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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蛇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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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蛇蛻

秦時問狼王, “有情況?”

“沒有情況。”狼王蹭了蹭他的小腿,有些不滿的從鼻子裏噴了一口粗氣,“就是有臭臭的味道, 嗆死了。”

魏舟也停下腳步, 嘀咕一句,“什麽味道?”

秦時沒聞到空氣裏有什麽味兒, 下意識的琢磨起狼王說的“臭”到底是什麽意思。因為像眼下這樣破敗的、幾乎沒有生活痕跡的地方,其實並不是宮裏往外運垃圾的路線。皇宮是最講規矩的地方, 不論大事小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流程,包括垃圾車、糞車什麽時間從哪個宮門進出都有專人盯著。

沒人居住的宮殿,甚至沒有人走動的地方,狼王所說的臭味應該不會是指生活垃圾。

魏舟循著味兒停在一處虛掩的院門外。隨行的緝妖師分成兩隊, 一隊留在門口接應,另一隊跟著他到院子裏去探探虛實。

李飛天在院子裏飛了一圈, 給他們報信說:“沒人。”

院子空空落落, 滿地積雪上連個老鼠的爪印都沒有, 確實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院中主殿的門窗都還在, 只是油漆剝落,窗棱落滿灰塵,有一種隨手推一下, 它就會朽化為塵土的感覺。

殿內沒有家具擺設, 塵土積了半尺厚。從主殿旁邊的連廊走到後院, 周圍的廂房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形,室內空空蕩蕩不說, 廊檐下連一口養花養魚的水缸都沒有,也沒有活物出沒的痕跡。

秦時這個時候也聞到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味道, 像動物巢穴裏的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腥膻,其中又夾雜著一種怪異的腐臭味兒。

這股熏人的味道是從後院的水井裏飄出來的。

水井原本是有蓋子的,但年深日久,只剩下兩根方木支撐著半塊木板,搖搖欲墜地搭在井口。

秦時攔住了魏舟,自己走上去小心翼翼地揭開了木蓋。沒想到他剛拿起木蓋,那東西就在他手裏碎成了木頭渣,稀裏嘩啦地掉了一地。

秦時自己都楞住了,感覺這東西少說也有十年八年沒人動過了。

魏舟擡腳將一地的木頭渣踢到一邊,摸出一張符紙在指間晃了晃,點燃之後扔進了井口。符紙像一只聽話的螢火蟲似的,非常緩慢地向下降落。

秦時和賀知年也湊到近處,就見這口井直徑不到三尺,從上往下看,高度約莫在兩米多深的樣子,沒有水汽,井底仿佛堆著什麽東西,黑乎乎的。

“是枯井嗎?”秦時問道。

魏舟也不確定,他指揮符紙繼續向下,井底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漸漸顯出了清晰的輪廓,原來是一團盤起來的水管狀的東西。

“是蛇蛻。”魏舟看清了井底的東西,松了一口氣,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失望。他招手叫來了李飛天,讓它下去把蛇皮給勾上來。

李飛天把小黃豆交給了秦時,自己像一根發著微光的日光燈管似的豎著落進了枯井裏。站在井口的人就看見鋪著蛇蛻的黑乎乎的井底,忽然間像是被驚動一般,表面那層暗色的東西像潮水似的朝著四面八方散開。

似乎是某種昆蟲。體表長著硬甲,周圍有細細的爪子,跑起來飛快。一眨眼的功夫就鉆到了井壁的縫隙裏去。

像灰塵被大風吹散,露出了蛇蛻下方一層又一層的灰黑色的骸骨。

秦時不是沒見過屍體的人,但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臉色微變,胃裏也跟著翻湧起來。他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兩步,靠在了賀知年的胸前。

這一段時間日子過得挺舒服,他已經很久沒被什麽東西給惡心到了。

賀知年也有點看不下去,但他這會兒想的還是深宮裏發現這種東西,鬧出來就沒有小事,也不知跟他們正在查的事情有沒有關系。

他擡手攬住秦時的肩膀,輕輕晃了晃。

秦時側過頭與他對視,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李飛天很快將蛇蛻勾了上來。

這東西也不知換下來有多久了,又幹又硬不說,還皺皺巴巴地縮在一起。即便是這樣的狀態,它的長度展開來也足有兩米長,不難猜測它剛剛蛻皮的時候會有多大。

魏舟也不嫌棄,直接上手在蛇皮上撚了撚,搖搖頭,“年頭可不短了,竟然沒人發現嗎?”

他仔細回憶,似乎並沒有聽到過宮裏傳出什麽有蛇的傳聞,父母那一輩也從來沒人說起過這種話題。

掖庭荒涼,但並不是真正的荒郊野外,這麽大一條蛇盤踞在這裏,甚至有可能會到處活動,只是想一想,就讓人有渾身發毛的感覺。

從井底的骸骨來看,這東西盤踞於此的時間不會太短,井口還有井蓋,秦時忍不住懷疑這蛇是有人特意放在這裏飼養的。否則別說是皇宮這種戒備森嚴的地方,就說宮城外面的街市,人來人往,就不像是蛇類會主動選擇的棲息之所。

“如果是被人帶進宮,暗中養在這裏呢?”秦時問魏舟,“宮裏有沒有擅長養蛇的人?”

魏舟帶進來的人都露出了茫然的思索的神色。

賀知年小聲對秦時說:“北苑有馴獸奴,不過最出名的是兩個馴養獅子、老虎的馴獸奴。養蛇的也有,但具體情況還要再打聽。”

魏舟此行的任務是要搜索跟昨日所見的貓妖有關的線索。這會兒意外發現了這口井,自然而然的就把這件事跟貓妖聯系了一下。不過他檢查再三,也沒有在井口裏外察覺到有妖氣,包括這條蛇殘留的氣息也都快散幹凈了。

“如果有人飼養,有可能早就被帶走了。”魏舟說:“當然也有可能逃走了。太極宮裏有三個大湖,東海池、南海池、北海池,環境都比這裏更適合蛇類生存。如果它足夠謹慎的話,也不容易讓人發現。”

至於食物,湖裏有魚有蝦,湖邊草叢裏不缺老鼠青蛙,而且北苑還有獸園。

魏舟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又將這個猜測推翻了,“湖邊有妖氣的話,瞞不過我師父的眼睛。如果只是普通蛇蟲,說不定壽命有限,早就死了。”

秦時猶豫了一下,沒有接他的話。他記得有些品種的蛇壽命是很長的,活幾十年的也有。但這樣的蛇蟲,生活在深山老林裏是很正常的,躲在深宮的一口井裏,並且以人為食,聽上去就不大正常了吧?

“沒看錯的話,井底這些應該是人骨?”秦時強忍著惡心往井裏看,符紙像一個小燈泡似的,仍懸浮在井裏。沒有了井底的蛇蛻擋著,那些骸骨看上去更加清楚了。

“是人骨。”魏舟拂開井口外壁上的塵土,在那裏找到了一個仿佛被刀片劃過的痕跡,“這裏,應該是有過一個結界的。不過到底是時間長了靈力耗盡,結界自己解開了,還是被人解開的,這就不好說了。”

秦時猶豫了一下,“井底的人骨,要起出來嗎?”

如果是後世警方辦案,那肯定是要翻一個底朝天,然後細細追查受害者的線索。但他們身在宮裏,條條框框太多,很多事不是他們想做就能做的。

任性的後果很有可能會連累到自己身邊的人,秦時已經嘗過了這種苦頭。

這個問題,讓魏舟也遲疑了一下。他們此行有自己的目的,什麽可疑的線索都不能放過。但井底留下的痕跡實在太過久遠,魏舟也不確定這些東西跟他們正在追查的事情到底有沒有關系。

再說從井底起出人骨的事並不需要他們所有的人都留在這裏,可以交給裴元理去辦。但是完全交給他手下的軍士也是不行的,這些軍士都是普通人類,一旦有什麽突發情況,比如發現什麽跟妖族有關系的線索,他們恐怕會應付不來。

“我們不能一直留在這裏,”魏舟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和李玄機懷疑貓妖有可能還留在宮裏,自然想用最快的速度把宮城搜索一遍。這才是他們的主要目的。

秦時把他們幾個人都考慮了一遍,對魏舟說:“狼王跟你們走,我留下。”

魏舟也是這樣想的。秦時能打,手裏底牌也多,換成是別人,哪怕是賀知年,都不一定有他這麽能扛事兒。

“狼王留下吧。”魏舟想了想,“我們有李飛天,你這邊也得有幫手。”

狼王反應快,也機敏,有什麽情況,能及時提醒他們。再說狼王可不是誰家養的寵物狗,就它那個桀驁的性子,除了秦時,誰能使喚得動它?

賀知年有心想跟秦時一起留下來,但遲疑了一下,還是什麽都沒說。公是公,私是私,既然魏舟是領隊,他就不會在人員安排的問題上去質疑他。

消息送出去,不多時便有一隊人馬舉著火把趕了過來。領頭的是裴元理手下一個姓劉的都尉,手下二十多人,還帶著各種挖掘用的工具。

魏舟帶著人匆匆離開之後,劉都尉就將手下軍士分開,訓練有素地開始在井口搭起了架子,架子上固定了一個類似於滑輪的簡易金屬結構。然後士兵們就用布巾掩住口鼻,包住雙手和裸露的皮膚,通過滑輪緩緩地下滑到井裏。

秦時學會的道術不多,這個時候就用靈力在半空中寫了風字符,凝出一股小旋風探入井口,將井底汙濁空氣抽取出來,免得井底空氣不流通,屍骨腐朽產生了什麽有毒物質,把這些下井工作的士兵們給毒翻了。

小院裏人不少,但卻鴉雀無聲。幾支火把將小院映照得燈火通明。

狼王起初還圍著小院來回巡邏,後來幹脆竄上一旁廂房的房頂,趴在上面居高臨下的給院子裏的人放哨。

秦時就有些羨慕狼王,他也想趴到房頂上去。

隨著井底的骸骨一筐一筐地運上來,小院裏的味道已經覆雜得不能用單純的“臭”字來形容了。

簡直就是生化武器,能直接把人熏死的那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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