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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偏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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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偏科

其實薄韌成績真的不算差,他們學校的初中部是省重點,高中部也是雲州市重點高中,薄韌的名次在班裏還算比較靠前,高中階段只要保持住目前的情況,至少考上普通本科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只是和他哥哥薄韜、和他竹馬楊樵比起來,這中等偏上的排名就不夠看了。

他的哥哥薄韜,是一個父母眼中極其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學習超好,特別聽話,非常懂事,而且從小就長得一表人才,性格活潑,情商在線,和楊樵這種略微“書呆子”的類型又不一樣。

假如薄韜真是別人家的孩子,被父母拿來對比的時候,只不過是虛空索敵的攀比,偏偏這哥就生在薄韌自己家裏,是只大他三歲的親哥哥,從他能記事起,他就被哥哥比到了塵埃裏。

薄韌把遙控按得飛快,連換了幾個臺,最後把遙控一扔,說了句:“煩死了。”

楊樵沒有說什麽安慰或鼓勵的話,知道他並不需要這個,想了想,換了個話題道:“我得早點回去了,我家還沒收拾,灰塵太大,剛回來睡了一夜,差點犯鼻炎。”

“你想什麽呢?”薄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道,“都已經回來了,還不速速留下侍寢,你居然還想走?”

楊樵:“……”

這話從小餅幹嘴裏說出來沒什麽,從眼前這位帥哥嘴裏說出來,真是令人難為情呢。

“明天我幫你一起打掃,今天你必須睡我家。”薄韌拍板做了決定,不容拒絕地說,“不然我就要鬧了!”

薄維文和何靜娟對楊樵的留宿,很是習以為常,只並沒有給與很多關註。

夜裏,楊樵洗過澡,上了薄韌的床,還好床很大,他規矩地靠坐在一側,有一種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感覺。

薄韌在另一邊,正用楊樵的手機玩植物大戰僵屍,很自然地挨過來,給楊樵看他排兵布陣種蘑菇,說著還把腿一擡,壓在了楊樵腿上,這是在表達對好友的親昵。

楊樵被他貼來蹭去,既覺得親切,又有點不好意思。

他對薄韌從來都沒有超出朋友的想法,此時還是有點招架不住這麽“主動”的薄韌——都怪薄韌現在的長相實在是……太逾矩了。

“對了,”薄韌想起什麽,把手機丟在楊樵腿上,一骨碌爬起來,道,“有好東西給你看!”

在植物大戰僵屍的BGM裏,楊樵非常緊張。

這個年紀的男生,睡前所說的“好東西”,往往不是什麽真的好東西,沒準是什麽壞透了的玩意。

薄韌跳下床去,到床下去摸索。

楊樵在這邊茫然看著,看不出他要拿什麽。

薄韌在那裏神神秘秘,摸到東西後,對楊樵笑了笑,又不知道在床下搗鼓什麽。

楊樵看他忙得夠嗆,莫名其妙地問:“到底是什麽啊?”

“你看!”薄韌搞完了,一躍而起,把一只腳直接踩在了床上,那腳上穿著金紅配色對鉤logo的足球鞋。

“……”楊樵一下笑了起來,說,“帥!”

那鞋還很新,明顯還沒有穿出去過,薄韌索性穿著鞋上了床,和楊樵並肩坐著,說:“我哥暑假給小區兩個小孩當家教,賺了點錢,我還以為他給自己賺的大學零花,結果走的時候給我買了這雙鞋。”

“真好看啊。”楊樵由衷地說道,“薄韜哥對你可真好,我怎麽就沒有一個好哥哥。”

薄韌面現得意,把兩只腳尖並起來,又分開。那雙鞋是真的很帥。而薄韌的那雙腿也是真的很漂亮,他沒長高的時候,楊樵就常常如此覺得了,他很喜歡踢球,運動讓腿部的線條美和力量感都恰到好處。

楊樵說:“等我以後賺了錢,也給你買球鞋。”

薄韌笑了起來。當他笑起來時,那眉眼彎彎和嘴唇翹起來的角度,還是帶著熟悉的稚氣,對楊樵來說,這份稚氣很好地中和了具有壓迫感的英俊。

於是楊樵也笑了起來,感到一陣輕松。

薄韌側身橫在床上,把小腿懸在床邊,自然地仰面躺下,枕在楊樵的腿上。這動作極其自然,像過去一年的分別沒有發生過一樣,他們一直是這樣親密無間。

楊樵想了想,把眼鏡摘了,隨手丟在枕邊。

這是一個他悄悄嘗試的小技巧,只要他看不太清楚,薄韌的顏值對他就沒有作用,有利於他透過現象看本質。

薄韌長成什麽樣的帥哥也好,本質上還是楊樵最熟悉的那個薄韌。

薄韌沒把這個細節放在心上,他枕著楊樵的腿,出神片刻,感慨地說:“知道你轉學走了那一天,我回家以後,就這麽躺著,哭了一場。”

“胡說,”楊樵道,“去年這還是薄韜哥的床,你跑到他床上哭什麽?”

薄韌以前的房間是另一個小房間,這一間屬於哥哥薄韜,薄韜上大學走之前,把更寬敞的這一間讓給了弟弟。

薄韌不滿道:“不要在意這種細節。我正抒情呢,你不要擡杠。”

楊樵是在逗他玩,說:“好的,你為我哭了,然後呢?”

薄韌說:“就哭了一小會兒,不長,最多五分鐘,有可能還不到三分鐘。”

楊樵道:“不是要抒情嗎?對我就只有三分鐘的情嗎?”

“我只哭了一會兒,不是因為我不難過了。”薄韌又有點難過,說,“是因為我忽然想到,你不在的時候,根本沒有別人會來哄我。”

楊樵剎那也難過了起來,差一點也要哭了。

他和薄韌在相處的這麽多年裏,一直都是彼此最堅實最可靠的夥伴,自幼年起給與對方的陪伴,有著雙方親人都無法取代的特殊意義。

在他們分別的這一年裏,薄韌一定也有過很多個無比孤獨的時刻。

同時楊樵也有點慶幸,還好沒戴眼鏡啊,還好現在看不清楚薄韌的臉,不然誰能受得了大帥哥突然搞這種煽情襲擊?

關燈入睡前,薄韌想起還有一句最重要的話沒有說。

“你要是再一聲不吭地去哪兒,又不和我說,”薄韌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了。”

楊樵答道:“知道了。”

秋風掃落葉,把夏天吹得了無痕跡。

高中生們正式開學,開始了新生活,於他們面前展開的青春畫卷,既波瀾壯闊,又著實匆忙。轉眼就到了高一入學後的第一次期中考。

明天就要考試,今晚的晚自習上,薄韌不像平時寫完作業就睡覺和玩耍,而是在瘋狂地臨陣磨槍,課間休息時,他都還抱著政治和歷史課本,一目十行地速讀速背。

“我去,”坐他前面的鄒冀一回頭,說,“這麽用功啊兄弟?”

薄韌在沈浸式默書,根本沒聽見他說什麽。

鄒冀仔細看了看,發現薄韌面前攤開的政治書上,那筆記的字跡分明是楊樵的。

楊樵寫得一手好字,每處筆記都做得很整潔,單看每個字又筆鋒俊逸,很是灑脫。薄韌寫字就只是工整,仔細一看,單字猶如是狗啃出來的。

“你看完了給我也看看,”鄒冀見薄韌有學霸幫畫重點和提供筆記,好生羨慕,癡人發夢地說,“楊樵做的筆記,沒準能助我政治及格。”

楊樵從教室外面進來,提著兩個打滿水的樂扣杯,看到鄒冀在對薄韌嘰嘰咕咕,而薄韌不為所動。

“別浪費口水了,”楊樵提醒鄒冀道,“他背書的時候特別專註,一般聽不到別人說話。”

他坐在薄韌身旁的位子上,把那兩個一樣的水杯並排放在他們桌子的正中。

班主任對於班裏的座次不太在意,只交代給班幹部,出於保護視力的目的,每過半個月讓同學們調整一次即可。

薄韌和楊樵自發地結成了同桌,被薄韌無情拋棄的鄒冀也不在意,轉移到了他倆前排,還能和臭味相投的薄韌就近一起玩耍。

“還真是知識改變命運吶,”鄒冀懷疑地吐槽道,“學習竟能讓他一秒變成聾子?”

楊樵道:“真的。”

他為了證明給鄒冀看,轉過來對薄韌說:“餅幹,小餅幹?喝水了,你喝不喝水?”

這招貓逗狗一樣的口吻,薄韌居然毫無反應。

平時如果叫他這個雅號,他立刻就要來捂嘴了,不是太喜歡被提起初中曾是個小矮子的黑歷史。

鄒冀嘖嘖稱奇,他和薄韌同班了三年,還沒見識過薄韌竟還有沈浸式汲取知識的一面。

楊樵自然是一清二楚,沒人比他更了解薄韌。

薄韌小時候啟蒙是從阿拉伯數字開始,口算心算,還會打算盤,到得上幼兒園才開始試著學第一個漢字,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後來偏科一直都極其嚴重,文科絲毫不開竅,特別是政治歷史課,老師在講臺上剛一張嘴,他就秒睡。

但他有個很厲害的地方,考前一天突擊溫書,全神貫註地把學過的文科教材看一遍,凡需要背誦的知識點就都能記住,到考場上唰唰作答,如有神助。

鄒冀只知道他雖愛玩但成績一直還可以,只當他是格外聰明,卻不知道他竟有這項超能力,聽楊樵說了後,羨慕得直要流口水:“真有這麽神奇?”

楊樵無奈道:“最神奇的是,一出考場,那些知識點他就立刻忘光了。”

他猜測應該是這樣,薄韌不懂那些史政知識點是什麽意思,更沒有融會貫通,只是憑借超強記憶力,短時記住了而已。

不過這已經讓鄒冀萬分向往了,考完忘了有什麽關系,考場上能作答就很厲害了。

“他會聾到什麽時候?”鄒冀的同桌在旁好奇問道。

“等他看完書就好了。”楊樵道。

鄒冀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對同桌說:“想不想看鄒大夫妙手回春?”

同桌笑著做“請”的手勢,道:“您來,神醫來。”

“楊樵,”鄒冀連聲喚道,“楊樵楊樵楊樵。”

在背書的薄韌眉頭輕輕一皺。

楊樵正在喝水,吞了才回應鄒冀道:“嗯?”

鄒冀說:“一會兒放學去我家玩啊,晚上就睡我家,和我睡。”

楊樵:“啊?”

他如今還是自己一個人在雲州,薄韌常常邀請他到自己家去留宿,只因何靜娟經常要上夜班、薄維文夜裏也會出車,晚上他倆可以互相作伴,而且薄韌家離學校也更近一些。

兩個人整天都在一起,關系好得四周皆知。薄韌平時和別人不會那樣,一對著楊樵就總是黏黏糊糊,表現出兩副面孔。

男生們很清楚他倆是總角之交,比別人更近一切是理所當然,卻也常拿這事來說笑,“背背山”之類的詞也說過。

當然他們普遍並無惡意,甚至是出於喜愛,薄韌一如既往的在男生中很有人緣。只是青春期的男孩子開玩笑,總是沒有什麽分寸。

薄韌本來就不在乎,每次被開了玩笑,還會故意去和楊樵貼貼,顯得更親密幾分。

數次過後,原本對這種玩笑避之不及的楊樵,也漸漸習慣,獲得了免疫力。

“以後和我混,不要和薄韌好了。”鄒冀“深情款款”地對楊樵拋媚眼,說,“我偷電瓶車養你啊。”

楊樵差點噴水。

薄韌短暫地恢覆了聽覺,沖鄒冀喝道:“是不是想死?我馬上成全你。”

鄒冀哈哈大笑,沖同桌擠眉弄眼,同桌也樂不可支,鄒神醫一秒治好了“聾人”薄韌。

薄韌知道是在鬧著玩,但還是很不爽,飛快地把政治書看完的那頁翻過去,而後擡手對著鄒冀畫了個圓,道:“趁我不註意就想勾搭我老婆,看我畫個圈圈詛咒你。”

鄒冀和同桌嘻嘻哈哈,笑倒在前面。

“……”楊樵一副撲克臉。

他不但對這幫直男的弱智玩笑免疫了,最近對薄韌的長相都開始逐漸免疫了。

薄韌這家夥,通過孜孜不倦的低幼行為藝術和克制不住的滿嘴跑火車,遲早能讓楊樵對他的英俊外表徹底完成祛魅。

總有那麽一天,而且這一天越來越近了。——楊樵心想(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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