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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想叫你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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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想叫你媽媽

雖然塞克拉出生在雲端之上, 自小見識過那座天空之城曾經的繁華與冷落,但王蟲對於自己的伴侶、子嗣都格外防備,甚至這麽多年來, 能夠被納入“心腹”的,也只有庫亞一個。

因此塞克拉所能給出的問題答案, 也僅是他的權限在天空之城中可以看到的內容——

機械鳥的數量是有限的,因為曾經制出機械鳥的“創造者”已經不在了。

天空之城內部雖然生命稀少, 但延續近百年的機械巨人卻多如牛毛, 雖然無法降落至地表,但足以將雲端護得水洩不通。

即使因為長達數百年對同類的吞噬, 王蟲手底下可用的蟲寥寥無幾,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實力薄弱、有可乘之機, 反而會因為可入手的地方少而固若金湯。

任何生命都將具有“改變”的特質, 但由機械構成的死物不會,它們從一而終, 只聽命於那個掌握著遙控的對象。

通過這層表面敘述總結而來, 浮空隕石之上是一座被機械填充的空城,易守難攻。

不夠。

這點兒消息,根本不夠。

片面, 籠統,相較於阿舍爾疑惑的問題更加地浮於皮毛, 無法令他透徹地模擬出一座被高級蟲族統治的城池。

不過好在阿舍爾本身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甚至從某種更加現實的角度來講,在問題的了解與詢問過程中,阿舍爾從未信任過這只自稱來自雲端的高級蟲族。

或許蟲族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 但思維習慣由人類定型的阿舍爾無法放松警惕、輕易交付自己的信任。

畢竟塞克拉是一只自小就在雲端之上誕生的蟲族,阿舍爾想自己就算再傻白甜, 也不至於蠢到相信自己第一次見到的陌生對象,觀察、考量、思索才是最正常的接觸行為。

甚至就連最初就與他性命相互聯系的小怪物,也是在對方獻出半塊心臟後,那所謂的“信任”才得了阿舍爾的正視。

從某種角度來講,阿舍爾易於討好,卻極難取信。

此刻,面對看起來似乎是直性子的塞克拉,阿舍爾也只是端起一副輕輕薄薄的溫柔面具。

或許是因為笑得多了,也不會叫對方覺得虛假,反而引得塞克拉目光灼灼,忍不住感慨地表蟲族吃得好。

“那你之後準備怎麽辦呢?”

人形外表的蟲母輕輕笑著,他的五官裏透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精致,哪怕是光線暗沈的冰洞,也因為對方的笑容而愈發燦爛。

塞克拉看呆了。

然後他被始初蟲種喉嚨裏微啞的嘶鳴聲警告。

失神的高級蟲族不安地舔了舔齒尖,原本習慣了直來直去的性子竟染上了幾分面對蟲母的小心翼翼。

“我……可以留在這裏嗎?”

他離開天空之城,就是為了尋找地表上的同類,或許無法如所想那般順利、只能獨自流浪,也或許運氣好點,可以找到一個願意接納自己的家族……

不論是哪一種結果,塞克拉都可以接受——只要能讓他脫離雲端的陰影就好。

阿舍爾眼眸微閃,他需要確認自己留下的是“幫手”,還是來自高級蟲母的“探子”。

阿舍爾:“這樣吧,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您問就好!”面對正色的年輕蟲母,塞克拉不由自主用上了敬語。

阿舍爾眉眼微彎,聲音依舊溫和,“如果沒有遇見我們,你原本準備在地表做什麽?”

“……大概是找到同類吧。”塞克拉有些迷茫,將自己本來的想法告知了對方。

塞克拉:“其實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但不論如何,我只是想離開天空之城,離開母、王蟲,以及庫亞。”

提及“庫亞”時,塞克拉的神情浮現出種兩項矛盾的情緒,是厭煩排斥,也是斬不斷的記掛。

對於“庫亞”這個名字,從塞克拉的敘述中,阿舍爾也並不陌生——曾經的同卵兄弟,兒時最好的夥伴,長大後的不理解與背叛,以及最終的分道揚鑣。

阿舍爾循循善誘,“可單純地離開並不能解決問題。你離開了,雲端之上的王蟲也不會因為你而少吃一口肉,獵殺新生蟲母和高級蟲族的活動也不會停止。”

塞克拉臉上閃過迷茫。

如果不是演技極好,那就是真的單細胞生物。

這樣看起來太好懂了。

阿舍爾心中留意,繼續道:“所以,面對這些,你不想做些什麽嗎?比如拯救?比如反抗?”

拯救誰?

拯救那些可能淪為肉畜的蟲母和高級蟲族嗎?

反抗誰?

反抗久居高位,已經完全破壞蟲族循環特性的母親嗎?

帝都星上,很多實驗室的同僚都以為阿舍爾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卷王實驗狂,幾乎很少人知道他也是個能言善辯的。

畢竟藥劑研究不便宜,平日放在實驗室內可隨意取用的藥劑材料,價格說出去只多不少。

一整個研究所裏那麽多實驗室,上頭分配的資金卻是固定的,至於自己的項目裏能得到多少支持,要麽靠手裏的成績、要麽靠一張嘴皮子,至於阿舍爾……

他二者都占,才能一向在整個研究所裏都擁有最好的實驗器材和藥劑材料。

於是此刻,面對被看透八成性子的塞克拉,阿舍爾游刃有餘,完全就是大人哄小孩的姿態。

至於塞克拉自己……

本就一根筋的高級蟲族因為王蟲吞噬同類的操作,哪怕在天空之城上都沒怎麽接受過教導,他的同類、他的長輩早死於王蟲腹中,自然也沒誰告訴他正確與錯誤。

他如一片白紙,算不得聰明,但好在身處黑暗,也因本性而保留了幾分對正確的模糊追求。

阿舍爾笑意更甚。

他想,雖然不至於信任,但至少可以確定,這是一個可造的未來幫手。

在蟲母通過語言引領塞克拉轉變思維的同時,旦爾塔目不轉睛,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眼睛按在青年的身上。

從很久之前,或許早到祂剛剛寄生對方的時候,血肉和精神力中的聯系足以他感知到一些屬於阿舍爾的特質。

聰慧,敏銳,堅韌。

但這一刻,旦爾塔又看到了青年的另一面。

為達目的的狡猾。

不是貶義,而是對於旦爾塔來說近乎可愛的一種形容。

或許是因為活巢的緣故,祂能清晰感知到蟲母心底的小算盤,七分的誘導外加三分洗腦,於是那張溫柔輕笑的面孔落在旦爾塔眼裏,也是別樣的可愛。

媽媽……真的好可愛。

甚至,這樣的想法不僅出現在旦爾塔的腦子裏,就連聽得腦子發蒙、隱隱有種呼之欲出感的塞克拉也同樣這般覺得。

他喜歡地表上小蟲母的聲音,清清亮亮,溫柔平和,沒有王蟲那般的陰冷沙啞,充滿了冷酷和壓抑的意味。

他也喜歡小蟲母嘴裏說的內容,雖然他無法做到全部都理解,可曾經對王蟲的恐懼,和對庫亞的失望,似乎都因為對方的語言而具象化出了他想要如此抗拒天空之城上的一切的原因。

阿舍爾:“……所以,不如試試改變什麽。”

不是你應該、你必須做什麽,而是提議般地說“試試”,就像是家長面對叛逆期孩子一般若有若無的引導,在這樣的話術下,塞克拉無處可逃。

於是,在塞克拉亮晶晶的眼睛裏,阿舍爾點頭允許,留下了這只來自雲端的高級蟲族,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做最後一個檢測。

“你確定自己沒有被血液寄生吧?”阿舍爾裹起羽絨服繞著塞克拉轉了一圈。

就他目前見過的蟲族擬態裏,不論是旦爾塔還是塞克拉,個子都是一等一的高,完全超越帝國男性的平均水平,如果對方不低頭,阿舍爾需得仰頭才能看清對方的眼睛。

“我……應該沒有?”

在阿舍爾嚴肅地詢問下,塞克拉有些不確定。

血液寄生的具體例子阿舍爾只見過機械鳥,主要表現為纏繞在其眼珠上的深紅觸須,但若是將寄生對象換成蟲族……

阿舍爾招手,“蹲下來。”

被使喚的高級蟲族像是小狗一般,乖乖蹲下,因著那張詭美的面孔,頗有種鬼魅在主人面前引頸受戮的怪誕美感。

擬態後的塞克拉膚色冷白,淺色如同玻璃珠一般的眼睛透著種幹凈,尤其冷色調的眼白格外瑩潤,讓他有種空靈感。

阿舍爾輕輕捏著對方的下巴仔細觀察,目光細致地掃過塞克拉的眼界、瞳孔、眼球,避免自己錯過任何可能。

於是,小怪物醋了。

“媽媽,他很正常。”

當然,旦爾塔的聰慧不至於令祂的醋意顯得不合時宜。

大約知道蟲母在觀察著什麽的始初蟲種靠前一步,長而韌的玫瑰紅尾勾輕輕圈住了阿舍爾的手腕,就那麽光明正大地帶著青年的指尖遠離了塞克拉的下巴。

塞克拉:不是,你們地表蟲族吃這麽好,還這麽小氣?

阿舍爾扭頭,瞧著旦爾塔似笑非笑,只問道:“你能感覺出來?”

阿舍爾曾嘗試使用精神力去感知高級蟲母的血液寄生,但這個想法甚至比精神力預警增擴範圍還難以實現。

無奈,他只好暫且放下,等自己的精神力強化到新階段後,再進行嘗試。

“沒有那股討厭的感覺和味道。”旦爾塔提起還捏在自己手裏的機械鳥晃了晃,“它的身上,靠近以後會很臭。”

精神力屏蔽作用下,旦爾塔無法在拉開了距離的大範圍裏感知怪鳥的行蹤,但當機械鳥落在祂手裏時,那股潰爛腐爛般的味道就藏不住了。

很淡很淡,但也臭得鮮明,所以每一次打完機械鳥,旦爾塔都會以獎勵的名義去找蟲母貼貼。

阿舍爾心中微松,轉向塞克拉道:“那你就先和我們一起吧……嗯?你的臉……”

他看到塞克拉那張本該格外適合面無表情的臉,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阿舍爾:“……你的臉好紅。”

蟲生第一次,在被地表蟲母摸過下巴後,塞克拉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尤其聽見始初蟲種又沖著對方叫“媽媽”,那股叫囂在骨血裏、獨屬於雄性蟲族的渴望正在加深。

阿舍爾不明所以,他以為見慣雲端上王蟲的高級蟲族應該對蟲母沒什麽興趣,“你還好嗎?”

作為才招攬的幫手,多多少少還是需要關心一下的。

“嗚我沒事的。”

這是塞克拉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被關心,就算是同卵出生的庫亞,對於他也總是不假辭色,曾經親密的時候是可以相互打鬧玩樂的兄弟,但當隔閡產生後,他們之間有的僅僅是各種冷言冷語、譏諷對峙。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阿舍爾感覺自己聽到了一聲淺淺的嗚咽。

疑惑感更甚,同時被蟲母和始初蟲種盯著的塞克拉扭扭捏捏半天,才小聲道:“我、我可以叫你……嗎?”

阿舍爾沒聽清,“什麽?”

塞克拉:“叫你……可以嗎?”

阿舍爾是真的沒聽清。

主要對方一說到後面兩個字,就自動消了音,甚至身負模擬器的阿舍爾有一瞬間以為這是被做過消音處理了。

……所以是什麽很黃暴刺激的稱呼嗎?

模擬器:非職能範圍,概不受理。

最後一次,塞克拉終於敢正常說出口,甚至還格外字正腔圓、回音激蕩,“我可以叫你媽媽嗎?”

——媽——媽。

有限的冰洞內飄蕩著顫抖的回音,阿舍爾後頸微涼,下一刻就被小怪物攬著護到懷裏。

不出意外,這座雪山迎來了一次小型雪崩。

才被清理幹凈不久的冰洞又被埋了一半,等塞克拉垂頭喪氣被科普了雪山上要輕聲小心後,才又小心翼翼看向阿舍爾。

“那、那我能叫你,媽媽嗎?”

像是一只怕被主人拋棄的小狗,可憐巴巴,即使曾經被傷害過,可當他再一次被吸引時,還是想敞開自己的心臟,將安撫或是刺傷的選項交付給對方。

塞克拉很小的時候就很渴望王蟲——或者對他來說是孕育自己的母親的安撫。

但那時候的王蟲早已經沒有了初心,他一心想延續生命和蟲母的統治時間,因此當時那一批誕生的蟲卵絕非源自於愛意和繁衍,而是赤裸裸的利用。

那一窩卵,整整二十八枚,到現在活下來的只有同卵而生庫亞和塞克拉。

至於剩下的二十七枚……

塞克拉眼眶輕微發紅。

在度過了最初他以為快樂的幼年期後,他的父親以及剩下的二十七個兄弟,每天都有去見王蟲後再也沒有回來的……

直至輪到庫亞和他,這場恐怖的魔咒暫且停止了。

塞克拉不知道庫亞和王蟲達成了什麽交易,他只知道自那以後,庫亞變成了將同類送到王蟲腹中的劊子手。

那時候塞克拉才知道,原來父親、兄弟們消失的背後,有庫亞的漠視甚至是推波助瀾。

蔑視種族繁衍的王蟲,早就違背了他身為蟲母應該做的事情。

塞克拉心裏輕聲這樣說道,然後又一次堅定地看向阿舍爾,暗含懇求,“……可以嗎?”

阿舍爾莞爾,誰會拒絕送上門的助力呢?

他道:“能叫我媽媽的,只有我的子嗣。”

這道暗示,哪怕是塞克拉這樣的單細胞生物都能聽懂。

他眼睛一亮,“那我可以成為您的子嗣嗎?”

小怪物暗中磨牙,本來想送給媽媽當禮物,卻沒想到禮物自己提出來了,祂又要少一次要獎勵的機會了。

“我想——當然可以。”阿舍爾頷首。

下一秒,原先半蹲的塞克拉單膝跪地,執其地表蟲母的手背,輕巧落下一吻。

【選擇馴服對象:塞克拉(高級蟲族)】

【精神力:1500】

【好感值:80(我想叫他媽媽)】

【馴服結果:成功】

模擬器面板上,在家族成員隨之變動的同時,塞克拉猛然起身,在旦爾塔都沒反應及時的瞬間,將青年緊緊抱在了自己的懷裏。

塞克拉:“媽媽我好喜歡你啊!”

快被胸肌捂窒息的阿舍爾:……

小怪物:媽的好氣。

雪原之上一切看起來情況順利,但在千裏之外的戈壁荒漠上,卻發生了一點問題——

作為蟲母子嗣裏的第一只中級蟲族,烏雲的資歷算是比較老的。

早在它獨自生活在野外時,便已經跨越了中級,而後遇見阿舍爾並成為其子嗣,烏雲距離高級蟲族的差距也在一點點縮小。

直到剛才——

阿舍爾馴服了塞克拉,第一只高級蟲族為蟲母帶來的加成是極為明顯的,而這一“加成”在促進阿舍爾的精神力增長變化後,同樣也會以正相關的好處反饋給他的子嗣。

芬得拉家族是一個完全的整體,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早在家族成立初期,便印證了“生死與共”的本質。

於是,遠在戈壁、距離沖刺高級蟲族最近的烏雲,也被帶動著打破了那層屏障。

那一瞬間,精神力猛然松動,緊接著刻在基因深處的傳承記憶被激活,剛剛踏入高級的烏雲渾渾噩噩起身,在黃昏下的荒野上踉蹌前行。

它的認知、它的記憶、它的靈魂都在重覆著同一句話——

去吧,去找到深淵,去始初之地的最高峰。

去找到自己誕生的真諦。

去雲端、去天空之城,去做每一只高級蟲族都會做的事情。

在那裏,才有正確的答案等著你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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