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5章 大

關燈
第225章大

離開秦州之前, 他們特意去了一趟南郊的山裏。

盤龍寺香火依舊,幾個和尚操持著寺廟裏正常的運作,香客們也並沒有受什麽影響。大約主持經常外出雲游, 大家都有所耳聞, 所以都習慣了。

但出了盤龍寺,情形又有所不同。老猿帶著族人走得很是利落, 什麽線索都沒有留下,而且大約山林裏也有其他動物們跟風撤走, 所以他們在山林裏走了很久也沒有遇到一只動物。整座山裏都仿佛空了,成為了死地,寂靜得令人不安。

秦時他們能理解老猿一族的反應,原本動物對危險的感知就遠比人類更為敏銳。老猿能想著給洛家送一封信,估計已經是再三斟酌做出的決定了。

他們能理解老猿的膽小謹慎, 但又有些不滿它藏著掖著的態度。還有一點,則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有什麽人(或者妖)要在西北一帶幹一票大的。

這件事一旦爆發, 大約對西路的妖族們都會有影響, 所以那些反應敏銳的妖族在嗅到危險來臨的氣息之後, 都拖兒帶女的提前跑路了。

至於幕後之人並沒有找上洛家, 也並沒有聯系過柳風語,理由也都是現成的:洛家家大業大,輕易不會搬走。柳風語又與洛家是焊在一起的關系, 而且他們跟官府也有交情, 非到緊要關頭, 跑去試探他們的態度是不明智的。

這些人大約也不想這麽早就驚動官府。

賀知年把鎮妖司在金州的聯絡地址留給了柳風語,一行人快馬加鞭, 直奔金州而去。

明空山。

後山石洞裏,盤膝坐在尚明身後的魏舟一把接住了軟綿綿倒下來的小徒弟, 見他雖然閉著眼睛,但呼吸平穩,面色也比前幾天紅潤了許多,不由得心弦一松,“多謝師父。”

李玄機坐在尚明的正前方,神情有些疲憊,擺了擺手說:“休息幾天就恢覆過來了,無甚要緊。”

尚明其人,於修道一途資質普通,若不是他們師徒兩個造孽,硬是將他牽連進來,只怕如今還在堯州鄉下安心地種地呢。但既然入了道門,便是他與道門的緣分、與他們師徒的緣分。

李玄機不想再聊起舊事,只是囑咐魏舟好好照顧自己的小徒弟。

石洞是清修的地方,自然不講究多麽舒適,要躺下休息就只能去石洞一角的草堆上。魏舟剛剛還想著以後要對小徒弟更體貼一些,便跟師父商量,“讓他在您這石洞裏再躺一躺吧,總要自己醒來才好移動。”

若是醒不過來,正好就近讓師父給診治診治。

李玄機從不理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聞言也是無可無不可。待魏舟把小徒弟拖到草推上躺好,再回來想找師父說說話,就見他雙目緊閉,似乎正在冥想,長長的胡須順著前襟披下來,一派仙風道骨。

“師父,”魏舟把旁邊的蒲團拽到師父面前,規規矩矩的坐下來,擺出了一副促膝長談的架勢,“小秦走之前跟我說了幾句話,徒兒覺得挺重要的,您老要不要聽一聽?”

李玄機微微一抖,眼睛一下就睜開了,“他又說了什麽?!”

魏舟有些同情的看著他,心想秦時這口無遮攔的混賬小子,看給他師父嚇的,剛才抖那一下子他可看的清清楚楚。

李玄機催促,“快說!”

魏舟想起秦時說的那些話,臉上就流露出遲疑的神色,“師父,我說話之前,能先問您一個問題嗎?”

李玄機用目光示意他廢話少說。

魏舟便問道:“看見一個人前面有坑,當不當提醒他一句?”

李玄機眉頭一動。這話聽著可是耳熟得很啊,那個嘚啵嘚啵胡說八道引來天雷的混賬小子不就曾經這麽問過他?!

李玄機謹慎的回答他,“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若是想說,偏又有所顧及沒說;或者不想說,又存了討好人心的心思多嘴說了,事後又反覆思量,患得患失,難免損了道心。”

魏舟覺得覺得他師父越發的圓滑了,他幾乎是原封不動的將問題推了回來。

“那假如不是這等摔一跤的小事,”魏舟問他,“而是十年後、二十年後天地間可能會發生的災禍呢?”

李玄機,“……”

李玄機與他不安好心的徒弟對視一眼,磨了磨後槽牙,“若是天災,說不說都無可避免,反而引發百姓恐慌,說來何益?”

“或許天災無可避免,”魏舟認真的反駁他,“就如同洪水要來,有人勸說大家去山上躲避洪水……固然有人會不信,但也肯定會有人相信,那這些相信的人,豈不是就得了救?救人,難道不是好事?”

李玄機沒有出聲。

魏舟又道:“若是人禍,早早說出來,或許災禍能有破解之法……”

李玄機深深嘆了口氣,頗是心累的問道:“那小子,到底說了什麽?”

魏舟不再繞圈子,“他說,藩鎮實力淩駕於朝廷之上,只會不斷削弱朝廷的實力。藩將擁兵自重,極易發生嘩變。而且藩鎮之間互相搶奪土地,搞得民不聊生,長此以往,鄉野之間若有人振臂一呼,只怕追隨者便趁勢揭竿而起……此乃國朝的毒\瘤。”

李玄機疑惑的看著他,“就這?!”

魏舟,“……”

魏舟心想各地藩將擁兵自重,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朝堂也好,民間也罷,不是沒有議論的聲音。但秦時不一樣啊,秦時那張嘴能說出“嘩變”“振臂一呼”“揭竿而起”這樣的話,不用猜疑,肯定是千真萬確會發生的事。

李玄機搖搖頭,“我倒不是說這件事不嚴重,我只是詫異,那混賬小子也能說出這麽正經的話?不太像他的風格。”

魏舟,“……”

魏舟有氣無力的替自己的好友辯解了一下,“您誤會了,小秦大多數時候都還是一比較正經的。”

李玄機不置可否。

師徒倆靜默片刻,李玄機問他,“沒有引來天雷?”

魏舟搖搖頭。這種話也不算洩露天機吧,畢竟什麽具體的人名、事件他都沒說。看來挨了一次雷劈,秦時也學得聰明了。

李玄機又問,“還說了什麽?”

魏舟現在有些同情秦時了,知道的太多明顯不是什麽讓人開心的事。如果他殫精竭慮地想要避開災禍,結果最後卻沒能避開,這種打擊,恐怕要比災禍本身更加打擊人吧。

“他說了好多。”魏舟說:“說浙東、山東民怨太重,不能置之不理。”

各地藩將時常因為爭權奪利爆發沖突,民怨這東西哪裏沒有?但秦時特意點出了這兩個地方,說明這兩個地方是一定會出事的。

魏舟對此毫不懷疑。

“還有呢?”

“還有就是燕雲十六州不容有失,否則禍及子孫,貽害無窮。”

這句話聽著好像是廢話,大唐邊境,如此重要的關卡,怎麽會不受重視?!魏舟當時一聽到秦時這話,只覺得荒謬的可笑。但秦時走後,他想到燕雲十六州一旦出事可能會引發的後果,一時間……細思恐極。

這怎麽可能?!

可若是沒有可能,秦時為什麽會鄭重其事的強調這一點?!

李玄機看到魏舟的臉色都變了,就知道他這個天賦出眾的徒弟若是因為秦時的一番話種下心結,損了道心,恐怕修為再沒有提升的可能了。

“他跟你說這些,是讓你跟我說?”李玄機問他。

“他問我下一任帝王會是端王的可能性大不大?我說……大。” 魏舟偷瞟一眼師父的臉色,見他微微垂眸,神色十分平靜,便又說道:“他就讓我找個機會跟端王好好說。”

李玄機輕描淡寫的說道:“那就找個機會去拜訪端王吧。”

硬要逼著徒兒憋著不說,也不是什麽好選擇。李玄機心想,他好好的一個徒弟可能就要毀了。左右不過是幾句話,天道若是那麽容易就因此改變,也就不能稱其為天道了。

龍脈有損,外邪入侵,這不是幾句話、幾個人的所作所為就能夠扭轉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