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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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中惶恐不安。

明安侯府回京,一次一次到東宮見沈璟昀,給他帶來巨大的恐慌感,當年的事情早就掩蓋在時光裏,知道的人沒幾個,也沒有人敢說一個字。

他便能自欺欺人,覺得自己不曾做過壞事。

直到今天被沈璟昀捆在這裏,他才覺得一陣一陣發冷,難道他知道謝皇後死因,要報仇嗎?

皇帝身體抖了抖,眼睛陰冷無比地看著沈璟昀,若是能活動,恐怕會一口咬傷他,同歸於盡也不在乎。

沈璟昀低低一笑,道:“父皇,隔壁關的,就是您最愛的姜皇後,您高興嗎?”

皇帝瞪大眼睛,掙紮不休。

皇後……他要對皇後做什麽?

隔壁發出一陣輕響,似乎是門鎖被人打開的聲音。

皇帝停住掙紮,看向沈璟昀,沈璟昀面無波瀾,對他道:“父皇要沈穩一些。”

寂靜當中,皇帝聽見一個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你們讓我來這裏做什麽?”

張……張安訊?哪怕時隔多年,皇帝依然一下子就認出這個聲音,張安訊的存在,是橫亙在他心中的一根刺,他永遠都忘不掉這個人,忘不掉姜皇後看著他時,脈脈含情地眼睛。

那是他渴求一生的東西。

他身上發冷,汗水卻浸透衣衫。

忽然明白沈璟昀要做什麽,就是為了折磨他,讓他親耳聽見不堪的內容。這個兒子,是真正的惡魔。

皇帝卻漸漸安靜下來,也不再掙紮,目光渙散的癱坐在地上,怔怔聽著隔壁的聲音。

他也很想知道,這麽多年夫妻,這麽多年廝守,他的皇後心中,到底喜歡誰。

張安訊被推進屋內,他還在嘶吼,卻聽見一個漠然的女人聲音,“別喊了。”

那聲音寂寥又疲憊,似乎很不願意看見面前的情景,回過頭看去的時候,她果然也閉著眼睛,大有眼不見心不煩的態度。

張安訊怔怔看著面前的女人,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久好久,嗓音發顫地擠出兩個字:“輕輕……”

輕輕……皇帝望著蜘蛛網橫生的宮殿頂,腦子裏嗡嗡作響,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這是皇後的小名嗎?二十年夫妻,他卻從不知道,他的皇後有個如此溫柔的小名,他總叫她皇後,可別的男人卻叫她輕輕。

姜皇後睜開眼睛,目光覆雜的看著張安訊,語氣同樣覆雜:“你怎麽被帶進來的?這裏是後宮?”

她從沒有用這樣感情充沛的語氣和自己說過話。二十年來,從未有過。

“我……我也不知道,輕輕,你還好嗎?”張安訊滿眼都是姜皇後,自己為什麽到這裏,來這裏做什麽,一概不管了,只看著她,“輕輕……”

姜皇後沈默片刻,道:“我有什麽好不好的,是太子送你過來的嗎?”

“我不知道。”張安訊回答,癡迷的看著她,“輕輕,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姜皇後心知肚明,除卻沈璟昀,沒人會幹這種事情,雖然不明白他想做什麽,但都跟自己無關,如今身處冷宮,外頭的事情一概不知,她也懶得理會。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輕嘆一聲:“張安訊,這些年是我誤了你,你日後莫要恨我。”

“我怎麽會恨你,這都是那狗皇帝的錯,我知道你也不願意嫁給他,都是他的錯。”

姜皇後便沈默了。

原來你心裏也是這麽想的嗎?皇帝眼睛紅通通的,你也恨我,二十年過去,依然怨恨我破壞你的姻緣,破壞你的感情,你心裏在意的,還是只有他。

沈璟昀默默欣賞著皇帝的表情,心中說不出的愉悅。

這個男人,當年依仗權勢,害了所有人,終於也有他惡有惡報的一天。

隔壁屋子裏的對話還在繼續。

張安訊滿含情意的聲音像鋼針一般,刺著皇帝的心。

他聽著對面發出的聲音,聽見姜皇後說,“這些年我亦想你……”

便再也忍受不住,惡狠狠瞪著沈璟昀,通紅的眼睛像惡狼一樣,這個文弱的皇帝,一生都未曾像這般失態過。

沈璟昀舉步走到他身邊,“父皇,你也有這一天。”

他伸手觸碰到皇帝受傷捆著的繩索,含笑道:“父皇,如果我現在放開你,豈不是看不到好戲了?”

“他們兩人在那邊調情,就這般給人家拆散了,是不是不大好?”沈璟昀做出糾結的神情,看著皇帝越發暴怒的眼睛,嗤笑一聲,“果然,這世上除了她,你誰都不在乎。”

他的手指靈巧的穿過繩索,輕而易舉解開束縛,皇帝一拳要打到沈璟昀臉上,卻被對方甩開,“父皇還是去可科你的好皇後吧,晚了的話,恐怕二弟要再多個弟弟妹妹,我可不喜歡給人打胎。”

皇帝猛然瞪大眼睛,渾身顫抖,腳步淩亂地走出去,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隔壁門前,大力推開門。

沈璟昀就在後面看著。

皇帝沖進去,看著裏面相擁而立的二人,喘了幾口粗氣,手握成拳,就要打上去。

張安訊也十分驚慌,連忙松開姜皇後,“陛下……”

話音未落,就被人一拳打翻在地。

三人當中,唯一一個還算鎮靜的,居然是姜皇後,越過打鬥的皇帝看見沈璟昀,便立刻明白了事情原委。

不管地上扭打的二人,她問:“你為何這樣做?”

沈璟昀舉步走進去,姿態悠閑地坐下,“皇後娘娘管我做什麽?”

“我以為你最恨的人是我,今天看來,是我自作多情。”姜皇後冷冷一笑,“你恨的對,他才是罪魁禍首,我也不過是個受害者,沈璟昀,今天我才真正對你刮目相看。”

世上拋妻棄子的男人何其多,糟糠之妻和她們的兒女往往都愛怨恨夫君的新歡,卻全忘了,真正傷害她的,拋棄她們的,只有這個男人。

他們不敢恨夫君,恨父親,就把所有的怨氣撒在新歡頭上。

可新歡,也未必心甘情願。

姜皇後穩穩坐下,直視著沈璟昀的眼睛:“我不知道陛下在外面做了什麽,但孟州他始終是無辜的,我今日為你解決三個心頭大患,你放他一條生路。”

沈璟昀不置可否,只笑了笑:“如今你哪裏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我當然有資格,我知道你早就看不慣江寧王府盤踞地方,卻找不到機會削藩,如今我能幫你解決江寧王府,還能幫你解決掉所有的麻煩,只要你一輩子不要孟州的性命。”

姜皇後閉上眼,神情淡泊:“這個孩子被養的單純善良,什麽都不懂,我護不了他一輩子,他被顧嬌欺騙,早晚要做出大禍,到時候我不求你既往不咎,只饒他性命,,讓他活著就好。”

她自己的兒子,自己心裏清楚。

沈孟州什麽都不懂,身邊卻有顧嬌這個禍害,姜皇後只恨自己沒早些殺了那個女人。

如今便在也不行,父母將逝,他身邊只有顧嬌,若也給他奪去,只怕……只怕這孩子活不成。

姜皇後看著沈璟昀:“你答應嗎?”

她這副模樣,倒比皇帝順眼的多,沈璟昀道:“我可以答應你,但若你騙我……”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姜皇後打斷他,“懿德宮內,書房後有一盆杜鵑花,向右轉動,打開墻壁上的暗格,裏面有你要的東西。”

她說完話,轉頭看著皇帝和張安訊。

這兩個人氣怒攻心,什麽都不顧,只管互相廝打。

姜皇後拔下頭上的簪子,眼淚順著鼻翼淌下來,她對著張安迅道:“我又要對不住你了。”

迎著張安迅驚愕的眼神,她手中鋒利的簪子刺入對方心臟,劇烈的疼痛和震驚讓張安訊睜大眼睛,“輕輕……”

語氣當中全是不可置信。

皇帝也楞了,“皇後……你……”

你愛的是我嗎,所以親手殺了這個男人?

姜皇後看向皇帝,輕聲道:“陛下,當年你逼迫我入宮,毀我一生,今日也該做個了斷。”

她笑容燦爛,皇帝心神一晃,似乎看見初見那日,少女輕輕一笑,如同繁花盛開。

回神,卻是因著心口發出的劇痛。

他看著姜皇後素白的手,那雙熟悉的手握著一只簪子,捅在他心上。這簪子方才捅過張安迅,現在又捅了他。

一模一樣的位置。皇帝倒在地上,使勁喘息,似乎依然不能相信發生了什麽。

姜皇後淡然地轉身看著沈璟昀,道:“他們都會死,我也會死,你大可放心做你的皇帝。”

沈璟昀也非常驚訝,他想著姜皇後會殺了皇帝和張安迅,但真心沒料到,這個女人一支發簪,捅了自己的兩個男人,還能面不改色,冷靜的跟他談判。

這等心性,沈璟昀自嘆弗如。

他陡然想起,昨日和枝枝談論,最毒婦人的心,如今看起來,這女人心狠起來,著實沒男人什麽事情。

張安迅口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他還有力氣再說一句話:“為什麽……輕輕,你為何這樣待我?”

“張安迅,這輩子我欠你良多,若有來生,你切莫遇上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姜皇後看著他咽氣,又轉頭看向皇帝,輕笑道:“陛下,若有來生,我也不願意碰上你。”

皇帝心神大慟,痛的他說不出話來,只能大力呼吸幾下,便沒了氣息。

陽光斜斜照進冷宮的宮殿內,淒淒冷冷的,地上的兩具屍體,一模一樣的神情和姿態,顯得尤為可憐。

姜皇倒在地上,捂住雙眼,痛哭出聲。

沈璟昀站起身,沒再看她,轉身走出門去。

曾經的一切,全都了結。

來日,自然有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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