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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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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示弱

秦時見白蝴蝶躲到花朵下面, 還不放心的又往裏縮了縮,當真是可憐無助又弱小的模樣。

但實事求是的說,修行者死去之後將散而未散的靈力是保留著他生前的意識的(至少也是部分保留)。遇到敵手, 修行者會有這樣柔弱的心態嗎?

至少秦時遇見過的修行者是沒有的。

能踏上修行之路的人, 或者天賦過人,或者遇到了很大的機緣, 無論哪一種情況,都導致了他們在面對普通人的時候, 會有一種高人一等的心態——這並不是膚淺的炫耀,而是他們無意之間通過表情、肢體語言,再自然不過的表達出來的一個事實。

所以說修行者無論遇到誰,都不會有自己是弱者的心態。哪怕是生活在姚家寨裏的這些小妖怪,也是“我想要過安穩日子, 我不跟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計較”這樣的心態。除非遇到鐵頭這樣的土匪,被他徹底打服, 否則他們絕不會低頭示弱。

本不該有示弱的心態, 卻又用行動表達自己的弱小可憐, 那就是在有意的示弱。就好像全程接待他們的風有司風裏長, 他就一直在示弱。

在秦時的認知裏,身為裏長,哪怕你真的膽小怕事, 在身為地頭蛇, 加上周圍全是自己人的情況下, 也不應該將管理寨子的權利這麽痛快的就拱手讓人——他必須要為自己讓權的行為找到一個合理的借口。

弱小無助,就是最合理的一個理由。

我弱小, 我膽子也小,我打不過鐵頭, 我身邊的年輕人們都打不過他,所以我只能讓權,忍辱偷生。

他想要表達給緝妖師們的,就是這樣的意思。

但風有司越是示弱,越是跟他們抱怨寨子不好管……秦時對他的戒備就越深,越是覺得這老小子不懷好意。

秦時用指尖碰了碰白蝴蝶露在外面的一片翅膀,見它又瑟縮的往花瓣下面縮了縮,不由得一笑。

“它是被封印在這塊綢布裏了?”秦時問明成巖,“你能把它取出來嗎?”

明成巖搖搖頭,“我無法探知它的靈力屬性,哪怕能取出來,恐怕也會很快逸散開去。它自己也怕死,所以一直在躲,大約也怕我們會魯莽地動手,破開了這一道結界。”

“我懷疑這不是如娘的東西,”秦時也說不好這種感覺是怎麽來的,雖然花朵蝴蝶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華麗的風格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女性的審美。

他從架子上拆下這塊燦爛如雲霞一般的錦緞,卷吧卷吧收了起來,打算拿回去好好研究,說不定在這只狡猾的小蝴蝶的身上,能找出什麽關於鐵頭的線索。

天色將明的時候,賀知年和風有司將寨子裏那些跟鐵頭廝混過的年輕人都集中在了一起,胡四郎親自寫下的名單,一個都沒敢漏掉。

這些年輕人的人數在三十到四十之間,還有幾個此刻並不在寨子裏,至於去了哪裏,是不是被鐵頭派出去辦什麽事,目前還不清楚。

這些年輕人有些像胡四郎一樣被派到各地去結交有錢人,給金華樓拉投資。有的單純跟在鐵頭身後當打手,做的都是打家劫舍的勾當——他們甚至還在夜色的掩護之下,打劫了姚家寨北邊的兩個人類居住的村子。

但他們跟胡四郎一樣,知道的事情不多。鐵頭從何處來,拉著他們做這些事又是為了什麽,他們也都不知道。至於他們搶劫來的那些東西,糧食、家禽、牲畜都自己分了。金銀銅錢、布匹這些較為貴重的物資都被鐵頭拿走了。

他拿去哪裏,他們也不知道。

隨著問出來的事情越來越多,風有司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了。他大約也沒想到鐵頭捅出來的婁子竟然這麽大,大到用一句“我不知道”或者“我管不了他們”已經無法徹底洗刷自己了。

但這種時候,也沒人去追究風有司的責任。秦時是不想打草驚蛇,賀知年是看中了他裏長的身份,交給他一堆事情去做,比如統計寨子裏的年輕人搶劫來的贓物、聯絡受害的村子,並且安排給人家進行賠償等等。

對於這樣的安排,風有司十分殷勤的答應了,並且連連保證自己一定會把事情處理好,讓賠償到位,絕對不讓姚家寨的名聲受損。

安排好這些事,賀知年避開姚家寨的人,匆匆寫了一封信交給明成巖,委托他送去刺史府,請刺史大人派兵援助他們,同時聯合知府圍剿金華樓。

金州知府雖然管著一地政務,但排兵打仗、涉及軍務的事,就需要刺史大人來安排了。

賀知年想到這種工作上的聯系,鐵頭竟然也知道,心裏就湧起一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他到底是怎麽知道的呢?

還有,那種詭異的熟悉感,到底從何而來?

小黃豆目送明成巖飛走,抱著秦時的脖子小聲嘀咕一句,“小叔叔飛得好快啊。”

秦時“嗯”了一聲,對這個說法表示讚同,“他是很厲害,要不然你親爹也不會選他給你當先生。他帶著你練習的時候,要聽話。”

“我聽。”小黃豆乖乖點頭,指了指他的袖口,“水叔也說他厲害,它想跟小叔叔一起學。”

秦時,“……”

秦時不知道該怎麽駁回這種匪夷所思的要求,直接說“別想了,你學不會的”這種話,也太打擊孩子的上進心了——別管水蘭因以前有多厲害,現在都只是一個幼崽,看到厲害的人想跟著學,是很正常的。

或者就讓它旁觀明成巖怎麽給小黃豆上課吧。秦時心想,蛇不是也叫草上飛?同樣都是飛,只是有沒有翅膀的差異……吧?!

“下次小叔叔給你上課,讓你水叔旁聽。”秦時說:“你水叔是非常聰明的,我想,它自己會悟出最適合它的修煉方法。”

水蘭因從他的袖口鉆了出來,兩只小豆眼閃閃發亮,顯得很高興的樣子。要不是它的尾巴尖那一截還藏在袖口裏,估計又要別扭地搖起來了。

秦時點了點它的小腦袋,把它塞回了挎包裏,“早該睡覺了。山裏要比城裏冷得多了。”

不經凍的小孩子還是老老實實的睡覺吧。

水蘭因在他手腕上戀戀不舍地游了一圈,乖乖縮回了毛皮裏睡覺去了。

秦時扣上包蓋的時候想起了水關山。

賀知年提醒過他,幾個月的時間,水關山或許已經動身返回關外了。如果她從他們附近路過,很有可能會感應到水蘭因的存在。

一想到水關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冒出來,要求帶走水蘭因,秦時的情緒就有那麽一點兒低落。真到那個時候,他有什麽理由攔著不讓它走嗎?

小東西雖然還小,平時也沒有什麽存在感,但真要走了的話,秦時還是有點舍不得。但它是虺一族在西北地區的頭領,據說手下的兄弟們都十分敬愛它。秦時能讓這樣的一個大妖一直留在他身邊當寵物嗎?!

秦時就是一個俗人,喜相聚,恨別離。哪怕他早早做好了別離的心理準備,但別離真的到來,他還是會傷感不已。

秦時嘆了口氣,忍不住輕嘲一句:看你那點兒出息。

風有司給他們安排的客房就在他自家的隔壁,最靠近外圍的一個圓堡裏。

在這個圓堡裏,風有司的家算是比較大的一個院子了。家裏除了他,還有一個不茍言笑的女主人和兩條兇得不得了的大狗。

當他們從風家門前經過的時候,兩條大狗沖著門外的陌生人狂吠,女主人站在屋檐下,面無表情的打量他們。

秦時大概也能理解她的目光裏所包含的情緒,無非就是:又來了!他們又來騷擾我們的平靜生活了!

或許緝妖師這樣的身份,在這裏確實是不受歡迎的。但即便如此,秦時也不可能產生“尊重他們,由他們去吧”這樣的念頭。

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人類的。妖才是外來的那一方。

保護人類是秦時,也是所有緝妖師共同的信念,是不容動搖的。

風有司的註意力都在隔壁的客院,所以路過自己家的時候,也沒顧上給客人門介紹一下自家的家庭成員。

“就是這裏。”風有司的態度像一個最熱情不過的東道主,生怕哪裏會惹了客人們不滿意,“我們每一個圓堡都有空院子,偶爾會有客人來住一住。旁邊就是我家……對,對,是我家娘子,她不善言辭,見笑了……短缺了什麽,只管喊我就是!”

客院大小與鐵頭和如娘的住處差不多,被褥、炭火之類的生活用品都有。賀知年要跟風有司買一些吃食,被風有司按著錢袋子推了回來,只說山裏別的東西沒有,糧食野味什麽的還是很充足的。

風有司送了些吃食過來,又說大家都累了一夜,需要休息,等晚上的時候再置辦酒水表示一下對幾位大人的歡迎。

秦時和賀知年都知道,姚家寨裏恐怕沒有誰會真心歡迎他們,也懶得跟他們虛情假意的客套,只說不用酒水,但大家可以聚在一起商量一下關於接下來鎮妖司的工作安排,比如人口登記之類的事。

風有司自然是滿口答應。

他被兩個人的油鹽不進鬧得有些無語,轉身離開的時候嘴角都有些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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