覷,能在別法之前就將人魚帶走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於是不多時之後,謝家主家一波修士進入了長樂水境。

第二天,不知從何處聽來消息進入南鄉的寧正平一行買通謝家守衛進入了長樂水境。

四天後,午時最後一刻,匆匆趕來的顏玉英買票進入了長樂水境。

當然,這已經是長樂水境外的後事,而在顏月歌帶著淮序一躍而入的長樂水境內,狀況才正在發生。

撲通——

短暫的失重感之後,顏月歌重重砸在了水面,瞬間墜入水下嗆了水。

湖水冰冷徹骨寒涼,四面八方裹挾而來,登時灌入口中撕扯著肺部,頃刻間讓他缺了氧。

本就慌亂的心愈發混亂,掙紮間頓失章法,胡亂拍打的手並沒有將他帶離水面,無法呼吸的窒息感卻仍在時刻侵襲著大腦。

深藏夢魘之中的恐懼瞬間被喚醒,顏月歌神智頓散,淚水不住決堤。

好可怕,水裏好可怕,好可怕……

為什麽要推他,為什麽要讓他死,他明明什麽都可以不要的,他們的遺產他也不需要的……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殺死他,為什麽一定要讓他這麽痛苦的死去,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不救他……

好痛,眼睛好痛,身體好痛,什麽都看不到,他看不到……

身體愈發沈重,冰冷裹挾,拖著他不斷向水底沈去。

他絕望閉上了眼睛,好像只有這樣,痛苦才不會繼續將他淹沒,他才可以平靜的死去。

只是,止不住的眼淚終還是溢出眼角沒入湖水,帶起微末的鹹。

忽地,自遠處游來一抹亮眼的白,隨水飄揚的雪發在漆黑的湖底,更似水中的光。

他的長尾強健而有力,暗色的尾鰭不過幾次的扇動,就已是來到了絕望之人身前。

赤色的眸掃過那雙哭泣的眼睛,他伸手,一把握住少年細瘦的腕,轉而向上游去。

轉瞬,淮序高舉著少年的腕破水而出,新鮮的空氣爭先搶後擠入少年的口鼻,嗆起不斷的咳。

半倚在他身上的少年似是終於恢覆幾分意識,卻猛地掙脫了他的手掌撲到他身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摟住他的脖子,無聲的哭。

邊哭還邊抑著低低的咳,委屈又無助的模樣。

少年的眼淚流也流不幹似的,很快便浸濕了淮序的一小片肌膚,這讓他不覺蹙眉,伸手意欲將其撥開。

但到底,他還是在那嗚咽聲中敗下了陣來。

顏月歌的作弊伎倆在最後的最後讓長樂水境識破,明明他們都已經現身於秘境內部,硬是做個樣子也要把他兩人分開一截,落在了相隔並不多遠的同一片湖面上。

淮序本懶得動彈打算等顏月歌來找他的,畢竟他們不止距離近,分開時也都看到了各自落下的方位。

誰知別說過來找他,遠遠傳來的拍水聲是異常的,遠遠傳來的水波也是異常的,甚至短短幾個呼吸間就再無任何動靜。

安靜得駭人。

這不還好淮序救得及時,不然這個將他族長老執事耍的團團轉的小小築基修士,過後都能成為一個傳奇的顏月歌就要被一個平平無奇的湖給淹死了。

雖說最後關頭那道守宮砂應該會起點作用。

不過,這些天來顏月歌與他的肢體接觸也並不算少,淮序也並未有所抵觸或是其他情緒,此時哭得止不住的顏月歌卻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尤其顏月歌哭得沈默,似是咬緊了唇齒。

意識也並不清楚。

湖水冰冷,淮序清楚感覺到平日裏總是如同小暖爐一樣熱乎乎的顏月歌竟沒向他傳來絲毫的暖意,幾乎是與湖水一般冰涼的溫度。

人類是需要保有一定的體溫才能活的生物,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淮序輕嘆一聲,總歸顏月歌不肯撒手,便幹脆伸手輕環住他的腰,甩動了尾巴。

岸邊並不算遠,加之淮序有心加速,他們很快便來到了近前。

靜等了片刻,淮序還是稍戳戳顏月歌哭得發顫的肩開口道:“上去罷。”

並沒有回應。

少年將頭深埋在他的頸窩,加之失了溫,整個人都在發抖。

淮序不得已輕握住他的腰,將他整個端起來放到岸上去,一並掃幹了他身上的水漬。

就這,顏月歌還是沒有撒手。

莫非是貼著他比在湖水裏暖和的緣故?

於是第一次的,淮序喚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暗紅的綾綃猶如液體般略顯黏稠,靈活飄在了淮序面前,

“去撿點幹柴來。”

綾綃得令,很快飄走,又很快帶著木柴飄回來,在主人的近前生起了火堆。

熾熱的火焰很快為周邊渲染上暖意,仍緊緊纏在他脖子上的少年也一點點停止了顫抖。

終於,顏月歌似是終於哭累,從他頸間滑了下來。

淮序低頭一看,少年人漂亮的桃花眼已是哭得紅紅腫腫,卻安詳闔起,竟是睡了過去。

奇怪的家夥。

片刻,淮序再動,將懷中熟睡的少年搬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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