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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田螺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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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田螺藤蔓

阿舍爾和羅淮乘坐的這艘飛行器來自威爾斯家族, 刻印著“巨木與根系”家徽的飛行器是貴族出行時最常見的型號,沒有小型星艦那麽占地方,但又比尋常的飛行器大出幾倍。

不論發展的速度, 從舊時代的寶馬香車,到星際時代的高科技產物, 凡是與“貴族”二字沾染著關系的造物,都將具備較為高檔的享受環境。

貴族, 尊貴之族, 衣食住行均為上乘。

而飛行器內部的陳設就是最好的證明,哪怕只是統一裝修設計的休息臥室, 也足以凸顯低調中的貴氣——

足以看到浩瀚宇宙的窗前紗簾飄飄, 深色的地毯從床底下延伸, 水滴狀水晶落地燈暈動著華光, 卻在一抹迅猛閃過的深紅後陷入了昏沈。

待機在角落的機器人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電子屏上的數據剛剛有向紅色感嘆號跳動的趨勢, 下一秒便忽然斷了電, 側靠在了墻壁上。

陰影中,有深紅如觸須的痕跡順著墻根迅速掠過。

貴族專用型號的飛行器內,會在每一個臥室內安排用於防止住宿者發生意外的信息捕捉機器人, 這種機器人敏銳且造價昂貴,它們的作用是隨時監控住宿人的周圍情況, 避免發生意外。

這種情況同時包括了身體健康、所處環境、氣候變化, 而今本該被檢測到異樣做出反應的機器人卻安安靜靜,仿佛無事發生。

同一時間,地毯邊緣位置躺著個沾染水光的天藍色玩具小球, 背後綴著的老鼠尾巴狀拉環,變成了唯一尚還幹燥的位置。

在薄紗窗簾外夾雜著宇宙塵埃映射出的藍紫色微光下, 瑩潤在玩具表層上的剔透水痕,開始逐步向重力歸攏的位置凝聚。

一秒,或者是兩秒的時間,它們聚攏成了一滴水,在即將墜落至地面的瞬間,一道猩紅猛然從被褥間的陰影中探了出來,將其裹入自己觸須交錯的身體間。

靜謐燥熱的空氣裏,憑空傳來了細微的窸窣聲。

極具有擬人態。

……像舔舐?也或許是吞咽。

片刻後,當天藍色被吐出來,勾著拉環倒吊在藤蔓的尖端時,原本附著著的那層水跡無影無蹤,甚至幹凈到怪異。

有誰發出了饜足的喟嘆。

然後,反應過來什麽的藤蔓忽然一顫,把勾在自己身上的小玩具狠狠甩了出去,正中垃圾桶。

——當啷。

玩具砸了進去。

藤蔓晃了晃,像是在自得,頗有種皇後戰勝了貴妃的愉悅,直到一聲朦朧的嗚咽響起,上一秒還洋洋得意的藤蔓立馬萎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往聲音的源頭鉆去。

它們同時兼具大膽的覬覦與小心的碰觸。

詭異的深紅色藤蔓似乎變成了這間房子的另一個主人,它們大搖大擺地張開在被褥之下,鋪成了一張巨大的網狀牢籠,牢牢把被子下蜷縮的蟲母保護在中央。

那藤蔓卷著拉開了青年縮起來的手臂,隨後緊貼著墜了水珠的蜜桃尖緩慢移動,略粗糙的深紅色體表印有藤蔓類植物的紋理,甫一過水,便有種亮晶晶的潮濕感。

它們此刻仗著房間真正的主人正值難耐昏沈,便大膽地四處探索,一寸寸蠶食著屬於自己的獵物。

普通的布料根本無法作為抵擋的防具,很快便徹底淪陷。

吊墜中央鉆出來的藤蔓頭重腳輕,其下略粗壯的部位正好變成了足夠抱起蟲母的“手臂”。

它們近乎是祂的半身,因為分割的心臟碎片和蟲母的血液而獲得新生——它們是保護蟲母的騎士,是心臟主人對蟲母的欲求進行協助的道具,也是只會在深夜混沌時刻出來的窺視者。

這一刻,藤蔓甚至在戰栗顫抖著。

想,好想……

它、它們,還有祂太想媽媽了……

對於阿舍爾來說這場分別甚至不到半年,可對於藏匿在破敗角落裏的怪物來說,確實實打實的數百年。

蟲洞變成了截斷、拉長時間的特殊道具。

最初失事的飛行器帶著阿舍爾穿過蟲洞,超脫時間,砸在了蟲族最為原始、黑暗的時代。

後來阿舍爾親自駕駛著飛行器,又一次被蟲洞吞沒——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時代,被他拋在身後的蟲群則留在原地,需得慢吞吞地等著時間的延續,才能在未來的某一天與蟲母再續重逢的機會。

當蟲群們得到了名字、擁有了家族後,他們的生命便與蟲母相連;那些時光漫長又熬人,但又因“芬得拉”被賦予的聯系,讓蟲群們知道媽媽正在遙遠的宇宙某處,等待著他們……

怪物的半身卷起藤蔓的尖端,緩慢地蹭著氤氳薄汗的冷白,像是條狗,一寸一寸地舔舐著來之不易的骨頭。

在它們靠近蟲母的同時,遙遠星系深處的創始者號內部,幾乎要被失控又興奮的深紅藤蔓填充滿了全部的空間。

同作為始初蟲種的歌利亞和迦勒幾乎無可奈何,他們只能關閉了這一層的全部通道門,將不受控制的血肉藤蔓控制在有限的空間內。

通道的金屬門外,很快其他幾個高級蟲族聞訊而來。

塞克拉頂著那張聖子臉擰眉詢問,“怎麽回事?剛才通訊裏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後一步的烏雲也追問:“什麽叫旦爾塔失控了?祂終於舍得從那破屋子裏出來了?”

說完烏雲似乎想起來什麽,他潦草看了一眼冷著臉的歌利亞,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抱歉,不是說你破。”

戰艦意識略無語地抿了唇,把解釋的機會交給了迦勒。

迦勒:“……誰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和歌利亞正坐著呢,那些紅色的玩意兒就湧出來了,我估計祂至少搞爛了好幾扇門。”

伽斕擰眉,氣質溫柔的青年臉上浮現幾分遲疑,“你們之前都沒感知到什麽?”

眾所周知,蟲群們的五感超強。

“沒有。”歌利亞搖頭,“這也是奇怪的地方。”

他頓了頓,蔚藍如深海的眼瞳落在了暫時阻隔血肉肆虐的特質金屬門上,“……在迦勒看到前,我什麽都沒能感受到。”

始初蟲種的五感超越普通蟲族,從來歌利亞和迦勒都是最先能感知到旦爾塔變化的同類,但這一回卻大有不同。

沖破房間束縛的血肉藤蔓像是某種沒了生命的死物,靜謐到了極點,不論是跳動的心臟,還是湧動在血管內的血液,那一刻歌利亞什麽都沒能感知到。

如果不是視線裏的猩紅還在肆虐,歌利亞甚至會以為旦爾塔已經沒了。

迦勒熟練地在金屬門側的電子屏幕上點了兩下,很快投影懸浮在眾位高級蟲族的面前,他攤攤手,“喏,你們自己看嘍。”

安置在各個角落的監視器隱秘又細微,將不同位置、不同角度的高清畫質傳遞過來——

只見足足可以並行五六人的走廊間被猩紅填充,它們橫行霸道,連走廊兩側的房間都不放過,以強硬的姿態沖破了門板的包圍,厚重且具有時代感的木質材料從中折斷,瞬間敗給了藤蔓的橫沖直撞。

湧動的猩紅變成了監視器畫面裏唯一能看到的場景,密密麻麻相互交錯著,很快便占據了視野80%的畫面。

密匝匝的紅色過量聚集,給人以一種視覺上的壓迫感。

“……嘔!”

站在後側的小象鷹蛾伽瑪猛然低頭幹嘔,見大家的視線聚集在自己身上後,這位留著粉紅色短發的青年無力抽了抽嘴角,小聲道:“抱歉,有點兒密恐。”

從前蟲母還在時的蟲群雖然因為外界因素(例如王蟲的威脅)而多災多難,但卻整體堅如磐石;而自從蟲母不見了以後,這群被拋下的子嗣們大病沒有,小毛病不斷——

最主要體現在旦爾塔入睡困難、噩夢不斷,伽瑪密恐,迦勒喝酒成性,烏雲暴躁易怒……

如此種種,似乎是蟲群子嗣中誰都想體現出來的,他們離開媽媽是無法生活得很好的。

——他們需要媽媽。

密恐患者的反胃並不曾影響到觀察力細致的伽斕,他擰眉指了指虛浮著的電子屏幕,輕聲問道:“……那,是什麽?”

食骨蟲老大繆瞇了瞇眼:“它們是在護著什麽東西嗎?”

“什麽?”

“我看看?”

其他幾個高級蟲族紛紛探頭,順著伽斕的手指望了過去——

屏幕中間,血紅色翻湧,它們對外界的一切都是副暴烈的態度,可每一根藤蔓在繞過中間時,卻又莫名放緩了速度和力道。

高級蟲族們凝神,在無數交錯盤繞的紅色裏,他們似乎看到了不同。

那裏似乎存在有某種被故意保留了空間的隆起。

“……那裏好像擋著什麽?”

“看不清,紅色動得太厲害了。”

“好像是……”

歌利亞凝神,接了下一句話,“——花苞,好像是一朵花苞。”

他話音剛落,清脆的“哢嚓”聲響起,半空中屏幕裏的數個畫面全部在瞬間變黑。

“嘖,”迦勒舔了舔唇,“祂倒是警惕,所有的監控都被毀掉了。”

伽瑪揉了揉胃,“沒有備用的?”

歌利亞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劃動,片刻後道:“都被毀了,沒一個能連接上。”

“這樣啊……”伽瑪楞楞回應。那些盤踞在視網膜上密密麻麻的猩紅久久不曾散去,陰影持續,令伽瑪的臉色屬實算不上好看。

身為小象鷹蛾種族中的一員,伽瑪原先也沒這毛病,只是在蟲母消失後,他找了很久也沒找到的某一天裏,習慣性飛行在松林上空搜尋的他,看著密匝匝交錯的繁茂枝葉忽然開始恐懼。

那一刻伽瑪懼怕到了極點,他抗拒著自己翻遍整個密林都找不到媽媽痕跡的這個事實。

最初是心跳加速,隨後演變成了頭暈目眩,等其他芬得拉家族的成員發現昏厥墜落至林間的伽瑪時,他已經有了恐懼密集事物的毛病了。

直到現在。

伽瑪吐出一口濁氣,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之前旦爾塔有什麽異動嗎?”

“沒,”迦勒哼笑一聲,“祂一直就是那老樣子。”

最初蟲母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時候,旦爾塔還不是這副鬼樣子,祂只會緊繃著臉龐面無表情,壓低了眉眼如風般掠過始初之地的每一個角落,從未停止過尋找蟲母的腳步。

那時候的旦爾塔幾乎變成了一臺不會休息的永動機器,不知疲憊、從不停歇,不是在尋找蟲母的路上,就是在用雲端和創始者號上的古舊書籍充實自己。

只有從蟲神那裏拿回來的東西越多,他們才越能有找到媽媽的資本。

可某一天,與蟲族基本無緣的夢境,落入了旦爾塔本就稀少到可憐的睡覺時間中。

那個晚上,祂如同被主人一腳踹開的瘋狗,整個眼球幾乎都被猩紅的血絲覆蓋。

半人半怪,原始形態後湧動在周身的血肉幾乎要維持不住,像一大塊融化的蠟人,在從蟲群們休憩的荒原之上逃離時,黏膩的血肉蜿蜒一地,就仿佛是碎裂成千百塊的旦爾塔自己。

是拼都拼不好的那種。

旦爾塔離開了三個月,沒誰知道祂去了哪裏、做了什麽,只是等這次回來後,祂對自己的夢境閉口不談,只變得愈發陰鷙沈默,要麽不睡覺,要麽就是被噩夢折磨到天明。

變成了一個惡性循環,一直到整個蟲群零星感知到蟲母精神力的前夕,他們登上了離開始初之地的創始者號,開始向著“信號源”微弱的陌生星系行進。

“真不知道祂到底夢見了什麽……”烏雲揉了揉太陽穴,長久習慣性的擰眉,在他的眉宇之間烙印下深深的痕跡,赤金色的長發卷曲於身後,令他看起來像是戰敗的雄獅。

伽德溫和的面孔上浮現幾縷不確定,“我們真的會做夢嗎?夢裏……會能夢見媽媽嗎?”

塞克拉:“也不知道媽媽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

關於做夢的答案他們誰都不知道,而知道答案的旦爾塔,則又把自己封閉在潰散的血肉深處,執拗又瘋狂。

一時間,幾個雄性蟲族面面相覷,竟是暫時再沒別的辦法。

在芬得拉家族的子嗣們失去對畫面的掌握同時,一墻之隔,翻騰卷曲的藤蔓稍有安定,它們環環繞繞把唯一的花苞護佑在中央,就好像形成了一個擁抱。

而這樣的擁抱也同樣出現在另一架飛行器內——

被藤蔓擁進懷中的青年意識混沌,他的手指還攥著胸前的吊墜,細碎的觸須擠入他的指縫,一根一根掰離,轉而將青年掌心緊握的東西變成了自己。

宛若十指相扣。

野狗找到了自己丟失的骨頭,便毫不猶豫地叼著藏在自己的窩裏,一寸一寸,細細舔舐。

紗簾縫隙間的玻璃面上反光頻頻,藤蔓搖晃著身體,探索著失而覆得的“骨頭”的溫度、濕度,與深度……

……

藤蔓類的生物總是很具有“鉆”的能力,它們雖然無法像大多數哺乳動物那樣去行走、奔跑、坐臥,但卻勝在靈活性十足,彎曲、盤繞、交疊、成結……

它們都能做到。

各種各樣的姿勢它們手到擒來,便也為藤蔓增加了強大的包容——相互纏繞的猩紅色總能彎折著自己的身體,哪怕是再隱秘的洞穴,都能被它們發現,並找藏在深處的珍寶。

……

一晚上,藤蔓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協助媽媽解決一些無傷大雅的、有關於身體的小問題,比如汲取一部分飽脹到溢出的蟲蜜以避免浪費,比如裹著蜜露丈量他們彼此所能接觸的最深距離,又比如吸收掉一切來自蟲母的“饋贈”。

直至在發覺蟲母褪去身上的濃香沈沈睡去後,幾簇強壯的藤蔓相互打架,最終勝利者爭取來了抱著青年去浴室洗澡、擦拭、梳頭的機會,然後把一整個香香軟軟、迷失在朦朧夢境裏的青年,塞到了由失敗者收拾幹凈的被窩中。

未能爭取到機會的失敗藤蔓垂頭喪氣,它們像是小狗一般趴在床沿邊上,安靜地欣賞著蟲母的睡姿。

每一根,都趴在那裏。

馴服又乖巧,絲毫沒有不久前堵著蟲母的嘴巴,肆虐於其體內的以下犯上。

游蕩在宇宙中的時間裏沒有具體的白天夜晚,但飛行器上的電子設備則會幫助人辨識,當房間內鐘表的指針又走過一段時間後,安安靜靜欣賞了蟲母許久的藤蔓再一次動作。

它們異常縝密,按照記憶深處的場景,開始一寸一寸地還原——

平展覆蓋於青年體表的被子,被拉扯出自然的褶皺;扔在垃圾桶裏的玩具撿回來擦凈後,放在了它原本跌落的位置;水晶燈拉開至弱燈光的程度,歇了一晚上的小機器人電子屏漸亮。

當室內具有叫醒服務的機器人即將像往常一樣“滴滴”工作時,最後一根纖細的藤蔓觸須正掠過青年的唇,像是留了一抹沒有痕跡的吻,這才徹徹底底鉆入到那顆吊墜中央。

……

嘀嘀嘀。

什麽聲音……

嘀嘀嘀。

好吵、還想繼續睡覺……

埋在被子裏的阿舍爾迷迷糊糊睜眼,略腫的眼皮還有些發紅,暈染至眼尾的艷蔓延了很多。

他撐著無力的手臂才剛剛坐起來,就忍不住向前跪著墊起了腰臀。

不管是內外的皮肉,都又酸又脹,像是經歷過一場非常消耗體力的運動。

“嘶……怎麽回事……”

阿舍爾擰眉,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餘光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玩具。

過於模糊的記憶無法具體回籠,但曾饜足過後的精神則將紅暈反饋至阿舍爾的面頰,連帶著那雙困意朦朧的眼睛都浮現了水色。

此刻,阿舍爾困惑又質疑,他看了看掉在地毯邊緣的玩具,又沒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和後腰,喃喃道:“蟲母體質……是要把我給玩死嗎……”

從吸滿了水的濕海綿到被徹底榨沒了的幹海綿,只有一整晚的時間,阿舍爾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快過頭了。

他錘了錘後腰,赤腳將地上的東西收整好,明明心裏有種詭異的不對勁兒感,可任憑阿舍爾檢查了過房間內的每一寸陳設,都不曾發現問題。

直到彎腰洗臉的時候,掛在鎖骨前的吊墜在慣性作用下,輕輕撞擊了一下水龍頭,阿舍爾動作一頓。

他頂著那張濕漉漉的面孔,輕輕撚起了這顆離開了始初之地後也未曾摘掉的吊墜。

為什麽不摘呢?

阿舍爾也曾問過自己,他的答案是,這是一份自己還算喜歡的禮物,是怪物初次為他獻上忠心的證明。

透過燈光,手裏的吊墜從幽暗的深紅轉變為清透的水紅,寶石般反射的微芒裏,似乎有成片的絲縷在晃動。

只是當阿舍爾想進一步看清時,卻又失去了可追逐的痕跡。

或許是燈光暈影造成的錯覺。

收拾好自己的青年換了衣服,他擡手扒拉了一下額間的碎發。

有段時間沒有修剪過的黑發已經長過肩頭,除卻蟲母靈魂同化帶來的容貌上的精致感,望著鏡子裏的自己,阿舍爾總感覺還有什麽不同了。

時間有限,他終究沒能找到答案,只在響徹於整個飛行器的提示音裏,緩步走出了房間。

他們的目的地即將到達。

……

從一望無際的遙遠宇宙,到蔚藍蒼穹彌漫雲霞的帝都星上空。

標志著威爾斯家族家徽的飛行器繞開了民用停機坪,飛向了另一側的專用通道。

開闊靜謐的空地,飛行器驚起一股小型的龍卷風,當金屬長梯落地後,艙門緩緩打開,露出了少將羅淮·威爾斯的身影。

通道的盡頭,已經圍滿得到入內許可的星際記者,他們扛著攝像機、話筒,也有抱著花束和彩色字牌的。

不論是A-80藥劑,還是阿舍爾,都擁有著享有這般場面的資本。

人們會追逐光,而阿舍爾本身就是光。

站在艙門後的羅淮微微側身,他讓出了位置,輕微頷首,“準備好去迎接屬於你的榮耀了嗎?”

在地下人群的嘈雜聲中,阿舍爾眼底閃過一抹驚訝,他點頭,平靜又堅定道:“早就準備好了。”

從他開始構思那份論文手稿的第一天開始,阿舍爾就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

屬於他的,誰都搶不走。

當氣質卓絕的青年徹底走出艙門的陰影,在人群的驚呼讚美聲中往前走時,另一個星系內——

霸占了一整個長廊、房間的猩紅藤蔓顫顫巍巍縮了回去,逐漸顯露出旦爾塔靠坐在墻角的身形。

原本被歌利亞判定為感知不到的聲息重燃訊號,在其他高級蟲族們打開金屬門、準備靠近旦爾塔的同時,後者安靜地看了一眼被祂小心護在手掌裏的花苞,然後又一次眼睛都不眨地,把手探入了自己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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