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外的向軍彥對著大門，想苦笑卻笑不出來</p>

三天兩頭就要到季家站崗，被毫不留情地甩門，似乎已成了他的例行公事，他的人生計劃中可沒有這一段</p>

但光看照片不夠，他要看活生生的她看著她氣色紅潤健康，以及逐漸隆起的小骯，他心中有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就算依舊被當成空氣對待，他也甘願像個呆子一樣天天來站崗</p>

唯一讓人欣慰的，是岳母與他站在同一條線上，常常偷帶消息給他</p>

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向軍彥才落寞地轉身離開</p>

從房間窗簾的縫隙往下望去，看著那道落寞的身影越走越遠，季書妮忍不住心傷，眼眶裏淚水積聚</p>

憤怒的感覺早離她遠去，但被背叛的心痛還是包圍著她</p>

扁是想到他的行為只是為了達到目的，她就沒辦法再與他待在同一個空間內</p>

他娶她，只是因為她剛好符合他的條件；他跟著她，只是因為她現在懷了他想要的孩子……一切的一切，都有原因，只是這些原因都不是因為她季書妮</p>

她很難接受這段婚姻的理由竟是如此可笑</p>

躲開的人是自己，但看他這段期間以來的舉動，她又忍不住為他心疼</p>

這個男人真的很笨，笨死了！只會傻傻跟在她身後，也不會講半句話，他的流利口才到哪兒去了？她不理他，他就要一直當她的背後靈嗎？</p>

還有，他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的模樣卻是一天比一天憔悴，他的體重全跑到她身上了嗎？</p>

心痛又心疼，可又擋不住擔憂，看到他日漸消瘦的雙頰，她好幾次都快忍不住想強壓他去吃飯的沖動，但她又不想面對他……</p>

突地，一陣反胃湧上，她捂著嘴，急忙往浴室沖去</p>

她趴在洗手臺上不斷幹嘔、嘔吐，難受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卻模糊不了剛才離去的那道落寞背影……</p>

一通電話，把正在午睡的季書妮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接起來</p>

“餵？”</p>

“向太太，總裁住院了”被掛過幾次電話的林瑋廷，在對方接起電話的第一秒，就將重點交代清楚</p>

她腦袋空白了幾秒，消化一下後才出聲，“住院？”接著她驚跳起身，“怎麽回事？”她強迫自己穩住聲音及心跳，強裝鎮定地問</p>

他簡單解釋後，便將醫院和病房號碼告訴她“我還得回公司處理公事，你能過來照顧他嗎？”</p>

季書妮在半小時後抵達醫院，當她到時，林瑋廷就站在門口等她</p>

“營養不良？”她瞪著他</p>

“他經常不吃午餐”對於她的瞪視，他顯得愛莫能助“我只是他的特助，我沒辦法強迫他吃飯”</p>

“你可以！”她才不相信他的說詞</p>

“別鬧了”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算我能花大把力氣威脅利誘他在公司吃午餐，他的早餐和晚餐我可管不到，重點不在我身上”</p>

季書妮聞言不語，因為她知道自己無從反駁</p>

林瑋廷扯扯唇角“他需要你”</p>

“他只是需要一個妻子”而那個人未必是她</p>

“我沒記錯的話，他的配偶欄是你的名字”他挑眉</p>

“不是我也沒關系”她搖搖頭，聲音有掩不住的難過“只要會整理家務，願意幫他生孩子的女人，都可以代替那個位置”她一點也不重要……</p>

面對她的自怨自艾，林瑋廷突然露出微笑“你有被害妄想癥嗎？”他的語調突然沒了幾秒前的恭敬</p>

聞言，季書妮沒好氣地瞪向他，他不予理會，續道：“我知道伊莉娜告訴你什麽，可是她只講了一半，你就這麽誤會了”</p>

“你袋子上的吊飾是伊莉娜選的沒錯，但也是總裁挑的他工作一堆，哪有時間看型錄，他告訴我他大概想挑什麽樣的禮物，我選定符合的東西後，再讓他做最後決定，他只是剛好挑中伊莉娜選擇的其中一項”他看著她，笑容帶了點嘲弄</p>

“夫人，請問你是對總裁的品味不滿？還是連讓別人幫他做初步篩選都不行？”</p>

隨著他口中吐出的事實，季書妮的雙眼越瞪越大</p>

“別隨便讓人呼攏兩句就失去判斷能力他的感情智商低得像小學生，不想惹你生氣，你不理他，他就不敢在你面前吭半聲，多得是女人想主動爬到他身上，你以為他每次都會被嚇得緊張到說不出話來嗎？”伊莉娜的情況就能說明，他對她和對別的女人，態度有多大的不同</p>

面對林特助異常冷漠銳利的態度，她直覺地反擊，“重點是他騙了我！小孩這件事我們還沒有共識，他就先讓我懷孕，強迫我接受！”</p>

“得了”他顯然對她的激憤沒多大興趣“不要把所有東西都混為一談，你是怕他不愛你，還是真的氣他害你懷孕？”</p>

“我——”她的話梗在喉間，怎麽也說不出口</p>

兩人就這麽僵持了幾秒，林瑋廷才斂了斂過於銳利的神色“和他聊聊我要先回公司了”他輕拍了她的肩膀一下“今天別讓他回公司工作”</p>

聽到病房的門被開啟，接著又被關上，躺在病床上，手還吊著點滴的向軍彥睜開眼，側過頭望向來人</p>

季書妮低著頭走到床邊，拉了張椅子坐下，兩人都沒有說話</p>

他看著她，但她一直低著頭，好一會兒，他鼓起勇氣伸出沒被紮針的那只手，覆上她的手背</p>

底下的手似乎瑟縮了下，但沒抽開，他感覺受到鼓舞，大膽開口，“書妮”</p>

他的聲音非常低啞，但喚了她一聲後，便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p>

幸好，她幫他接下去</p>

“林特助說你營養不良，差點昏倒”她的語氣聽起來像在談公事</p>

“我只是頭暈”過了一個多月，她終於肯和他說話了，他真想念她的聲音</p>

他緊緊抓著她的手</p>

“你沒正常吃飯”她避開那雙熱切期望的眼神，也逼自己不去看他微陷的雙頰，將視線集中在他的下巴</p>

“偶爾只是偶爾會晚點吃”</p>

“林特助不是這麽說的”</p>

為什麽他和老婆一個多月沒說話，好不容易講點話，話題非得一直圍繞在另一個男人身上？向軍彥心中非常不是滋味，他沈默以表抗議</p>

“你工作忙，要好好吃飯”但季書妮不理會他的抗議，逕自道：“林特助說……”突地，她感覺按在她手上的手掌加重力道，她的話被打斷，終於擡頭看他</p>

“他說你經常不吃——”</p>

這下換他躲開視線，連覆在她手上的手也一並抽了回來，她因他的舉動蹙眉，而他翻了個身，側向另一邊</p>

“他說你經常不吃午餐！”她加大音量</p>

“無所謂”</p>

瞪著他的背影，一股沖動湧上，她伸手將他扳了回來，強迫他面對她“這關系到你的身體健康，不準無所謂！”她微慍地朝他吼道</p>

“就是無所謂”此刻他不擔心她的怒火了，他直視著她，一字一句說清楚</p>

“我無所謂，也沒人在意”</p>

你也是</p>

仿佛從他眼中看見指控，季書妮的臉色倏地刷白</p>

見她臉色不對，向軍彥挫敗地發出嘆息，“老天……我們好不容易才……”抹了把臉，調整情緒“總之，我不是想找你吵架”見到她點頭，他才松了口氣，撐起身，將自己調整成坐姿“書……老婆，回家好嗎？”他態度放軟，再度握住她的手</p>

她張口，但還沒發出聲音，他又打斷了她“不管是因為哪件事惹你生氣或害你難過，那都不是我的本意……”剛才她和林瑋廷在外頭的對話，他全聽見了</p>

“你只想要小孩……”這段時間來，這想法不斷地在她腦中轉，她直覺低喃反駁</p>

“我要你，你看不出來嗎？”</p>

季書妮無法回答，因為她不確定他要她，是因為他想要，還是因為她能幫他生孩子</p>

仿佛看出她心中的疑問，向軍彥挫敗地爬過短發“書妮，我是也想要小孩沒錯，我沒有兄弟姐妹，記得嗎？那是我從小的憧憬，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訂下這個目標了，我只是習慣完成所有計劃”</p>

“你可以找別——”</p>

“拜托，別說那種話！”他急忙打斷她“我想要小孩，但我更想要你，如果不是你，那就沒有意義了，你懂嗎？”連日來的緊張不安，在她終於肯與他對談的此刻，全數轉化成語言宣洩</p>

為了她，他願意妥協，只是一時間還沒辦法調適好心情！</p>

季書妮聽了直搖頭，隱忍多時的淚水終於潰堤“我們之間沒有平等……”她平靜的偽裝瞬間崩塌了，“你沒跟我溝通，也沒跟我商量！我覺得自己像是個布女圭女圭……”只能任人擺布</p>

見她落淚，向軍彥顧不得還在打點滴，心疼的將她緊緊攬入懷中“拜托，別哭……”掛點滴的架子因拉扯而碰撞發出聲響，但沒人在意</p>

“婚姻不應該是這樣的……”沒反抗地任他將自己圈在胸前，季書妮在他懷中繼續搖頭，語氣持續哽咽，“我覺得我很廉價……”</p>

從一開始，她就對他張開雙臂，很快地答應嫁給他，如今想來，她和主動爬到他身上的那些女人幾乎沒兩樣，只不過由主動變成被動，但一樣容易就被拉上床</p>

“對不起……”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道歉“書妮，我發號施令慣了，我不習慣決定被否定，你說生三個就生三個，我只是……”</p>

他只是不習慣被否定，不習慣照著別人的指示走，所以直覺用另一種方式拉回主導權……當下他不覺得有何不妥，直到他發現她因為他的舉動產生了多大誤會</p>

“對不起……”他情緒挫敗地緊緊摟住她，沒想到這些舉動會對她造成那麽大的傷害，除了道歉，再多的解釋都無法再說出口</p>

縮在他懷中的季書妮，只能不斷地流著淚</p>

一步錯，步步錯，她不知道兩個人是不是從一開始的誤會，就一路錯到底了</p>

她原本沒想太多，只覺得兩人在一起開心就好，但沒想到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現在她不得不思考，自己是不是考慮得太少了？</p>

他們個性不同，生長背景差異也大，更沒有共識，就這麽組成一個家庭，是不是太沖動了？</p>

可是想那麽多……好痛苦、好難受……她想對著他笑，想笑著跟他說沒事了，但那麽多的質疑卡在胸口，拉住她的沖動……</p>

她笑不出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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